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夜天高
公羊學,說是解釋春秋的學問,但可不靠着解釋經文喫飯,公羊學靠編歷史喫飯。五經中,春秋是最不像經典的,因爲春秋是魯國的編年體歷史。
公羊學喫的其實是槍藥,是鐵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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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李廣難封
長安城,西市,霍海和曹襄騎着高頭大馬並肩而行。
曹襄一邊走,還一邊側身:“霍老弟,你就跟那李敢太客氣了,換成是我的話,就抽他了。他一平民子弟,跟我們叫囂炸刺兒呢!”
對於曹襄來說,其他文人吵鬧的事情他不懂,但同樣是武人,他李敢什麼功績沒有竟敢在勳貴子弟面前叫囂,就應該打他一頓。
西漢王朝但凡死罪以下的罪都是可以用錢贖罪的,換成曹襄,能給李敢打個半死,然後花錢贖罪。
霍海哈哈大笑:“算了算了,李家人啊,自有李家人的可憐處,而且他們也不是那麼好惹的。”
曹襄疑惑:“哦?李家人有什麼可憐的?”
霍海:“我給你講講一百年前秦朝的事情。”
曹襄聽得很認真,霍海也就講起了李家的事情。
李家,早在秦朝時候就已經是大家族了。
他們的祖先正是李信。
當初秦始皇攻打楚國,問部下都需要帶多少兵。
王翦說六十萬兵,踏平楚國。
當時秦始皇欲要一統天下,怎麼能在楚國就耗費這麼多?要知道動用六十萬兵馬,那糧草消耗可是個驚天之數。
六十萬兵一動,就不是打仗了,而是和楚國拼國力。
這種沒有操作空間的事情,當然沒有迴旋的餘地,所以讓王翦帶六十萬兵去打楚國,是無論如何必勝,這也是王翦厲害的地方。
但問題是,這代價也太大了。
於是秦始皇就問其他人需要多少兵,而李廣的祖先李信:“陛下,給我二十萬兵,拿下楚國。”
事實上,李信也是天生猛將,二十萬兵一路狂飆,直插楚國腹地,最終準備直接攻打壽春,拿下楚國。
但,歷史上記載這一戰,李信敗了。
包括現在朝中記錄的文書中,也是這麼寫的。
曹襄不傻:“霍老弟,這麼說的話,背後還有其他的故事?!”
霍海點頭:“實際上,真相是另外一回事。”
另外一個故事非常的漫長。
簡單的來說,秦國內部,由六國貴族組成的秦王國外戚勢力互相在朝堂角力。
秦王老婆很多,每一個都來自於六國,都是貴族,而上下幾代秦王不同的外戚遍佈朝堂,他們都代表着六國在秦國朝堂的勢力,而他們還帶來了六國的人才,六國的官員,爲秦國效力,他們互相競爭。
最終,趙國貴族勝利,趙國貴族佔據朝堂。
而這些趙國貴族,以秦始皇的母親趙姬和丞相呂不韋爲尊。
但是趙姬嚐到權力的味道後,不滿還有人和自己分權,於是就捧出了嫪毐,和呂不韋對抗。
最終,嫪毐成爲了朝堂的主宰。
但這時候,秦王政已經成年,他成年的第一步,就是殺掉嫪毐,甚至除掉自己的母親。
而秦王選的執行者,就是來自楚國的昌平君。
也因爲這一系列的事情的影響,所以嬴政甚至連太子都沒有立,也沒有立王后(皇后),就是怕外戚形成新的勢力來影響自己一統七國的大志願。
但是,千算萬算,秦王沒有算到,哪怕並非六國皇室直系的這些人,也依舊接受不了故國破滅。
在李信即將完成對壽春的合圍爲楚國送葬時,昌平君切斷了李信的後路和糧道。
李信居然被背刺,只能暴怒班師回頭,導致自己攻楚的準備破滅。
最終,秦王政只能撤下李信,讓王翦出馬。
王翦以秦國國力壓垮楚國國力,奠定了自己名將的最堅實一筆。
聽到這裏曹襄:“那麼問題來了,我看過的歷史可不是這麼回事兒,爲什麼……”
霍海:“原因很簡單,一旦公佈了李信的失敗是昌平君造反,就等於公佈了昌平君的一切。如果公佈,就等於把秦國舊事全部公佈了。”
“還有,秦王政如此相信昌平君,導致葬送了一次絕佳機會和大量士兵,李信是在給秦王政背黑鍋你懂了嗎?”作爲大領導,秦王政是要登基稱帝的,怎麼能有錯誤呢?
