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石敬瑭拋棄了所有廉恥道德,納頭便拜,以幽雲十六州作爲禮物,當上了契丹人欽定的兒皇帝。
父親既然成了別人的“兒”,那下一輩就只能稱“孫”了,石敬瑭的侄子、出帝石重貴曾在亡國之前,對耶律德光獻上降表,開頭便是:“孫臣重貴言。”
這是比完顏構的“臣構言”,還要更上一個等級的驚世炸裂之作。
契丹主耶律德光幫助石敬瑭,當然不止是爲了幽雲十六州,而是爲了徹底揮鞭南下,入主中原。
石敬瑭不僅給了他土地,還給他每年進貢30萬錢帛,真是一個體貼好用的送寶童子。
耶律德光收了錢,幹活倒也麻利,鐵騎迅速席捲南下,一路勢如破竹。
與此相對的是後唐這邊先前昏招頻出,短短數十日內一退再退,領土一丟再丟,居然已經被佔據了潞州長治一帶,距離都城洛陽不過三百里。
好消息:河陽還沒丟,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壞消息:河陽節度使萇從簡是個二五仔,眼看大勢已去,已經準備投降石敬瑭了。
本次韋孝寬也被宇文泰帶過來幫忙,李秀寧當機立斷,指派他率領兩千騎前往洛陽白馬阪,駐守陣地,自己則前往河陽速誅叛伲D防線。
且說河陽營地,石敬瑭帶着耶律德光送給他的一萬騎兵,尚在做着不日洛陽城破的春秋大夢。
哼哼,那李秀寧區區一弱女子,料想黔驢技窮,翻不出什麼大浪來。
耶律德光對亦覺如此,加上本次他前往中原,雖有圖痔煜轮荆瑓s也知道並不能急於一時,無法一蹴而就,這次就權當是提前來踩點的。
扶持石敬瑭一個傀儡上位,從此中原繁華之地盡在掌握,待到時機成熟再長驅而入,盡歸我大遼天下,豈不美哉。
耶律德光當下已經有了歸意,石敬瑭信心爆棚,竟然欣然同意,也覺得自己一個人攻唐沒問題。
二人彼此話別,真叫一個淚眼汪汪,依依不捨,淚下沾襟,甚至還許諾道:“世世子孫,幸勿相忘!”
一日是傀儡,終身是傀儡,別想着逃跑了,拿來吧你。
耶律德光慷慨地給石敬瑭留下了一萬騎兵,護送他出戰河陽,石敬瑭居然還很感動,目送他遠去,轉頭準備強渡河水。
未曾想好事成雙,石敬瑭這邊剛擺好了陣勢,準備開始進攻,就得到了一個好消息:陛下(他已然稱帝),河陽節度使萇從簡傳來喜訊,願意順應天命,歸降本方!
萇從簡乃是屠戶出身,生性暴虐嗜殺,曾爲了得到一條好看的金玉帶,派手下劫掠殺之,滅其滿門。
這種人自然對國家沒什麼忠心可言,石敬瑭聞言大喜,但也並未放棄警惕心,當即約定好了一個地點,令他孤身出城,洞開城門,以供本方軍隊馳騁進城。
到了約定的那日,石敬瑭一行在河陽城南的郊外翹首以盼。
等到日影西斜,約定的時刻過去了接近一個時辰,萇從簡終於現身。
只是這一次,他的眼神有些渙散,神色也充滿了恍惚,彷彿在過去的一個時辰中經歷過極爲慘無人道的折磨,整個精神都崩潰了。
石敬瑭大喜,當即在他的指引下進入城中。
隊伍魚貫而入,不過數百人剛剛進城中,只聽轟隆一聲驚天巨響,空蕩的街道上不知從何處躥出來若干訓練有素的精銳士兵,霎時間蜂擁而上,向着石敬瑭一行湧來。
餘下的數萬軍隊卻是在河流的另一側,更有同一批准備到來的萬餘軍隊被截斷在城外。
石軍先是茫然四顧,不明所以,隨即便看見城頭冒出滾滾濃煙,無數的飛彈火星噼裏啪啦向此間砸來。
腥舜篑敚质Я酥鲗ⅲ斎皇呛翢o鬥志,爭相逃竄,只恨出生時未多生兩條腿。
逃跑中,踩踏死了一波,被火藥轟死了一波,剩下一波退無可退墜入河中,屍骸累累互相枕藉。
有少數士兵好容易泅河渡水,艱難回到了那一側的營地,想要倚險據守,進行一通負隅頑抗。
未料旌旗無光,長風摧折,半空中忽傳來一聲銳利的哨響。
不遠處的山坡上,左將軍符彥能推着一輪大炮,作隆隆轟擊狀,身後無數騎士俯衝而下,長劍連着金戈,遠遠望去宛如一片鋼鐵交輝的城牆,就這麼衝擊了過來。
石軍被一陣衝撞,人人奪氣,更無戰意,止不住東倒西歪地潰散。
便是石敬瑭手下有數員驍勇善戰的猛將在反擊,試圖重振旗鼓,卻架不住對方直接上了火器,一開始就是毫不對等的碾壓。
符彥能回想着李秀寧先前的叮囑,覷準時機,見縫插針地命人高喊:“陛下有令,放下武器,降者不殺!”
