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高城之上,綺色暮雲如火般灼燒,與流霞一併交映在他眉間,一片飛光正粲粲流淌,墜入他眸中的青蒼山河。
陳慶之打開鏡頭,讓對面的沈約等人能夠看見。
沈約見鄭成功久久未語,心裏還覺得,是不是這件事讓明世祖也爲難了,想想還有點小得意。
殊不知,鄭成功只是在心裏感嘆,他明明已經把思路告訴沈約了,怎麼會有人連抄答案都能把方向抄反,這不是純純搞笑麼。
他緩緩道:“朕一開始提議賣髮簪,或者是其他什麼摺扇、香囊、傢俱、書籍之物,最多隻預期每種賣出數百件。”
沈約莫名驕傲,顯然是覺得自己推銷(坑人)有方,光是司馬道生一人就賣出了一萬兩千根,超額完成任務!
雖然沒兌現,嘆氣。
哪成想,下一秒,鄭成功淡淡道:“借條的事情就此作罷。”
沈約徐徐扣出一個問號:?
萬朝誰喫虧,都輪不到明世祖喫虧啊,咋滴,今天忽然世界逆轉了?
他現在真的還在人間嗎,懷疑人生. jpg
“只能從其他地方補回來”,鄭成功看了他一眼,暗自搖頭,“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珠寶髮簪又不是什麼必需之物,在朕的估算中,購回數百根已經是極限了。司馬昱卻要一口氣買下一萬兩千根,他能用這些髮簪做什麼。”
沈約遲疑:“可能……大概率,十成十,是放在庫房喫灰吧。”
但他轉瞬又振作了起來:“我們只需要把錢賺到就行了,司馬昱拿貨物去幹什麼,幹我何事。”
他的心中充滿了疑惑,明世祖什麼時候會關心賺錢工具人的生活狀態了,這根本不合理!
世上竟存在着如此沒有經濟頭腦之人,鄭成功頗爲驚訝:“你不會打算做一錘子買賣,就賺會稽王的這一次錢吧?”
沈約比他還要驚訝:“會稽王都已經花了一千萬錢了,下次想掏也掏不出了吧,怎麼還能再從他身上賺錢?!”
鄭成功嘆息於沈約的憨包程度,直截了當地告訴他:“所以,你要幫助會稽王賺錢,這樣他以後才能源源不斷地繼續給你送錢。”
搞錢這種事,有來有往、互利共贏,才能長期發展。
會稽王位高權重,就宛如遇見了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會把雞飼養起來,每天等待金蛋掉落。
但沈約不一樣,他打算直接喫烤雞。
鄭成功指點沈約:“以後凡是髮簪、衣物一類的裝飾物,統統走「少而精」的限量路線,以三百爲限,售完無補。”
司馬昱的一萬兩千根實在太離譜了。
要一萬兩千顆腦袋,才能裝下一萬兩千根髮簪,東晉時代,士庶之隔猶如天塹,司馬昱又不可能去把髮簪分給百姓。
再說了,百姓也不需要這玩意啊,還不如拿去搞一波飢餓營銷。
沈約微微點頭,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鄭成功又道:“唯有易於轉手的實用之物可以進行大批量生產,譬如,一些糧食……”
沈約汗顏:“你讓我把一萬袋糧食賣給司馬昱?那我明天就得進刑部大牢了。”
“是貴府自己生產的食物”,鄭成功提醒他注意規避風險,“王莽之前在書院羣裏貼了很多食譜,什麼油炸方便麪,水產罐頭,製作起來都很簡單。”
沈約一臉懵然:“這跟投票有什麼關係?”
鄭成功告訴他:“你可以用小包裝生產這些食物,在每個包裝上都印好對應人物的肖像,配以書法題字,每百袋合計一票。”
沈約一怔:“然後?”
“然後,購買者就能輕易將這一批東西賣出去回本”,鄭成功說,“比如販賣到軍中作爲軍糧,或者向百姓公開零售。”
許多其他產品也能起到類似的效果,像是牙膏、香皂、玻璃製品、羽絨衣之類的。
反正就,主打一個實用,人無我有,獨家出品。
生產起來也很方便,方子早就被王莽分享在羣裏,大明的工器坊就嘗試過挺多,甚至還用磁鐵和花絲鑲嵌的金絲做了一小批發電機。
當然,最終目的還是爲了薅光各位東晉士族大佬們的家底,等第一批迴本,就可以繼續開宰,給他們賣很多很多奇貴無比的東西。
沈約聽得一陣心悅辗查g躊躇滿志,回去準備埋頭幹活。
不料,第一步就出現了問題,任他如何勸說,司馬昱都不願參與這一樁雙贏的大好事中,反而因爲前科,覺得他一直在想方設法欺騙自己的錢財。
沈約看着生產出來的一大堆映着司馬道生肖像的方便麪,因爲滯銷而堆在倉庫中,心頭一陣發愁!
