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夜天高
霍海:“這是其一,其二,你還記得你跟張歐說了什麼嗎?”
王賀擺了擺頭,還是不懂。
霍海嘆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會兒你就能看到章添的家人都在呂步舒家裏。”
“章添的家人什麼相貌,你應該搞清楚了吧?”
王賀不懂,但大爲震驚。
章添的家人出現在呂步舒家裏,豈不是說呂步舒就是幕後主使?
很快,車拿上了白紙,到了呂步舒家裏。
呂步舒家裏不大,以前也就是一個普通的閭里的普通院子,最多就是比平民住的要稍微好一點,大一點,有幾個曬書的僕人。
院子裏種了點樹木花草而已。
霍海的車到了門口,呂步舒的家奴才去太學通知呂步舒。
霍海就等在門口,等過了一會兒,呂步舒的馬車急匆匆的回來了。
見到霍海立刻哈哈大笑,拱手:“霍大人,聽說您遵守承諾來送紙來了?!”
霍海笑着:“當然信守承諾,誰不知道我們老霍家言而有信。”
呂步舒和霍海對抗很久了,因爲孔子學院教導外國人的事情,算是稍微緩和了一些,如今看上去和和氣氣的。
呂步舒笑着:“那霍大人,我可就不客氣了,這紙,我就抱我車上了。”
霍海攔住了呂步舒:“不急,怎麼能讓呂大人親自動手呢,項緒,馬車進屋,然後親自把紙放在呂大人的書房裏。”
項緒拉扯繮繩:“是!”
“還請開個門。”
呂步舒的家奴盯着項緒不說話。
呂步舒尬笑:“這就不用了吧,我自己來就行。”
“我這院子太小,門檻上的車轍太窄,容不下霍大人這新式的大車通過啊。”
霍海卻不喫這套:“是嗎,那門檻不是可以拆下來麼。”
“開門。”
呂步舒:“不用不……”
霍海厲聲:“開門!”
項緒繮繩也不拉了,直接抽出了寶劍。
呂步舒臉色沉了下去,緩緩的:“開門,讓霍大人進去。”
門打開後,霍海的車駛入其中。
呂步舒的院子不是單獨的四面牆院子,而是中樓院子。
院子正中間有一棟樓,四周是一圈小屋子,這是比較常見的既高空間利用又不顯得小氣的漢式合院。
缺點是屋裏種植的植物都是比較小的,因爲整個屋其實就是一個大的四合院,中間多了一點,像個日字。
因爲這個缺點,只要進入院子,一眼就能看穿整個院落一半的空間。
前院兩邊一共六間房看,大多開着門,後院看不到被中間那棟主樓擋住的小房間,但兩旁的房間也都能看到。
別的房間都開着門,唯有一間房門關着,並且還上了鎖。
外面還站着一個強壯的豪奴。
霍海:“呂大人,你們家還有一間房戒備比我的大牢還森嚴,裏面鎖的是什麼?”
呂步舒不語。
王賀已經明白過來了,拔出劍:“說!”
呂步舒看向霍海:“霍大人果然聰明啊,你不都已經知道了麼,不如自己去看?”
霍海:“開門!帶走。”
屋裏面,就是章添的老孃,妻兒。
開門後果然,王賀最近這些天都在找她們,當然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子,馬上就確認了:“是他們。”
霍海:“帶走吧。”
其實這個事情的邏輯非常之簡單。
張歐被抓住這麼久後,幕後人不可能沒動作。
章添來投毒,就是幕後人的動作。
幕後人想要讓張歐死在長安縣少尉大牢裏,然後徹底引爆矛盾。
但章添沒有成功,並且還被抓住了後,事情就變了。
幕後主使肯定需要時間來清理痕跡,拋出第二個替罪羊。
如果霍海不能從章添那兒順着查到呂步舒,那算霍海沒本事。
如果霍海查到了,那所有的證據就擺在呂步舒家裏。
這一方面是幕後黑手棄車保帥,一方面是逼霍海再殺一個。
道理很簡單,呂步舒是太學這麼多年的講經博士,如今太學改革,弟子多了起來,呂步舒也失去了話語權,結果還被抓起來殺了,無論是什麼原因,都別想說服儒家的讀書人。
只要霍海殺了呂步舒和張歐,那就等於舊貴族和舊學閥同時站在了一起,矛盾擴大化了。
等着少尉府衙派人過來,霍海讓項緒去翻找,果然在呂步舒的收藏裏面,找到了一份竹簡。
難怪張歐要被迫使出來幹這麼多事兒。
竹簡可以說是信,也可以說是後世意義上的情書。
張歐寫的,寫給某個女人的,這個女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一旦被查到,宣平侯爵位就要完蛋那種。
王賀不明白:“爲什麼是呂步舒?大人根本沒查,就知道是呂步舒?”
