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朋友,你是真覺得我平日縱橫疆場是在修生養性嗎?
一道雪亮的劍光如白虹貫日般劃過室內,沈君理猛地打了個寒顫。
“使不得啊!”辛棄疾趕忙攔住他。
“使不得啊!”小老虎有樣學樣,大聲招呼道,要是沈君理嘎了,未來的小觀音沈婺華可就沒了。
“使不得啊!”陳儀華拽了拽他的衣袖,輕聲說,“是我……是我先動心的。”
陳蒨無可奈何,長嘆一聲,收劍入鞘,充滿納悶地問:“阿姐,你到底看上了他哪一點?”
陳儀華連一絲一毫的猶豫都沒有,坦坦蕩蕩又擲地有聲地說:“他長得好看,非常好看!”
陳蒨扶額,一時語塞。
他老陳家的顏控屬性也算是祖傳了,他第一時間要收復蕭摩訶,還有歷史上陳霸先對侯安都一見便青眼有加,引爲腹心,不就因爲人家長得好看,風姿俊爽美儀容麼。
沈君理聽見心上人讚揚自己,挺直背脊,一正衣衫,宛如開屏的孔雀一般華美亮麗。
……真叫人看得眼睛疼。
陳蒨半天都沒給沈君理一個好臉色,最後索性眼不見爲淨,揮揮手,冷漠地將其趕去處理城中庶務。
沈君理瞅着陳儀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陳蒨猶自心氣難平,拉着自家阿姐嘆氣了好半天,最後忿然道:“哼,我就知道這吳興沈氏中人沒一個好東西,沈君理猶甚。”
辛棄疾在一旁默默喫瓜,這話可不興亂說,誰讓你日後的夫人就出自吳興沈氏。
小老虎隨手點開書院聊天羣的視頻記錄功能,直接給這段錄了下來,準備以後當着沈妙容的面來個循環播放。
萬朝觀薪^倒,多損吶。
另一邊,江陵城中。
蕭詧滿以爲自己會被殺死,不料一路卻是喫好喝好地款待着,就這般到了梁宮。
他和蕭大球叔侄二人見面,氣氛還算和睦,二人之間談不上有太大的怨□□同的敵人兼仇人梁元帝已經死了,如今終於見面,甚至還有點唏噓,相對飲泣了一場。
與此同時,面對本方屢戰屢敗的侯景,也終於在長久的蟄伏之後,積蓄了一波力量,準備趁着陳蒨不在,突襲江陵城,來一波偷家。
【作者有話說】
侯景:沒想到吧,我又來了
第175章
侯景俦^境, 立即引發了動亂。
多虧胡豆洲一帶守城者是羊鵾,臨危不亂,築城壕以恪守, 這纔沒讓侯景得逞,在高城之下逡巡許久,不得前進, 只得繞道而行。
然而, 羊鵾的兵力足以保住城池無虞,卻不足以開城出擊。
眼看侯景繞過他, 繼續前往別的地方, 羊鵾也是別無他法。
眼見佘娬ⅲ约和飧鼰o人能衝鋒突圍, 便將守城之事託付給可靠的副將,孤身一人暗夜縋城而出,前往陳蒨處告急。
此刻,陳蒨正在和西魏邊境發生小小的摩擦,出兵攻打秦州, 這樣一來, 再加上原屬蕭詧勢力、現在已然收復的武寧郡、漳川郡、章山郡一帶,就可以連成防線, 據險自固。
他這個度把握得很好, 既讓西魏損失了一些兵力,卻也不至於大舉調集兵力過來硬拼。
宇文泰見老對頭北齊失了慕容紹宗,正打算和高洋死磕,騰不出手去管南方的事, 見本方折損不算太大, 幾次進攻又被陳蒨擊退, 也就捏着鼻子隨他去了。
陳蒨成功拿下秦州,完成了從前給蕭摩訶畫的餅,蕭摩訶也興高采烈地當上了秦州刺史(虛銜),人依然留在軍中聽候調用。
正在此時,羊鵾飛馳入軍帳,送來了警訊。
腥艘娝宦沸衼恚瑴喩碓⊙伺c馬俱是數處中箭,望之森然露骨,且驚且敬,不甚唏噓,當即趕緊將他拉下去治療。
辛棄疾嘆息一聲,伸手戳戳李來亨,示意他拿出從大明帶過來的特效藥,又道:“你隨我去看看。”
“噢好的”,小老虎點點頭,“幼安,這人是誰啊,你認識?”