沒奈何,他只好又聯繫上了鄭成功,好在陳慶之的冷卻期還沒有結束,依舊停留在大明軍隊之中,保證了溝通的順利進行。
沈約虛心請教:“如今該當何計?”
“只好用一些特殊手段了”,鄭成功眨了眨眼,沉思說。
司馬昱既然不想賺錢,那就一毛都別賺了。
不僅是一千萬錢,所有底蘊都要吐出來,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正好拿來給國家建設做點貢獻。
從此刻起,司馬昱在他心目中,已經不是潛在的優質股客戶,而是雁過拔毛的雁……不對,毛過拔雁的毛了。
……
數日之後,一條消息在整個會稽郡流傳開來。
普大喜奔,喜大普奔,司馬昱殿下從十二美的榜單發佈者處購買方便麪十萬包,大開府門,犒勞百姓,境內子民人人有份!
數以千、萬計的百姓擁而上,包圍了會稽王府,司馬昱一開門,便被熱情的人潮驚掉了魂。
腥她R呼殿下高義,真個天人降世,如山崩海嘯一般,末了又問殿下該在何處領取方便麪。
司馬昱:???
是哪個挨千刀的在對他逼捐?!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見一行白衫使者自天邊駛來,迎面便是拱手一禮:“我家主上,荊州刺史桓溫,謝過會稽王大義捐糧,前來接應者在此!”
緊接着,又是一名紫衣使者:“我家主上,揚州刺史殷浩,謝過會稽王慷慨解囊!”
“本府主上鎮西將軍謝尚,代表江州軍謝過會稽王,真古今高士之風!”
“東陽太守袁宏……”
“丹陽尹劉惔……”
“徐州刺史褚裒……”
司馬昱:“……”
啊這,還是讓他死了的好。
第152章
來自各方高官郡守的使者盡皆湧上來, 團團圍住了司馬昱。
司馬昱只覺得滿頭霧水,衣袖都在拉扯中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頭髮也披散開來。
眼看着周圍人還在推搡來推搡去, 無休無止,他終於忍不住怒喝道:“都給本王滾!”
場面霎時一片死寂,腥梭@愕地看着他, 眼睛瞪大了。
大家沒聽錯吧, 會稽王一向高雅風範、名士氣度,什麼時候說過如此粗鄙的話!
“各位”, 司馬昱也發現自己崩了人設, 雖然心裏依舊罵罵咧咧,但臉上還是掛起瞭如沐春風的微笑, 深吸一口氣道,“誰能來和本王解釋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麼?”
四周一片寂靜,似乎還沉浸在訝然之中,桓溫派來的使者第一個開口:
“收到殿下的來信後, 我們刺史高度重視, 並品嚐了殿下隨信附贈的方便麪樣品,認爲此物完全具備成爲軍糧的潛質。”
揚州府的人和荊州是老對頭了, 立即不甘示弱地說道:“殷中軍也同樣對殿下的行爲大加讚賞, 中軍大人的親筆書信恰在此處,款款嘉意,不盡言表!”
桓溫的使者語氣平淡,又說:“殿下此次願向荊州府捐贈五十萬包方便麪, 乃是我荊州上下軍民之福, 我代表他們先行謝過, 必定深爲激悅,銘感五內!”