霍海:“有些事情一眼就能看出來,根本不需要查。”
章添只是個太學學生,雖然對比其他各地的讀書人來說太學博士弟子很尊貴,但是對於長安的百官來說,他們也只是普通人。
這些普通人有什麼途徑能接觸達官貴人呢?
某個老師。
那麼如果有人指使章添去威脅張歐,是誰呢?
是誰既能串聯起屬於達官貴族階層的幕後黑手又能串聯上這個太學學生章添呢?
又是誰有可能捏有一個學生的把柄,威逼利誘讓學生去幹犯法的事兒呢?
答案都只有一個,某個老師,某個長期是這位學生的老師的老師。
那麼是誰呢?
以前太學就五十個人,就三個老師,到底是誰呢?
好難猜啊。
王賀也明白了過來。
這不是用證據推導,而是用邏輯推導。
這不是法家的行事風格,但是推出來的答案,不會比法家推斷的差。
霍海:“王賀,我對你很失望啊,你空有聰明的頭腦,學了刑偵技術,懂探子應該會的一切,卻不知道便宜行事。”
王賀低頭。
霍海:“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繼續去查,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情,知道這件事情,你還查不出幕後黑手的話……逡滦l總指揮就真的和你無緣了。”
人才嘛,不是不能給他成長的空間時間,但如果給好幾次機會還辦不成事兒,還算什麼人才?
不過是僞裝成人才的庸才罷了。
王賀抬頭看向了霍海。
難道這個案子除了是呂步舒在指使章添之外,還有什麼事兒是自己不知道的嗎?
大人分明沒有去查過,就是聽了自己的報告,和張歐談了談,就知道了一切?
霍海看向王賀:“你知道爲什麼張歐突然鬆口嗎?不是因爲你手握了證據他沒法狡辯了。”
“對於一個喜歡狡辯喜歡嘴硬的渾人來說,你就算握着再牢靠的證據,也拿他沒辦法。”
“但是在他鬆口前,你說要依照投毒那條律法來懲罰,判處相關的人滅族,所以他才鬆口的。”
王賀不懂:“那不還是張坐的事兒嗎?”
霍海擺頭:“張歐明知道他兒子是呂后唯一的血脈,一定不會死,一定有人保,爲什麼還要鬆口?他鬆口是爲了別人”
王賀恍然大悟。
對啊,張坐這孩子,是呂后血脈中最後一位貴族血脈,不止死不了,陛下肯定都會保他。
那張歐怕什麼?
張歐分明是怕的別的事兒。
但是,整個事件中,除了張歐這些人還有目前挖出的幕後主使呂步舒之外,就是章添了,章添全家的事兒關張歐什麼事兒?
“等一下!”王賀明白了。
竹簡!
張歐寫給某個女人的述說衷腸的書信……難不成章添是張歐的私生子?
幕後黑手怎麼讓張歐確定他的確真的知道真相?
假設章添就是張歐的私生子,幕後黑手專門驅使章添來威脅張歐,張歐再傻也知道對方知道真相了。
王賀瞳孔地震。
如果推測正確。
那幕後黑手是個人嗎?幕後黑手肯定知道這一切,然後讓呂步舒驅使章添這個不知情的私生子,去毒殺自己的親爹?
這是人乾的事兒???
這幕後主使是個畜生啊!
這人肯定是故意爲之,不止是佈局,而且還搞了這麼噁心的事情,只是爲了讓張歐確定他知情?還是爲了某種惡趣味?
也許是爲了玩弄人心的快感?
王賀再看向霍海,眼神都變了。
霍大人一眼就能洞察人情,卻從來不屑於用這種污穢但管用的手段,卻依舊能在長安呼風喚雨,這纔是真正的能人啊。
霍海:“查去吧。”
霍海其實大概都推測出了是怎麼回事,只是沒有證據。
這個章添的母親,肯定和張歐是什麼親戚,而且是血親關係。
因爲在前面五十年到至今爲止,漢貴族中特別流行族內淫亂。
而劉徹抓到這種事情,一般都是直接嚴判,直接除國名,削爵位。
所以,張歐被架上來還真的有點慘。
如果不去下毒,那幕後人就要公佈他的事情,讓宣平侯除名,這樣一來張坐的爵位就沒了,私生子章添也得死,別忘了章添還有個兒子,也就是說那其實是張歐的孫子。
旁人四十來歲孫子都已經很大了,估計都快抱重孫子了,張歐卻沒有,他正妻生孩子很晚。
所以張歐應該特別喜歡這個私生孫子。
如果去下毒,以自己的命爲代價,宣平侯的爵位就算被取消,到時候陛下念舊,也會給張坐一個新的爵位。
而章添也能保下來。
只是不知道,章添送來甜瓜籽投毒後,張歐又是怎麼想的。
而這個計种庪U,最厲害的部分卻不是這些。
從張歐開始挖,張歐是個舊貴族,身份特殊的舊貴族,章添是這個舊貴族的私生子,呂步舒是學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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