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374章

作者:干卿底事

  北齊從揚州攻入建康,甚至都不需要大舉興兵順流而下,直接就如同進入自家美麗的後花園,近在咫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陳霸先這個定都戰略,主打一個天子守國門(bu shi)。

  當然,陳霸先也不是什麼都沒做,雖然揚州不在自己手中,但辦法總比困難多,咱可以——手動再創造一個揚州!

  於是陳霸先開始自由飛翔,將廢棄了許多年的「東揚州」再度設立起來,下轄會稽、東陽、新安、臨海、永嘉數郡,營造了一種「揚州已在我手」的強大心理安慰。

  陳蒨一念及此,深覺有理,遂從善如流道:“那就我率奇兵一支星夜入江州,幼安坐鎮軍中,從新安郡始興一帶北上。”

  辛棄疾擺擺手:“還是我去夜襲江州吧。你既然要成爲定亂代興之君,理當身居王師之中,攻城拔地,每過一處,安撫流民,聚業百姓,如此方能樹立人望,四海歸心,豈可身居暗室,功成於幕後。”

  陳蒨一怔,肅然拱手道:“受教了。”

  孰料辛棄疾望了他一眼,又道:“何況不把你放出去四處走走,你哪能遇見自己未來的夫人。”

  陳蒨:w(Д)w

  不懂就問,這個夫人是非娶不可嗎?

  “我未來的夫人到底是誰啊”,陳蒨深深地鬱悶了,“幼安,你就不能透露一下嗎?”

  如果不是因爲辛棄疾是從後世來的人,他都要懷疑辛棄疾是不是收了哪一家的錢,準備變着法子給他作媒。

  他沒想到的是,辛棄疾雖然沒收錢,但劉宋帝國不少人都喫過沈妙容的鱸魚燴,個個都是沈吹。

  辛棄疾搖頭道:“無可奉告。”

  陳蒨更加憂鬱,只得嘆了口氣安慰自己:“沒事,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麼世家中人,我可是要想世家門閥拔刀宣戰的。想來定是一位英姿颯爽的江湖俠女吧,是了,她現在大約在行走四方,難怪你讓我多出去走走。”

  辛棄疾沒想到陳茜茜一個人自說自話,居然還能瞬間挖一個大坑,委婉地提醒道:“爲何一定是江湖俠女?”

  陳蒨大驚:“不是江湖俠女,莫非是江湖俠客?!”

  辛棄疾:“……”

  朋友,你的底線未免也太靈活了吧。

  他覺得這場聊天再進行下去,很可能會成爲馮夢龍的新素材,立刻話鋒一轉:“且說這進攻新安郡的兵力安排,此地是侯景最先佔據的城池之一,根深蒂固,宜當定陽、東陽、會稽、錢塘四郡同舉義師。”

  陳蒨會意,望着地圖斟酌片刻,抬手勾勒了一個圈:“如今侯僭陟稘撘粠Я鬈f,我會將他逼入錢塘,作爲最後的戰場。”

  另外,吳明徹也會在在杭州灣一帶嚴格戒備,以防侯景效仿當年兵敗的孫恩,狗急跳牆逃入海中,引發後續的無盡麻煩。

  什麼?你說侯景不樂意跑?陳蒨作爲當世名將,有的是辦法請君入甕,而後再來一招甕中捉鱉。

  辛棄疾又道:“穩妥起見,當同時安排嶺南侯安都等袑⒀睾G靶校袚釥懼鳎瑒毡匾�住當地兵馬,待侯景敗績傳來,南安、晉安、福安、永嘉、章安俱可迎刃而下。”

  陳蒨點頭,另抽出一張紙,寫下相關的糧草軍需調配。

  二人又討論了一陣具體的戰術,商議完畢,思來想去都自覺萬事圓滿,定無紕漏。

  正準備佈置下去,陳蒨忽而問了一句:“真的是江湖俠客嗎?”