辛棄疾告訴他:“羊鵾就是歷史上手刃侯景,將其千刀萬剮、分與百姓喫肉之人。”
小老虎恍然大悟,聽他又道:“我之前見過羊鵾的曾祖父。”
小老虎:???
羊鵾是羊侃第三子,羊家祖孫幾代可以說是滿門忠良,碧血丹心,最後在歷史上的結局卻無比淒涼,着實令人扼腕。
羊侃的祖父羊規就是劉宋帝國的將領,現在還是個年紀很小的少年。
辛棄疾之前練兵的時候見過他,主要還是因爲前段時間沈林子招募了一羣親衛,訓練成騎兵將領,準備和匈人帝國的盧阿王掰掰腕子,其中就有這個羊規,天生神力,英勇無比,很得腥饲嘌邸�
正值九州書院開學,其他人都得留下來上課,沈林子卻成天不學無術,只喜歡衝鋒陷陣,根本不想聽課。
加上前段時間沈林子母親去世,他留在京城難免觸景生情,劉裕決定把他打發出去戰鬥,化悲憤爲力量,鑿穿匈人帝國的東線。
這一年,羅馬帝國和匈人帝國正在爆發戰亂,打得極度焦灼。
雙方都損兵折將極爲慘烈,已經在考慮議和,年僅十二歲的阿提拉被作爲人質送入羅馬帝國,也就是二十年後的“上帝之鞭”匈奴王。
劉裕一看,這不是天賜的進兵良機麼。
什麼議和,笑死,根本不存在的,都給朕往死裏打。
劉宋帝國覆滅笈多王朝之後,實質上已經和匈人接壤,本方主打一個從中拱火,挑撥離間,硬生生把兩國之間即將熄滅的戰火又弄得重燃了。
等開學典禮結束,沈林子就將帶着羊規等一批帝國先鋒軍前往匈人邊境。
說起這羊規,以及他的子孫羊祉、羊侃、羊鵾等人,歷史上也確實是命途悲慘。
劉義隆的罪責+1,+1。
正因爲劉義隆的元嘉北伐大敗,羊規滯留在北魏成了俘虜,撫今追昔,鬱鬱寡歡,故而死得很早。
其子羊祉雖在北朝爲官,但長期惦念着江南故國,就對兒子羊侃說,“人生安能久淹留異域,汝定要奉歸南朝”。
羊侃乃是當世一號奇人,非但風流狷介,擅長音律,經常搞一些新曲創作,風靡整個北方。
而且武藝精湛,非但能拉開六石(七百二十斤)弓,甚至還能飛檐走壁,在兗州堯廟的牆壁上行走,直上至五尋(八九米),橫行得七跡。
父親死後,羊侃銘記其遺願,決心起兵反魏,聲勢浩大,魏孝莊帝封其爲三公之首、驃騎大將軍,以示安撫,不料羊侃心意已決,斬殺魏使,率軍南下。
孝莊帝一怒之下,派軍數十萬圍攻羊侃,領頭者就是高歡與慕容紹宗兩位大佬。
如此精兵強將,兵力更有數十倍之多,浩浩蕩蕩遠道而來,將羊侃圍困了十餘重。
羊侃被困了一個多月,弓矢皆盡,彈盡糧絕,不料南邊的梁武帝因爲心懷顧慮,還在觀望,援兵遲遲不到。
當此高城暮夜,萬里流血,四面楚歌,羊侃眼看己方已經山窮水盡,想着橫豎都是一死,決定最後放手一搏,趁夜突圍而走。
多虧上天庇佑,他命不該絕,血戰一天一夜之後總算逃出了北魏邊境,否則不幸又是一個張巡或李彥仙。
羊侃渡江南下,身後跟隨的士卒大半戰死,剩下寥寥千人面對煙波浩渺的長江,皆面露悲傷之色。
羊侃的士卒大多都是北人,他想起自己全家三代人羈旅託國,滯留北境,是何等悲苦哀傷,這些北方人去了南朝效力不也一樣會懷念故鄉嗎。
於是指着江水滔滔,慨然落淚道:“此行至此,各安天命,你們既然思念故鄉,我怎能忍心勉強你們,就在此處告別吧!”
