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337章

作者:干卿底事

  司馬昱懷着無比生氣的心情,繼續往下看。

  “昱自愍鄙陋,而眷前恩,心猶念,德猶懷,故得委任足下,託以社稷宗廟之大事。”

  “足下雖非簪纓相門,然明斷高識,竭辗顕庥衅洳拧7浇裾旊x亂之際,鼎沸之時,光復重任舍君其誰?切莫再作無謂推辭,使親者痛而寇者快,天下荒而人心浮也!”

  司馬昱:“……”

  敲裏媽,聽見了沒,敲裏媽!

  把他懟成這個樣子,最後還要踩着他的屍體誇桓溫,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司馬昱繼續往下看,整一個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

  下面用了長長的一段話貶低自己,主打突出一個卑鄙形象,又用更長的一段話讚美桓溫的雄才大略,最後話鋒一轉:

  正因爲如此,我要給你捐獻五十萬包方便麪,你放心去幹吧!

  安西放心飛,本王永相隨!

  且不說桓溫接到此信是何反應,反正司馬昱此刻真是要被氣死了。

  他心下發狠,手指用力,將紙條揉成了一團。

  當然這也不是想撕碎紙條,畢竟心款ヮブ拢植幌裆洗沃挥兴蜕蚣s,想抵賴也抵賴不了。

  不料這一波,來人直接預判了他的預判,給信紙的四周邊緣盡數拿布條纏上,膠水糊得死死的,壓根不可能徒手進行撕開。

  司馬昱一臉惱怒地轉向荊州府使者,深吸一口氣,到底是沒有發作:“你們安西將軍有何表態?”

  一隻修長如玉的手徑直接過信紙,重新又展開,杜牧微笑拱手道:“刺史深爲動容,感嘆以前都是錯怪了會稽王,如今方知殿下憂國憂民,實乃當世賢哲,超凡越聖。”

  司馬昱冷冷道:“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杜牧繼續微笑:“刺史考慮周全,唯恐五十萬包面不好咻敚匾庾屛覕y了一支二百人軍隊入城。”

  司馬昱:“……”

  淦,他想問的明明不是這個!

  ……

  關於杜牧是怎麼加入桓溫陣營,並且成了參軍職位,深受倚重的,這可就說來話長了。

  那日,王徽之、王獻之兄弟爲了喫上烤鵝,決定前往荊州追上他們的表兄郗超。

  未料半路上,王羲之忽然歸家,聽聞兩兄弟出門喫鵝,當即大發雷霆,派遣下屬出門將他們統統帶了回去。

  王徽之難得遇見一個自己青眼有加的人,盛情挽留,讓他到自己家中居住一段時日。

  二人同行多時,都是卓犖不羈又博學多才之人,頗爲投契。

  但杜牧還是拒絕了,他心中自有一番計較。

  他這次進副本的時候,特意帶上了自己創作的孫子兵法注。

  此乃他平生得意之作,就連死時都寫進墓誌銘大書特書的那種,絕非紙上談兵,泛泛而談,而是考察了諸多軍陣時事之後得出的頗有見地的結論。

  習遍兵戈金甲卻就此棄置,未免可惜。

  後人都覺得他是一個風流浪漫的詩人,現在來到了一個亂世,若有機會,他想去前線嘗試一下不同的人生軌跡。

  於是,杜牧跟王徽之告辭,表明自己會去進入桓溫的幕府。

  王徽之這個人雖然目無下塵,鄙視經綸世務,但如果他的朋友熱衷世事,他就會飛快地改變立場,無條件站自己的朋友。

  沒錯,就是這麼偏心。

  王徽之大笑,也不跟他說什麼依依惜別的話語,只是望着天邊的流雲,朗然道:“他年你路過長干巷,記得上門來找我,無需遞名帖,報個姓名就行。”

  杜牧笑着說好:“子猷,多珍重。”