曹襄思索了起來:“這也說得通,但是……爲什麼到了本朝,史家不把真相寫出來?”
霍海:“當時秦王已經優待六國舊貴族了,六國舊貴族依舊不停地造反,如果照實寫,秦王政就沒那麼討厭了,天下人造反的理由就沒那麼充裕了。而且現在已經一統,卻不停地讓讀書人去看六國舊人不停造反覆國的故事,你覺得好嗎?”
曹襄:“原來如此。”
對於天下人來說,對於普通百姓來說,秦始皇做的事情,是必須要推翻的。
但問題是,天下那造反的,個個都是六國舊貴,所以他們根本沒有什麼合法性也沒有合理性。還有一個原因是,既然現在大漢一統了,就不能再激發各國單獨的愛國心了。
如果把真相說出來,接下來各地舊國後裔再次效仿怎麼辦?
所以,哪怕朝廷和史家知道真相,但也不能寫出來。
當然,他們只是不寫全,而並沒有改。
李家還真是頗爲悲劇,從李信開始就是如此,到了李廣還是如此。
進入西市後,車流逐漸多了起來,到處都是做生意的人,馬匹速度也變慢了。
曹襄:“如果說李家一直很可憐,那李家得罪不得又從何說起?”
霍海:“還是李信。”
曹襄狐疑,怎麼還有這個百年前的人物的事兒?
霍海:“給秦皇背了這麼大個黑鍋,你當沒有好處嗎?李信被封爲隴西侯,你知道隴西是哪兒嗎?”
曹襄:“涼州嘛。”
霍海:“李信得了隴西侯位置之後,實際上就開始經營隴西了,天水附近四鎮,你自己想想今年陛下在幹嘛?”
曹襄思索了一下,猛然醒悟:“武威、酒泉、張掖、敦煌。”
年初霍去病縱橫漠北,還有河西走廊一帶,滅了不知道多少國。
之後武帝就開始設置河西走廊四郡。
而隴西,正頂在河西走廊之下。
也許李家對河西走廊四郡的設立幫不上什麼忙,但他們要是想要讓這事兒黃了的話,那這事兒必定得黃,況且這麼大的開疆擴土的活動,裏面有多少現金流經過?驚世駭俗!
對於皇帝來說,或者說對於一個有志願得天下的人來說,得隴而望蜀,再入關中,隴西蜀關中三位一體,那天下已定。
但對於成型的大一統王朝來說,隴西就是個雞肋。但對劉徹來說不是這樣,劉徹要分割開河西走廊南北的部族,還要連通西域。
河西走廊可是從地理上,直接把南北分開,形成一條通往西域的道路。
本來這朝廷沒李傢什麼事兒的,但是劉徹的方針一制定後,就急啊,急着封賞李家,捎帶腳把李家挪走。要是李家不走,往外擴張的途中,李家就會膨脹式發展。
劉徹決不允許任何家族發展到能威脅到皇族!畢竟秦王舊事擺在這裏。
劉徹比誰都急,每次都讓李廣帶一路大軍打匈奴,爲的就是讓李廣趕緊立功,好給他封侯,然後順理成章讓李家遷徙到李廣的封地。
但,每次特麼李廣都能走迷路,能躲開封侯。
劉徹現在就想用封侯的事情把李家給調出來,就調不出來。
只要李廣一封侯,封國一給,李家人不搬家?