士卒皆揮淚拜謝而去,四散入民間,羊侃獨自單騎南下歸梁。
所謂鐵骨柔腸,生性的溫柔與寬憫,便是如此了,自己經歷過的痛苦何忍讓他人再受。
讀史書至此頁,誰人不下淚,古往今來南下投奔效命的人那麼多,論其悲辛,獨以此幕爲最。
羊侃來到了江南,受到極爲熱烈的歡迎。
梁武帝倒不像後世的某些趙宋君主一樣荒謬,對北方歸正客多加防範,視爲隱患。
羊侃自從進了建康朝廷,一直就是超高標準待遇,沒幾年就封了侯,成爲軍中柱石。
他剛到建康的時候,梁武帝覺得如此英傑當配名馬,就爲他從西域千里迢迢找來了紫騮駿馬,並且爲此大宴羣臣慶賀。
羊侃執槊上馬,飛揚勇決,圍觀的人爭相爬到樹上觀看。
梁武帝也不管這棵樹是禁苑的名貴古木,只是指着樹,十分灑脫地笑說:“此樹必定爲羊侃而斷,應當得名「羊公樹」。”
後來,梁朝的馬槊也都因此被稱爲「折樹槊」。
李來亨聽到這裏,大聲感嘆道:“梁武帝這件事做得還挺好,相比之下,趙宋皇帝真是沒腦子,從北方過來的仁人義士們真可憐。”
他轉念一想,辛棄疾似乎也是歸正人,甚至和羊侃前半部分的人生軌跡還有點像。
祖輩都曾爲漢人政權效力,都歷經三代才完成迴歸,都在北方經歷過一場血戰。
小老虎眼睛使勁眨了眨,忽然蹦出一句:“歸正人就應該齊心協力反了趙宋皇帝,順便打出一個口號,嗯,什麼「闖王來了不納糧之類的」。”
小老虎不愧是起義軍出身,一口一個造反,辛棄疾頗覺好笑,凝眉思索了一會,方道:“話糙理不糙,此言倒也真切。”
小老虎搓搓手:“其實吧,羊侃前半生反魏,後半生歸梁,這種「前半生XX,後半生XX」的敘述方式總會讓我想起我們晉王。”
辛棄疾:“……”
小老虎又道:“當然還有肅祖陛下和祖逖,以及文山先生,我就說嘛,這種人生軌跡的轉變果然很熟悉哈哈哈哈哈。”
辛棄疾:“……”
小老虎興致勃勃地感慨道:“梁武帝此時和羊侃君臣相得,倒也還算有點腦子,怎麼後來就宛如欠費跑路一樣,整個人都開始發癲……唔,唔!”
“少說兩句吧”,辛棄疾伸手按住他的嘴,無比頭痛地說,“人都快被你得罪光了。”
被點到名的各位都坐在視頻對面看着呢。
小老虎一頓,拼命眨眼睛,催促小夥伴快點繼續講羊侃的故事。
辛棄疾接收到他的信號,驚訝道:“羊侃還是很出名的,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他的事蹟?”