“竟有此事”,這話真如當空一聲驚雷,聽得揚州府的人卻面色如水,轉向司馬昱,“殿下在信中卻只提出捐給我們四十五萬包。”
他們甚至還是會稽王的盟友,卻還比不上桓溫這個政敵得到的多,使者內心頓時敲響了警鐘,決定回頭就一五一十地彙報給殷浩。
“有四十五萬包都算好的了”,旁邊,來自徐州府的人長嘆了一聲:“殿下只說要捐給我們四十萬包。”
“我丹陽府只有三十萬包。”
“我江州偌大之地,上游要衝,也不過只有二十萬包。”
“我壽陽城只有十萬包……”
“我晉安郡也是十萬包……”
“我武陵郡……”
“我朱崖洲……”
……
卸嗍拐咭黄鹱想[曜,貴氣橫溢,便聚集在會稽王府門前,一五一十地交流起了情報。
如此捐糧的大事,干係重大,自然不可能隨便派出什麼阿貓阿狗來接洽。
至少也是府中的得力干將,還真不畏懼會稽王的權勢,縱然出了什麼事,他們的上司也會力保其人。
司馬昱越聽越是咬牙切齒,聽到最後,更是連牙都險些咬碎了。
究竟誰人放出來的風聲,果真其心可誅!
居然假冒他的名號寫信,更是在短短十餘日內,將音訊傳遍了東晉境內的每一處,東南西北,概莫能外,甚至連海南島朱崖洲都出現了!
送信之人難道是插翅飛過去的嗎?!
最可恨的還是每個州府數目都不一樣,有厚有薄,對方存心在給他拉仇恨。
他要麼就將捐出的糧食都按最高一檔補齊了,要麼就會得罪所有人,即便出錢出力也討不了好。
即便是前一種,也難以挽回岌岌可危的印象分。
幕後之人完全奔着讓他血本無歸,又身敗名裂的方向去的。
司馬昱鬱悶得幾欲吐血,甚至在這一瞬,都想着乾脆擺爛算了。
桓溫的使者不失時機地遞上了一張紙箋:“當日信件在此,望殿下過目。”
陽光晃得有些刺眼,司馬昱伸手接過,一字一句映入眼簾,簡直如同刀割一般發疼,讓他下意識握緊了手。
雖說這其上字跡無法分辨(廢話,用活字印刷拍出來的東西),但末尾的會稽王印信卻是真真切切,如假包換:
“安西將軍鈞鑒:
自中原板蕩,江表流播,蜀倮钍稀Ⅳ少石氏、涼購埵稀⒇蒂苻氏,皆篡逆竊國之大盜,窺伺神器之逆伲股裼械箲抑啵胶佑兴鹬#琊⑵扑椋饲轳攧樱г帐螂x,禍敗日增。”
“昱每思之,未嘗有一日不懷恨,但思掃清河朔,擁旌萬里耳。”
司馬昱看到這裏,面色稍緩,心想這假冒者倒也說了句人話。
終東晉一朝,最大的政治正確就是北伐,收復失地,再造河山,此乃不能觸碰的紅線。
即便是再壞的佞臣權相,也不敢聲稱反對北伐,或是有意同北方議和云云。就算僅僅爲了表面功夫,也得擺出一副心向江北、戮力雪恥的模樣。
當然,背地裏阻撓北伐的行徑,那可就海了去,彙集了種種令人窒息之舉,堪稱政治遊戲的集大成之作。
司馬昱繼續往下看,雙目陡然一下子快噴出火來:
“奈何以駘駑之質,卑劣之才,少遭父喪,特乏祖訓,長蒙室夷,有愧國恩——”
你特麼纔沒教養呢,你全家都沒教養!
“是故悲親泣血,秉燭而鳴,振鐸聞響,鏗金待旦,思我七廟,哀及三光,縱庶竭所力,拚盡所思,亦難及父皇、明皇之萬一,悵不能以身相代,特懷餘恨。”
嘔。
司馬昱捂着胸口,只覺得一陣翻江倒海。
這是什麼噁心的東西,「不及萬一」,他父皇司馬睿也就算了——明帝司馬紹?他那個短命的兄長,他配麼?
司馬昱今年二十六,但已經經歷了五個皇帝執政。
他是司馬睿的幼子,沒別的特長,就是特別能苟,壽命又很長——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爲其他皇帝壽命太短的緣故。
他並不喜歡早逝的兄長司馬紹,因爲司馬紹自幼便是名高江左的神童,天資穎悟,一句日近長安遠傳爲千古美談。
登基後,更是披文握武鎮江山,擎天支地守社稷,平動亂,開太平,除了死得早之外沒有任何缺點。
司馬昱對此十分嫉妒。
在他看來,司馬紹不僅是一個出身低下的宮人之子,還有一半的胡人血統,除了邭夂脫斓揭粋�天子之位,旁的實在是一無是處。
倘自己能早生二十年,還有司馬紹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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