大漢有活爹 第20章

作者:长夜天高

  此話一出,羣臣不服氣了。

  好好好,我看你怎麼編。

  一個性本善,一個性本惡,而且條件都是人之初。

  你說兩人觀點是一樣的?還互爲補充?

  孔安國也是:“哦?性本善性本惡是一樣的觀點?”

  霍海:“要不說雅言容易引發誤會呢?你們覺得亞聖會犯大錯誤嗎?亞聖有缺陷的可能大還是亞聖犯錯誤的可能大?”

  在場的人都不敢言。

  大家都是要混飯喫的,誰敢說這個?

  霍海:“那肯定是亞聖有缺陷的可能比亞聖犯錯誤的可能性大啊,所以,人之初性本善,你們翻譯錯了。”

  “你們覺得這句話的意思是,人剛生下來,本來是性情善良的?”

  “大錯特錯,這句話應該翻譯成,人一出生,本性的本源裏,就有善良。同理,荀子的話,翻譯出來就是人剛一出生,本性的本源裏,就有惡念。”

  如果是在後世討論,霍海肯定是一句‘你們雙方非要當二極管是吧’?

  但這是在大漢朝,那就得舉例說明了。

  霍海:“我小時候聽說過一座山,叫做廬山,非常漂亮,我就問去過那座山的人,廬山長什麼樣。”

  “一個人看廬山回來後,給我說廬山是嶺,我就想象着廬山的連綿不絕,結果有一次另外一個去過廬山的同鄉又給我說,廬山是峯。”

  “咦,我就奇了怪了,廬山它到底是峯還是嶺啊?這讓我想象不出廬山究竟什麼樣了。”

  “後來我才知道,第一個人是站在廬山橫向的方向,看到了好多座山,並列成了廬山,所以說廬山是嶺。而第二個人站在縱向看過去,廬山最高的那座山把其他山都擋住了,所以他說廬山是山峯。”

  “這就叫,橫看成嶺側成峯,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霍海剛剛唸完,喜好文學嗑瓜子看戲的劉徹就高聲:“好詩!不過這是什麼格律?”

  腥丝聪騻ゴ蟮幕实郾菹隆�

  現在是欣賞文學的時候嗎?現在是論道啊陛下!

  劉徹縮了回去繼續嗑瓜子:你們繼續。

  的確,不是孟子錯了,也不是荀子錯了,是兩人本身也是人,所以從人的角度去看人性,因爲出發點就不同,所以看到的就不同。

  就好像,不是太陽距離大地遠也不是太陽距離大地近,是因爲我們站在大地上,所以沒法客觀的評價。

  明白?

  真的在考慮這個問題的人都悟了。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對啊,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不識人性真面目,只因爲我們都是人啊。

  有人嘀咕:“孟子荀子都是人,所以從人的角度看人性看不清,因爲只緣身在此山中……那孔夫子豈不是不是人?”

  旁邊的武將削了他後腦勺一巴掌:“笨,都說了孔夫子是聖人。不是普通人。”

  而朝堂上,思考過荀孟之爭的人,都覺得,這纔是真相,以前自己爭論荀孟,實在是太傻了。

  而朝堂上,壓根沒思考過善惡,只想用善惡之爭攪風攪雨的人,都盯着霍海。

  這個人,太能講了,也太能寫了。

  出口成章,詩句張口就來,關鍵他還沒成年,這都隱隱有跟董夫子剛正面的氣勢了,這要是等他四五十歲,那還了得?

  而朝堂上還有第三種人,掉錢眼裏的劉徹和霍海。

  劉徹:我笑那霍海無能,羣臣少智,若是朕,此時應該念廣告詞兒了。

第26章 圖窮匕見

  霍海朗聲:“說了這麼多,我們還是回正題,聖人的道理,就是字面意思,不需要誰去解釋,而亞聖們的理論,那就需要辯證的看待,理解,學習,應該擱置爭議共同發展……咳咳咳……”

  “我小時候就非常崇敬孔子,我曾經發過誓,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傳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霍海專門把這詩句的續絕學改成了傳絕學,狗尾續貂的太多了,千萬別讓那些人產生了續絕學的想法。

  傳絕學不好嗎?傳遍華夏就傳南方的半島東方的半島,東方的島,然後去沙漠傳,去黑海傳,去亞歐大陸西海岸傳,你瞅瞅人家怎麼傳的。

  續?續個德爾啊!趕緊傳!