  “……”

  辛棄疾面無表情,拂袖擋住他的嘴:“聽我的,你快別說話了。”

  ……

  數日後,諸事齊備,陳蒨將一應部署安排到位。

  小老虎作爲騎兵選手要從江陵往下,收復宜都郡與河東郡,慕容紹宗將配合他出兵征戰荊州。

  陳蒨自己帶上了蕭摩訶,以及新收服的章昭達、程靈洗幾人,點齊兵馬,征伐新安,以一場血戰拿下。

  說起這章昭達,也是一號奇人。

  他原本容貌生得十分出校Y果算命先生見了,卻說你雖然長得好,但必須經歷一次破相,才能遇見明主成就大業。

  章昭達記在心裏,騎馬的時候刻意把自己摔了一跤,鬢角上多了一道傷疤。他就跑去問算命先生,這樣可以了吧。

  算命先生說,不行,你再等着吧。

  章昭達心裏納悶不已,後來又作死了好幾回,臉上多了幾道輕傷,算命先生還在頻頻搖頭。

  就在他想着這還能不能好了的時候,結果一次與侯景叛軍作戰,被射瞎了一隻眼。

  哦豁,算命先生掐指一算,告訴他,這下沒問題了。

  章昭達嘆了口氣,心想我信你個鬼,這個年代人人注重外貌儀容,誰會接納只有一隻眼的人效力啊。

  啥也別說了,去投奔同樣只有一隻眼的梁元帝吧。

  結果人到半路,聽說江陵陷落,政權易主,老章膽戰心驚之下,只得戰戰兢兢來投了陳蒨。

  好在陳蒨對他倒是不錯,主要是聽辛棄疾說,這人後世是配饗自己帝王廟庭的,確認過眼神,是自己人!

  章昭達就此留在了軍中。

  蕭摩訶雖然每天跟吳明徹懟天懟地,各種別苗頭,但因爲覺得章昭達太憨,武力值也不如自己遠甚,倒是沒什麼危機感。

  此刻,新安郡前。

  本來兩軍還在僵持,陳蒨直接將蕭摩訶放了出去,少年宛如撒歡的哈士奇,嗷嗷叫着,揮舞馬槊,表演了一個單騎衝鋒,嚇得侯景前鋒將領大駭,掉頭就跑。

  侯景留在新安的軍隊以步兵爲主,腥艘灰娭鲙浥芰耍浩斓兔遥哺怕勶L喪膽,瘋狂逃竄,自相踩踏消亡者不計其數。

  陳蒨順利打入城中,接見來自四郡的馳援義師,將腥烁髯园才畔氯ィ闹胁挥X有些惆悵。

  唉,人手還是不夠用啊,特別是將帥之才,現在隊伍中能獨當一面的更是一個都沒有。

  新安甫克,他即馬不停蹄轉戰建德。

  本打算與侯景主力正面碰撞,誰料侯景一聽新安敗訊立即撤退開溜,跑得比兔子都快,只剩一羣來不及跑的下屬壓根不知道情況,還在建德城進行着老業務——街頭巷尾,縱兵劫掠。

  陳蒨見此,勃然大怒,傳令下去這些侵擾百姓的,有一個算一個,皆殺無赦。

  言罷,親自帶頭,第一個揮劍殺入街巷,解決亂佟�

  陳蒨一劍一個敵人,正飛快廝殺間,忽見不遠處有一叛軍正在舉起屠刀,欲殺身前的流民。

  隔了數步的距離,再把劍從屍首上抽出來已然來不及,陳蒨反手拔下束髮的簪子,奮力一擲。

  髮簪末端當空掠起一道銀虹,搖曳霜寒點點,似星辰迸濺,徑直洞穿了那叛軍的咽喉。

  動作之利落,甚至過了好一會,那傷口處才齊整地噴出了一道血箭。

  嚯,萬朝觀卸俭@呆了。

  陳茜茜這一手力量,絲毫不遜色於羊侃的馬背上拉開六石弓啊。

  韓子高驚魂未定,抬眸望去,樹下有個少年將軍眉眼冷冽,青絲披散,神情疏淡地一下抬眸望過來,手中劍鋒熠熠映着眼底的星芒。

  他輕聲道:“多謝將軍相救。”