  他贈給王徽之一壺酒,酒只是來自尋常酒肆,亦非千金之寶,與琅琊王氏的珍釀瓊漿自不可比。

  王徽之卻是坦然受之,仰頭飲下,搖搖晃晃地踏歌而去,身影消失在江堤邊的茫茫深雪中,在天際對他遙遙一揮手。

  杜牧立在那裏,目送他的身影消失不見,而後轉頭去了荊州府。

  荊州乃是江左第一重地,號稱“戶口百萬,北控強胡,西鄰勁蜀”,非但是兵家必爭地,亦是佔了賦稅大頭的富裕沃土。

  此處曾多年處於潁川庾氏的掌控之下,建設經營得風生水起。

  後因蘇峻之亂,庾家失勢,兼之這一年他們的領頭人庾翼去世,潁川庾氏的地位頓時如流星般墜落,不得已,將荊州這塊大餡餅給吐了出來,一下子砸到了桓溫頭上。

  桓溫作爲一介草根,能夠上位如此要職,完全就是司馬昱等皇室勢力和一惺兰覄萘M行博弈的結果,情形非常微妙。

  所以,桓溫來到荊州的當務之急就是建功立業,收攏人心,站穩腳步。

  杜牧初來乍到,在此地沒有任何身份,本不入其他高官大員的眼中,但桓溫本身就不是什麼世家出身,自然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再加上桓溫這個人英氣高邁,又長相俊美,人格魅力還是相當強烈的。

  雖然眼下尚未起飛,但未來,他帳下的幕僚幾乎集中了這一時期的所有英傑,就連謝安都曾短暫地在此處待過。

  在桓溫北伐駐軍灞水的時候,尚未出山的王猛曾前來拜訪他。

  最後發現,人是好人,蓋世英傑,但跟自己不是一條道上的。

  王猛想要一個年輕仁慈的君主坐鎮後方,自己可以爲他開疆拓土,爲他掃平四方,爲他治理生民,將他一點點塑造成自己所期待的聖君模樣,最後一統天下。

  他們的名字會並排寫入史冊,從此樹碑立傳,密不可分,成爲後人心中永遠相伴的傳奇。

  桓溫跟這個標準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不相干。

  於是,王猛一揮衣袖,瀟灑地徑自離去,又在山中獨自滯留數年歲月,終於等到了他命中註定的真龍天子苻堅。

  此刻見杜牧來了,桓溫眉梢微挑,將人迎進去。

  開篇就是一個提問:“以你之見,如今天下的形勢如何?”

  杜牧從容道:“若君不能在三年時間內平滅成漢,完成第一次北伐,則三五十年內難再一統。”

  因爲再過些時候,就是苻堅的叔叔苻健僭越稱帝,整個局勢將會變得全然不可控。

  杜牧將時局的分析對桓溫一一道來,事無鉅細,清言娓娓。

  桓溫見他不過弱冠之年,然而眉目俊雅,言辭珠璣似玉,胸中有萬言策,更勝十萬甲兵,頓時驚爲天人,推崇備至。

  世間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

  “我見牧之,如魚得水,如高祖得見子房”,他這般感慨道。

  杜牧:“……”

  話是好話,但「高祖見子房」什麼的,總讓他想起了萬朝所流行的一個梗,那就是漢光武帝見隕石,「如秀見隕」。

  杜牧就這樣成爲了桓溫的质浚磥磉�會升級成种鳌�

  他一直在等待着桓溫的天命之子郗超的到來,但郗超不知究竟出了何緣故,到現在都不見蹤影,便是他的表兄弟王徽之,此前也不曾尋找到他。

  桓溫對他的憂慮很是不解:“左右不過一個郗家子,高平郗氏自郗鑑去後便大不如前,牧之何以如此掛心?”

  杜牧:“……”

  你清醒一點,那是你的命定质堪』复笏抉R!!!

  然而,他又不能將這話告訴桓溫,於是只能在荊州府當了參軍,開始熟悉一應機密要務。

  本次他來與會稽王接洽,也是他自己要求的,不然桓溫可不會放人。

  一來他不是世家中人,會稽王說得罪也就得罪了,並無利益衝突。

  二來他準備會見一下沈約等人,商議好接下來的形勢計劃。

  ……

  此刻,周圍的各府使者陸陸續續地遞上信件。

  司馬昱冷僵着臉,飛速在心裏評估着如今的形勢。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沒辦法,只能掏錢!

  只要他還不想就此自絕於士林交際圈,就只好將錯就錯,喫下這個啞巴虧。

  他真的心氣難平啊……花自己的錢贊助桓溫,這是徹頭徹尾的資敵行爲!

  司馬昱經營了這麼久,苟字當頭,多年來始終維持着事事低調、沖淡謙退的良好形象,就是想爬到最高處看一看上面的風景,哪裏肯因爲一件小事莫名其妙折在這個地方。

  唉,都怪敵方不當人!