  聽完這四句話,所有人都肅然起敬,甚至有人看向霍海,就像看到了偶像。

  孔安國、孟卿、荀彘:好好好,你想當霍子是吧?

  然而此時,霍海:“所以,我就奮發圖強,終於讓我發明出了白紙。”

  “你們看我這白紙是真的好啊,又堅韌,又細膩,既可以書寫,也可以畫,可以用來做成捲成書卷,也可以裝訂成冊,可以大張寫大字,可以小張寫小字。”

  “同樣一本書,寫在竹簡上面,就算霸王復活都抗不動,還學個屁?”

  “同樣一本書,換成我的白紙,三歲小孩都能拿在手裏,邊看邊學。”

  “你們想啊,你們也是要教兒子孫子讀書的,竹簡讀書,十年不成,白紙讀書,一朝悟道啊同僚們!”

  好好好,還是打廣告是吧?變着法兒打廣告!

  你爲往聖傳絕學,順便收點費是吧?

  看霍海打着廣告,全然已經不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孔安國沉下心來。

  要對付霍海,要辯論贏他,恐怕得組織點人馬了!

  廣告已經打完了,鬧劇該收場了。

  劉徹讓王內侍把甜瓜籽端走,然後正了正衣冠:“咳咳。”

  跟菜市場一樣的朝堂恢復了秩序。

  劉徹:“如此看來,大家並沒有多大的意見,看來無論是車伕還是誰討論這種無趣的誤會,其實都是因爲雅言寫的太簡略,容易表達不清楚。”

  “就好像,孟子荀子本來根本就沒有衝突,一個人說的是自己看到了人性中本源中的惡,一個人看到的是本源中有善。”

  “就好像肉羹中有肉也有水一樣,沒有誰是錯的。”

  “錯的是後來的人理解錯了,就像董夫子一直說荀子是錯的,孟子是對的,其實,荀子孟子都是對的,董夫子錯了。”

  董夫子,距離成神還差一步,給拉下來了。

  劉徹:“這麼說來,今天,無論是馬車伕,還是討論那個誤會的門客,還是民間的人,都沒有錯,錯在雅言。”

  “那麼……是不是應該匯聚一些讀書人,讓他們把四書五經,全部翻譯成白話文,避免後面再有人學錯?”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了。

  有人急忙跳出來:“陛下,此事萬萬不可,需要從長計議啊!”

  也有人:“陛下,無論孔聖人還是孟夫子還是荀子,都已經離開人世,世界上又哪有人知道他們的著作具體是什麼意思呢,如果翻譯成白話文,翻譯錯了怎麼辦?”

  劉徹厲聲:“不翻譯成白話文,從雅言翻譯成今天讀的雅言,就保證一定是對的嗎?!”

  “你能保證嗎?”

  “還是你?!”

  “既然發現了錯誤,那就要糾正!既然有了方向,那就要去努力!”

  “就像霍愛卿講的,爲往聖傳絕學!明知道有困難,也一定要去做!”

  “此事就這樣決定了,傳令天下儒生大儒,朕欲要翻譯四書五經爲白話文,所有人都可以做自己的翻譯版本,朕也會招募一些人爲編撰,專門負責官方版本的編修。”

  其他人鬆了一口氣。

  如果劉徹趕盡殺絕,不允許其他人翻譯,就他自己找人翻譯,那大家肯定不幹,必須把皇宮大殿的頂都給掀了。

  但問題是,劉徹允許所有人都可以翻譯,你要是有本事讓別人覺得你翻譯的對,那是你的本事。

  大家各憑本事鬥唄?