晉軍見此如蒙大赦,趕忙爭先恐後地丟盔棄甲,舉起雙手,符彥能自命屬下去將這些俘虜們一一收攏,等待李秀寧過來處置。
河陽城內,石敬瑭一入城,見此場景,就知道中了埋伏。
但他亦是一個驍勇善戰之徒,手刃數名敵人,竟自被他從包圍圈中撕裂開一道口子,似要殺將出去。
未料剛衝了一步,猛然感覺一道銳利的箭鏃從旁射來,射穿馬尾之後仍舊勢不可擋,從他膝貫穿而過,將人釘死在原地。
石敬瑭支持不住,應聲墜地,旁邊袘鹗魁R刷刷湧將上來,七手八腳,趕快給石敬瑭狠狠紮了幾下。
李秀寧打馬而出,手中還保持着射出長箭的姿勢,冷然垂眸將他一掃,驀地勾脣一笑:“喲,這不是「兒皇帝」嗎,現在這麼寒磣了?”
石敬瑭聞此稱呼,不以爲恥反以爲榮,將腰板一挺,得意洋洋道:“大契丹國乃天命所向,強漢無敵,你既殺我,難道就不怕得罪我主契丹大王嗎?!”
李秀寧心說,朕從未聽過如此荒謬之言,你不應該姓石,你應該姓趙。
一面示意下屬將石敬瑭綁好拖走,即日處斬,一面語氣淡然自若地說:“耶律德光麼,朕正要找他算賬。”
石敬瑭眼看她不爲所動,自己即將被帶下去,終於慌了神,扭過頭大叫道:“知遠救我!”
不遠處,一羣人包圍了馬步軍都指揮使劉知遠,在鏖戰中被這一聲驚動,下意識往此處看了一眼。
他作爲石敬瑭一開始起兵時的夥伴和助力,雖然支持起兵,卻不支持割讓幽雲十六州和向契丹稱臣。
自石敬瑭和耶律德光聯手之後,劉知遠就開始了戰場划水生涯。
他猶豫了片刻,居然轉頭問李秀寧:“若我歸降,能官復原職,既往不咎麼?”
李秀寧都被逗笑了,光天白日之下,你想得還挺美。
這廝未來也是一個篡位稱尊的禍頭子,後漢的建立者,史稱漢高祖(劉邦:6)。
不過,有野心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他確實是一把很好用的刀,李秀寧有充足的信心可以壓制他。
於是欣然上前,扶他起身,緩顏道:“將軍既願投效,朕自然樂從。”
劉知遠鬆了口氣,深深一禮:“多謝陛下。”
……
石敬瑭死了,死成了十六的倍數。
據受刑的人說,把他爿下來的時候還是一片片的。
李秀寧征伐的腳步絲毫不曾停歇,金戈鐵馬,踏破河山萬里。
她也曾考慮過將石敬瑭捏在手中,充當“叫門天子”的角色,所到之處直接招降,以此來收復被後晉佔據的大唐土地。
但最終還是對這廝的厭惡佔了上風,殺了就殺了吧,無所謂。
朕自當世無敵,所向披靡,開疆拓土什麼的從來不在話下,哪裏需要走這些迂迴路線了。
宇文泰爲她留在朝中坐鎮,得以免除一切掣肘和後顧之憂,李秀寧開始盡情揮灑才華,馳騁於茫茫沙場,滾滾烽煙之中。
按照如今的唐-晉地圖來說,與其說是光復故土,不如說是重新打一遍天下。
三月初,潞州收復,隨後二十日連下十三城,兵鋒直抵元城。
守將出降,遂兵不血刃地拿下城池,隨後一干揭榜露布,安撫百姓之事,自不必提,由是全城肅然,莫敢犯令。
隨後,她以元城爲軍帳中心,開始了向四面八方的進擊,一路出貝州,一路出邢州,一路出遼州,最後在恆定會師。
到這一年下半年的時候,她已經打過了漳水。
石敬瑭的侄子石重貴那日見勢不妙,逃了出去,繼承叔叔的位置稱帝,領兵來攻,浩浩蕩蕩擺出了準備大舉進攻的架勢。
李秀寧一看,竟有這等主動來送人頭的行爲,這能不滿足他?
石重貴一冒頭,就被打成了死狗,丟盔棄甲、被繳獲輜重無數。
好容易倉皇跑出十里地,準備收攏殘兵敗將,再接再厲,繼續戰鬥,就得到了一個噩耗,不好啦陛下,咱們的後軍將軍眼看局勢不妙,跑過去投遞了!