  司馬昱讓自己的幕僚把使者們都請進去,最後參照桓溫的標準,將其他州府的糧食也都按五十萬包每州的水準補齊。

  又說了一籮筐好話,只盼望各位心胸寬闊,莫要記恨先前的差別對待之事。

  這是什麼喫力不討好的行爲啊,司馬昱欲哭無淚。

  最後合計共一億三千三百萬錢,司馬昱掏空了會稽王府的多年積蓄,又砸鍋賣鐵,拿了許多的奇珍之物抵押,好容易才艱難地湊到一億零三百。

  他只好去找四哥,武陵王司馬晞借錢。

  司馬晞這一年剛進位鎮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正春風得意。

  他正在校場練兵,揮舞長槍英姿颯沓,被司馬昱喊下來的時候還不太高興。

  待聽明來意之後,無比隨意地揮了揮手:“你要借錢?沒事,本王有的是錢。”

  他平日又不亂花錢,生活很是節儉低調,所有親王俸祿都存在手中:“借多少?”

  司馬昱老老實實地說:“三千萬錢。”

  司馬晞以爲自己聽錯了,愕然道:“多少?”

  司馬昱聲音轉低:“……三,千,萬,錢。”

  話音未落,一隻手猛地將他丟了出去,順帶在他面前將門重重關上了。

  煙塵四起,嗆得司馬昱一陣咳嗽,只好使勁拍門,一邊吶喊道:“四郎,我知道你在裏面,你快給我開門啊!”

  司馬晞一陣怒喝:“滾!!!”

  莫挨老子,你休想過來騙我的錢!!!

  外面的拍門聲愈發響亮了,司馬昱試圖打感情牌:“四郎,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棠棣情深,更是同爲輔政大臣……”

  司馬晞的聲音幾乎突破了天際:“本王跟你不是一個媽,你離本王遠點!”

  司馬昱:“……”

  眼見司馬晞如此冰冷無情,他一邊惱怒於這脆弱的兄弟情誼,一邊滿心鬱悶地打道回府。

  待路過山莊時,他恰好挑開車簾,看見沈約坐在門店中,依舊是如當日那般清清淡淡,皎如雲月的模樣,反觀自己,卻是焦頭爛額,無比狼狽。

  司馬昱不禁怒從心起,想也不想地跳下車,大步向着沈約走去。

  “好傢伙”,沈約將鏡頭擱在桌案前,而鏡頭的那邊,是表面上出主意,但其實只想看熱鬧的鄭成功,“世祖陛下猜得沒錯,他果然上門了。”

  鄭成功現在每天就指望着司馬昱喫瓜,爲枯燥無味的征伐印度生涯提供了許多歡樂。

  當一場戰鬥淪爲碾壓局的時候,其實就沒什麼意思了。

  這次大明的卸鄬㈩I,包括新選拔出來的一批,都走上戰場得到了烽火的淬鍊,如今銳不可當,氣勢斐然。

  唯有血與火,刀劍與寒芒,才能成全耿耿不滅的絕世將星。

  鄭成功主要是來考察一下印度國情,進行海上觀光,順帶找點有趣的事做做。

  結果現在他發現,司馬昱纔是最有趣的事。

  沈約有一個疑問:“世祖,你怎麼知道司馬昱會出現資金空缺,正好三千萬錢?”

  鄭成功不言,只是伸出手,沈約順着那個方向望去,見李定國正坐在一邊給他剝橘子,戎裝猶在,膝上還橫着長劍,出鞘半寸,一派冷漠肅殺之態。

  但他的動作卻很輕緩,不則不徐,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慢慢剝好了一顆放在他掌心。

  卡爾馬尼亞城的海風將語聲吹得低迴且細碎:“來。”

  沈約看到這裏,莫名感覺這個橘子應該很美味的樣子,至少比本位面的橘子美味:“這是印度特產?”

  “是嶽王上次提起的印度王朝貢橘,不然我們也不知道要收集”,李定國看他一眼,淡淡道。

  沈約:哦豁。

  這棵可憐的橘子樹還好嗎,怕不是要被連根拔起帶回大明。

  他在這一瞬甚至有點神思飄忽,不就是印度嗎,本位面雖然打不了印度,但派一支使團去做客還是沒問題的。

  爲了好喫的橘子,回去就安排起來!

  見沈約一直盯着自己看,鄭成功決定爲他解釋一番:“此事易爾,朕此前讓你手持鏡頭去會稽世坊行走一圈,問問當地物價,又告知於朕會稽的耕地面積數據,一年糧食產出,人口黃白戶籍。這般合計一估算,便能猜出司馬昱的資產大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