小老虎掙脫他,雙手叉腰,理不直氣也壯地大聲逼逼:“歷史長河中那麼多歷史名人,誰能個個都記得,先生給我講了也記不住,又不是兵法。就連子云將軍,如果不是和他一起喫過飯,我都不知道他是誰呢!”
辛棄疾看了一眼視頻另一端,覺得小老虎副本結束之後,怕不是要回家抄書抄得昏天黑地。
鑑於梁武帝就在那邊的九州書院裏坐着,他還是決定在敘述時給梁武帝留點面子:“後來麼,就是臺城之戰了……”
侯景從壽陽起兵,攻入建康。
此刻梁朝名將盡皆凋零,只剩羊侃一人坐鎮臺城,主持保衛戰,總督建康兵馬,散盡家資賞賜士卒,並劃分區域防禦,屢次退敵,內外肅然。
侯景抓住了羊侃的長子羊耽,也就是羊鵾的兄長,押到城下,威脅羊侃開城出降。
他從前還在高歡部下混的時候,也曾夾雜在幾十萬大軍中進攻過羊侃,深深被對方的驍勇善戰所震懾,根本就不覺得自己能正面突破,只好改爲來陰的。
本想着,羊侃一貫重情重義,這下必定會被他拿捏住軟肋。
哪成想,羊侃白衣凌風,登上城垣,在城頭張弓搭箭,對準了親子心口:“滿城百姓俱在身後,我羊氏一門俱是忠烈,豈能爲一子有負天下!”
侯景無可奈何,只得將羊躭重新拖回了營中。
本來吧,有羊侃在此處鎮守,臺城一時半會暫時無虞,怎奈天要亡梁,他日日枕戈待旦,夙興夜寐未曾閤眼,所以積勞成疾,不治身亡。
一代英傑病死城闕,隨後臺城陷落。
多年後,其子羊鵾手刃侯景,報了這段冤仇,後來被梁元帝派王僧辯誅殺,一心爲國的忠良最終死於所謂的國主之手,實乃荒謬至極。
辛棄疾走入室內,將藥膏遞給羊鵾,囑咐他在此好好休整,回頭去找陳蒨商議戰術。
他到的時候,陳蒨正負手望着壁上懸掛的輿圖,目光清邃銳利,如同隱於天光雲影間的利刃。
辛棄疾直截了當地說:“此戰當兵貴速神,一戰渡江,徑趨建康。”
主打一個趁侯景無備,將他整個收拾掉。
倘若還按部就班,慢吞吞攻打過去解圍,介時,侯景狗急跳牆再來個火燒宮闕三百里,將所過城池徹底夷爲平地,向誰說理去。
“理應如此”,陳蒨頷首說,抬手在紙面上輕輕一點,“幼安覺得應從何處逼近建康?”
辛棄疾看了一會輿圖,沉吟說:“江州吧。”
陳蒨萬萬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一時錯愕:“江州在建康以北,又是東魏的地盤,如何能從那裏進攻?”
辛棄疾卻自有一番考量,語氣篤定地說:“江州早晚要動兵收復,莫如趁王琳在上游立足未穩,提前對他動手,免得日後他上躥下跳,釀成大患。”
這王琳也是根老牆頭草了,有「五國封侯」之戲稱,後來陳朝、北齊、北周、梁元帝、侯景都給了他爵位,自如遊走,擁兵自重。
今天入南朝,明天降北朝,身段極其柔軟,手段極其靈活,十分隨心所欲,只苦了部下和百姓盡皆混亂不堪。
最後被陳蒨和吳明徹打成了喪家之犬,一路逃躥,死相格外淒涼。
一千年後,著名槓精王夫之讀史書讀到此處,送給王琳五字評語,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千載之罪人”。
話又說回來,既然要在江南開國,江州揚州非打不可。
陳霸先就很離譜,江州揚州俱在敵人手中,他就敢定都建康,這是何等的頭鐵。
敵人的兵鋒都已經壓在眉毛上了,後世李庭芝、史可法兩次在揚州城就義,南京緊隨其後陷落,兩次間隔都還不到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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