石重貴又來了兩回,統是被李秀寧殺得血流成河,日月無光,心頭無奈。
打是根本打不過,只能開始瘋狂跑路。
李秀寧一面痛打落水狗,給石重貴一些來自戰神女帝的教訓,一面也沒有放鬆其他地區的兵力部署。
她挖掘出了一批可靠的心腹戰力,如樞密使劉延朗等人,給他們充足的信任,放手去戰,在漳河和滹沱河之間的廣大地域自由縱橫馳騁,收復故地。
同時賞罰分明,手腕凌厲,嚴明軍紀,並杜絕殺良冒功之事。
就在這種君明臣良的環境下,李秀寧最終形成了一股洪流般的無敵大勢,讓對手自覺避讓,膽戰心驚。
後唐疆土的推進過程是驚人的,很快就已經逼近了和契丹接壤的定州。
只有在河東大本營太原府,遭到了一場極爲激烈的反擊戰。
太原府的守衛者是桑維翰,石敬瑭的丞相,一個確實很有才華、文武雙全的奇人。
也是極力促成割讓幽雲十六州的禍首。
比桑維翰這種奇異行爲更難評的,是桑維翰的推崇者們。
趙匡胤建國之後,常感覺趙普才疏學湥骋淮纬臣茚峋尤桓袊@:“安得宰相如桑維翰者與之趾酰 �
多少讓人覺得腦子有點包,要桑維翰當宰相作甚,留着割敵賣國嗎?
這種歷史人物的辛辣吐槽還得看王夫之,他老人家永遠能一語中的,直呼桑維翰“乃萬世之罪人”。
總而言之,太原城有桑維翰坐鎮,這一戰確實進行得很艱辛,可惜他一人之才,遠遠不足以阻擋洪流大勢席捲,最終在城破之時,舉兵出降。
李秀寧從他手中接過宗卷,望着他在眼前下跪,一動不動背脊筆直。
不由神色冷然地發問:“卿是我大唐同光進士,將幽雲燕土贈與夷狄時,可曾想過當年曲江宴上金榜題名,曾發過的誓?”
桑維翰面如土色,戰戰不能答。
“朕答應過降者不殺,但朕也不會再用你”,李秀寧淡淡道,“你自去吧。”
……
石重貴被人一路追擊,毫無意外地溜進了契丹疆域內,向他的契丹爹爹……錯了,是爺爺求救。
耶律德光也沒想到自己剛過而立,就有一個年紀相仿的大孫子了(笑)。
他聞訊很惱火,覺得李秀寧真的不識趣,不看僧面看佛面吧,怎麼還到處亂打呢。
當即率軍出征,準備給她一個教訓。
沒想到唐軍戰力今非昔比,他引以爲傲的鐵騎非但沒佔到任何便宜,反而被對方的火器弄得全軍覆沒,甚至人都被活捉了去。
十餘日後,正在遼朝主持國政的太后述律平收到一條消息。
哎嘿,你的兒子、契丹國主耶律德光被抓啦,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想要得到一個全須全尾的兒子,就得拿幽雲十六州來換!
述律平:???
她作爲一位手段老練高明的政治家,更有着金刀斷腕的驚人勇氣,自然不可能對方說什麼就信什麼。
耶律德光是她分外偏愛的小兒子,素來英勇善戰,述律平爲了扶他上位,甚至不惜廢除了長子耶律倍。
述律平謹慎地探明消息確實爲真,無可奈何之下,心想,這幽雲十六州反正本來也是中原土地,在手裏沒幾天,甚至還沒捂熱,給她就給她吧。
但朝中一部分老臣卻不樂意了,反對者蠢蠢欲動,要知道,廢長子一派也是勢力頗大,有自己的支持者的啊。他們巴不得耶律德光趕緊死了,好擁立耶律倍遺留下的長子繼位。
本來一切動盪還在可控範圍內,可某一日,耶律倍留下的長子竟遭到刺殺,這一下可炸了鍋!
長子黨驚呼,太后好歹毒的心,這是要把我們全部綁在耶律德光的戰船上共沉淪啊,頓時在朝堂上開始了動作,讓述律平應付得焦頭爛額。
述律平萬萬沒想到,李秀寧根本就是把一切都算好了,就連石重貴都是她故意放過來的。
要的就是他來契丹求援,自己這邊再推波助瀾幾把,引發內亂,然後趁着大軍調動、前去接應耶律德光、同時幽雲十六州守軍回撤的混亂之際,上京防衛空虛,直接來個直搗黃龍。
這波述律平站在第二層,李秀寧站在大氣層。
直到第二年初春,上京陷落,她都沒想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契丹的旗幟倒下了,龐大的疆土還需要再戰收攏,還有西蜀、楚、吳、越……李秀寧還要漫長的征途要走。
終有一日,大唐的旗幟會重新飛揚在五湖四海,輝耀八方。
第189章 番外五
于謙*在大明住了數日, 翻車得很突然。
本來吧,一切發展都很正常。
他在明世祖位面有自己的府邸,不必借住在館舍或者張煌言家, 這就極大地減少了出問題的幾率。
這幾天,就是參加中西學術研討會,儘量低調划水(?)倒也沒出什麼紕漏。
直到某一日, 前往【天龍八部】武俠副本的三朝聯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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