  陳蒨見這少年粗頭亂服,不掩國色,不由微微一怔。

  老陳家的人有一個算一個,什麼陳霸先、陳儀華,多少都有點愛美之心和憐香惜玉的習慣,陳蒨也不例外,於是他向對方緩緩伸出手,聲音極其溫和:“你別動。”

  韓子高不知他意欲何爲,不敢動彈。

  陳蒨的手越伸越近,指尖冰冷如玉,從他頰邊擦過。

  就在韓子高莫名緊張、甚至有點戒備的時候,忽見他從一旁的屍體上拽出了那根髮簪,擱自己袖子上擦擦,如獲至寶地收了回來。

  “花大價錢製作的利器,就等着什麼時候來個攻其不備,沒想到還真用上了”,陳蒨捧着髮簪,神色專注,“可不能浪費,等會洗洗還能戴呢。”

  上回辛棄疾說他將小刀藏在袖中刺殺別人,太過於冒昧,陳蒨於是選擇了比較隱蔽的路線,將利器改成了髮簪形態。

  韓子高:???

  將軍你如此節儉,實在是有宋祖之風啊。

  【作者有話說】

  裕總:???你說清楚,啥宋祖之風???

  茜茜:缺將軍,缺靠譜的屬下。

  韓子高(踊躍舉手報名):來了來了!

  本章寫了羊侃,近來在看《梁書》看到《羊侃傳》,深感此君真是這個時代一等一的英傑,文武雙全,才華橫溢,甚至找不出一點瑕疵,近乎完美無缺之人,就是怎麼知名度這麼低呢。。。

  回頭想想,可能是因爲羊侃到來的時候韋睿已經死了,陳慶之的輝煌期剛剛結束,沒趕上樑朝北伐一路高歌猛進的好時候,所以沒能有太多機會去建功立業。到他自己當主將的時候,其實只剩下他一個人,獨木難支,身邊別說韋睿陳慶之,就是蘭欽這種能幫上忙的二流將才都沒了。最風華正盛的羊侃卻遇見了雄心不復的梁武帝,只留下無盡唏噓。

  之前覺得史書裏面最悲哀的是,“若使當年身不遇,老了英雄”,現在看看羊侃的故事,才覺得即便遇見了也是同樣的悲哀。

  梁武帝對羊侃確實不錯,加官晉爵一路飛昇,可惜羊侃晚來幾年,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時代的機遇和天命都已經不在梁了。正因爲他們也曾君臣相得,在這種歷史滾滾大潮的轟擊席捲下才顯得分外悲哀無力,唉。

  分享一段《羊侃傳》裏很喜歡的:

  (侯景)遣儀同傅士哲呼侃與語曰:“侯王遠來問訊天子,何爲閉距,不時進納?尚書國家大臣,宜啓朝廷。”

  (羊)侃曰:“侯將軍奔亡之後,歸命國家,重鎮方城,懸相任寄,何所患苦?忽致稱兵?今驅烏合之卒,至王城之下,虜馬飲淮,矢集帝室,豈有人臣而至於此?吾荷國重恩,當稟承廟算,以掃大逆耳,不能妄受浮說,開門揖盜。幸謝侯王,早自爲所。”

  士哲又曰:“侯王事君盡節,不爲朝廷所知,正欲面啓至尊,以除奸佞,既居戎旅,故帶甲來朝,何謂作逆?”

  侃曰:“聖上臨四海將五十年,聰明叡哲,無幽不照,有何奸佞而得在朝?欲飾其非,寧無詭說。且侯王親舉白刃,以向城闕,事君盡節,正若是邪!”