  這無論是朝堂大官還是民間大儒可都不怕,看不起誰呢,難不成我翻譯的沒你皇宮那幾個官員翻譯的精妙?

  但他們忘了一件事情。

  似乎,傳播得快傳播的遠,比翻譯的精妙重要不知道百倍千倍。

  這事兒霍海早就跟劉徹提了。

  只要你翻譯完,迅速往民間推廣,誰不學?目前要當官,是要學了儒家才能當官的,問題是,儒家經典的各個雅言翻譯版本,都掌握在大儒手中,大家學不到啊。

  要當官,還得先去給大儒拜師,給大儒當兒子。

  然後才能學。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萬一還沒當上怎麼辦?

  本來就有舉孝廉的說法,又要當孝子又要當賢徒,這可太難了。

  但是,官方版本一發行,給錢就能買,買了就能學,其中大部分東西和大儒版本沒區別。

  學不學?

  那必須學啊!

  因爲沒有見識過紙張的威力,所以現在沒有任何人反對劉徹的舉措。

  只是有些聰明人,隱隱覺得哪兒不對勁。

  怎麼幾個車伕編排陛下的事情,轉變成官方修書,翻譯經典了?

  而且還是翻譯成白話文?!!

  什麼情況?

  但他們也想不清楚到底是哪兒出現了問題。

  ……

  太子宮,贏公低頭給董仲舒彙報着情況。

  呂步舒多半是廢了,所以董仲舒把自己的那一套,都傳給了贏公,贏公雖然是前朝宗室,不可能入朝爲官,但卻因爲董仲舒親傳弟子身份,成爲了太子的經學教習。

  雖然沒資格自稱是太子的老師,只能說是個助教,但也給了他進出皇宮的方便。

  而且,不能做官的他,卻剛好可以安心治學,把董仲舒一切學問都傳下去。

  所以贏公是董仲舒最喜歡的弟子。

  聽完贏公講述朝堂上的事情,董仲舒閉上了眼睛。

  兩小兒辯日。

  在不久之前,董仲舒還在和霍海討論太陽。

  不久之後,霍海就在朝堂上說列子寫的《兩小兒辯日》,什麼列子寫的,分明是你霍海寫的。

  是啊,就算孔子聽到兩小兒辯日,也只能默不作聲。

  不在自己的領域裏,就閉嘴。

  這是你對我的警告嗎?

  董仲舒看向贏公:“其實,早上太陽照射沒那麼熱,而中午更熱,不是因爲遠近,而是因爲早上太陽斜着照射大地,而中午太陽直射大地,就好像坐在竈臺側面,沒有坐在竈臺正面暖和一樣。”

  贏公瞪大了眼睛:“老師,孔夫子都不知道早上太陽爲什麼冷中午爲什麼熱,您卻知道?”

  董仲舒:“我知道?是霍海知道,這是他在上朝之前在太子宮與老夫辯論時,纔講過的。”

  雖然當時講的是冬日斜照,夏日直射,但應對到早上和中午,分明是一樣的,董仲舒也很會舉一反三。

  董仲舒大概知道,霍海說的是真的了,南方更熱其實就是因爲太陽直着照射。

  如此說來,夏天的時候,太陽在整個大地的上面,冬天卻在大地偏南方,難不成大地一年四季在移動?

  想到這裏,董仲舒就很痛苦。

  當一個大儒,特別是學貫古今的大儒,開始思考現象背後的道理的時候……不就是墨子第二麼?

  董仲舒害怕以自己的聰慧,不出一年,就算真正的隱墨鉅子現身,還不如自己懂墨家。

  贏公:“老師,咱們要反對霍海麼,他和陛下演這一出,其實就是爲了翻譯五經吧?”

  董仲舒沉思片刻,開口:“我們靜觀其變,有人更着急。”

  靠解釋經文喫飯的大儒們,有人掀攤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