隴西雖然還不錯,但對比中原腹地的那些地方,可以說是居住環境很差勁了。
但凡有一片屬於自己的封國,李家絕對要搬遷。
不過幸好李廣經常迷路,李廣要是沒迷路,真封了侯,把李家人全帶出來去了封國,那就完了,後世的李唐就沒了。
當然,也有可能李家壓根不想走,他們很清楚,只要時代一變,天下變動,終有一天皇帝要換一家人來坐,劉家才坐上這個位置不到一百年,天下也才三代人,江山未嘗不會易主。
只要佔着隴西,那等於在戰亂時代手握最終決賽入場券,並且還是兩張金色傳說之一。
只要手握入場券,最終成功打下天下,那自己的姓氏,就會在未來漫長的歷史中,成爲主流姓氏,光耀門楣開枝散葉的人類基因自帶的終極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而現階段,李廣自己不知道是不行還是不想封侯,但他全力培養兒子李敢去封侯。
唯一的問題是,李敢不是李家的家主,他就算封侯,那也是分出去一支,而不是舉族搬走。
因爲李廣大兒子雖然沒了,但還有個遺腹子李陵。
這一切彎彎繞繞,太複雜了。
曹襄的小腦袋,弄懂戰爭已經很艱難了,哪兒弄得懂政治,頓時漿糊了起來。
霍海:“就一句話,現在無論李家幹什麼,陛下都會饒恕他們,你去整他們沒用,反而會被記恨,會反噬。”
曹襄撓頭:“但如果,李家犯了滅族大罪,陛下會很開心吧?”
霍海瞪大了眼睛看向曹襄,比出大拇指:“不愧是你。”
說的一點都對!
但李家可不是傻子。
不過,霍海對幫李家搬家非常有興趣。
“到了霍氏紙業了。”
第28章 招募門客
看着店鋪,曹襄甩了甩頭。
仔細的看了一眼:“我沒喝醉吧霍老弟,怎麼你家紙……業外面排了兩列長隊?”
“這排隊就夠誇張了,怎麼還排兩列?”
霍海:“咱們才喝了多少點,就醉了?走近點看看不就知道了。”
等走得近一點了,一列人羣看到霍海,直接就是點頭哈腰鞠躬。
另外一隊人,都是拱手。
霍海指着一羣人笑了起來:“曹兄,他們是來買紙的學究士大夫還有貴族,這邊是來應聘當門客的,不是一路人,當然要排兩列隊。”
排隊的隊伍中,有些人感覺受到了侮辱。
自己什麼人物,怎麼和這些臭遊俠兒、流氓、百工擺在一起比較?
也有一些人不在意:“不是一路人,哈哈,這說的到沒錯,不愧是霍二公子,這麼精煉的詞兒是張口就來啊。”
這排隊的畢竟都不是什麼大人物,真正的大人物都有門客,怎麼可能自己來排隊買紙?
作爲欺軟怕硬職業選手的霍海,當然不會對這羣人客氣,而是調侃着:“當然有區別,你們才賺幾個錢?要是當了我的門客,有酒喝有肉喫,有大房子睡,這冬天來了,我保證我的門客,個個都能喫穿不愁喫香喝辣。”
門客排隊那邊長隊一大羣人:“公子威武!”
“公子大好人啊!”
這邊購紙隊伍:“我湊!”
“這狗東西,說他胖他還喘上了!”
“我們是來花錢的,整的我們是來佔便宜的似的。”
其中一個大聲:“哇,霍大人,咱們也是讀書人,是來買紙的,算是照顧你生意了,你居然嘲諷我們?小心我拔劍囊你一下。”
霍海狐疑:“我哪句話說錯了?你哪有拔劍的理由?我說個實話,怎麼嘲諷了?”
那人:“就算我們都在排隊,霍大人你也不能拿我等和他們比啊,你這些門客裏面,農夫不說,連獵戶百工都有。”
霍海:“我霍某說一不二,當霍某的門客,日子一定會過得比長安大部分讀書人和小勳貴日子過得好。”
列隊的讀書人:“嘶~怎麼張口閉口談錢,有辱斯文。”
霍海湊攏,狐疑:“我不和你談錢,我和你談辭賦?還是寫詩?來,我給你七步時間,你來寫首詩,一二三四五六七,寫出來沒有?你這也不行啊!我和你談錢是你和我最小差距的一項了,談別的都是我在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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