  總之前面一堆就是說,侯景派這個叫傅士哲的傢伙來勸說羊侃投降,結果羊侃把對方駁倒了。

  然後下面重點來了:

  士哲無以應,乃曰:“在北之日,久挹風猷,每恨平生,未獲披敘,願去戎服,得一相見。”

  侃爲之免冑,士哲瞻望久之而去。其爲北人所欽慕如此。

  羊侃立在城頭,除去甲冑,讓他見了自己一面,這是何等的絕世風采。

  這不禁讓我想起了王徽之乘船路過,讓素不相識的桓伊給自己吹笛,桓伊爲他奏出了一曲《梅花三弄》,隨後兩人各自離去,各奔前程,“客主不交一言。”

  “客主不交一言”,與這個“侃爲之免冑,士哲瞻望久之而去”,有一種震盪時空的迴響。

  大概羊侃就是魏晉風骨在南朝的最後遺響了吧,從此千秋寂寞,再也不曾有過他這樣的人了。

第176章

  侯景最終在錢塘伏誅, 死得很慘烈。

  叛軍面對明夷軍的攻勢全然不堪一擊,十餘日間盡數潰散。

  他帶着幾個親信,還想着進行老戰術, 逃躥到上游保命,不料陳蒨長箭當風,緊追不捨, 遠遠地在馬背上一停駐, 拈弓搭箭瞄準他疾射,侯景倉皇間閃避不及, 直被這銳利無匹的一箭射入左胸, 劇痛間轟然墜地。

  趁此時間,蕭摩訶早已拍馬上前, 亂刀劈開而下,斬落了他的人頭。

  侯景的屍體押送到建康城,百姓無不拍手稱快,爭相割其肉生啖,一干虎倀如种魍鮽サ热吮M皆處刑受死。

  侯景雖然死了, 但這場浩劫所帶來的滿目瘡痍卻遠遠沒有平息, 一切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重新走上正軌。

  太多的人死在了動亂中,太多的城池土地殘破凋零。

  陳蒨本想奉迎蕭大球還都建康, 然而抵達之後才發現, 昔日繁華都城早已遍地成丘墟,那些綺閣鳳簫雕樑畫棟都已蕩然無存,民間坊市俱成荒壠,良田也盡數荒廢。

  什麼都變了, 唯有一株株臺城煙柳, 依舊隨春風自綠, 輕盈搖曳,徽肿派n涼暮色下的殘破故城。

  唯到此傷心處,方知何爲“金陵王氣黯然收。”

  明夷軍將士皆爲三吳之人,觸景傷情,盡皆迎風墮淚。

  現在的建康遠不足以成爲王都,陳蒨迅速開始派人修復建康城舍,撫慰百姓。

  數日後,陳蒨爲侯景之亂中所有的死難者舉辦了一場衣冠招魂禮。

  梁武帝年間,建康全盛二十八萬戶,逾百萬的人口,如今存活尚不滿萬。建康之外,屍骸枕藉填塞於途,更不堪計數。

  所謂衣冠招魂禮,就是因爲這些死去的人大多屍骨無存,無法按照正常程序安葬,便只能由親人登上屋頂,揮舞着其生前穿過的衣冠舊物,向天地茫茫朔風呼嘯,大聲呼喚死者的姓名,希冀他們的魂魄能夠順着聲音從異域歸來,附在衣衫上,以便入殮。

  是日,建康迎江數十里,皆站滿了迎風揮舞衣衫的百姓。

  許多人明知死去即是萬事空,潛寐黃泉下,遙隔安能知,卻依舊在風中喊到聲嘶力竭,淚流滿面。

  對於這些九死一生、飽經創傷的倖存者來說,夜夜哀哭悲歌,除了緊握手中這一件單薄的衣衫之外,還能向何處尋求一線最爲微茫的安慰?

  陳蒨的父親陳道譚殉難於臺城保衛戰,他扶着亡父靈位登城,橫吹玉笛,奏響了一縷悼亡的輓歌。

  羊鵾懷抱父親羊侃遺留下的弓刀,獨立斜陽,倍感愴然。

  建康收復的音訊傳至各地,極爲振奮人心,亦有人不斷從各地趕來爲親人招魂。

  若有親人存世,尚且算得幸撸顟K痛的卻是滿門罹滅,無一留存。

  邵陵王蕭綸,侯景作亂時第一個發兵來援臺城者,卻因梁元帝出賣被西魏所執,不屈遇害,棄屍江岸。其長子在汝南戰死,次子孤身刺殺侯景失敗,凌遲處死。

  王府上下都已不存,邵陵軍中舊部也已盡數歸順陳蒨,如今三三兩兩,長歌當哭,沿江縞衣爲故主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