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322章

作者:干卿底事

  唯獨手中牽了一個玉雪玲瓏的女童,便又在皎然出塵之中,增添了幾分溫情流轉。

  這樣的風儀,這樣的氣度,在這個年代不會再有其他人了。

  李白心中湧出了一道猜測:“先生是?”

  “真是奇也”,那青年微微含笑道,“東山上只我一人攜家中晚輩居住,你雪夜上東山,想來便是要見我,卻又不認得我是誰。”

  他伸出手,將紙傘遮在了李白頭頂,帶他一路向前。

  外界飛雪簌簌而落,傘下卻被隔絕出一片靜謐,依稀自成一個世界。

  片刻之間,已轉入後山一處暖閣,室內爐火綽綽,燒得正旺,顯得十分溫暖。

  小女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李白,似乎很是好奇。

  李白也在看着對面的青年,只見他衣袂錯落翻飛,落座間,語調輕輕地說:“東山不問門閥,來者皆爲客,便是井徒閭巷、落拓江湖之人,只要合我眼緣,都可入門一會。”

  “——道韞,給這位閣下倒酒。”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爲什麼,總感覺唯有一場茫茫大雪,才能配得上來自三個朝代最驚豔之人的這一次相見

第142章

  聽見叔父說讓自己倒酒, 小謝道韞立刻哎一聲,抱起面前圓滾滾的酒罈,踮着腳, 將一隻琉璃瓊色的玉盞倒滿。

  “閣下請”,她脆生生地說道。

  李白伸手接過,道了聲謝, 想着該禮尚往來一下, 便推了推正趴在桌邊打盹的小曹植:“來,你也給謝……安石先生倒酒。”

  迷迷糊糊被推醒的小曹植:???

  大人真是神煩!

  小曹植不想理會李白, 索性換了個姿勢, 枕着手臂繼續睡覺,不料旁邊忽有一隻冰冷的手伸過來, 貼住後頸,霎時將他凍了個激靈。

  “嗷!”

  一股寒意躥上了天靈感,他一下子直起身,瞪大眼看着李白。

  李白微微一笑,順手在他溫軟的小臉上捏了捏:“現在清醒了嗎?”

  “哼”, 小曹植生氣地拍開他的手, 不情不願地拎起酒罈。

  他本想着泄憤一氣,刻意將酒水全都灑出來, 搞點事故, 可誰知對面的小謝道韞柳葉眉彎彎,明眸若星,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瞅着他。

  她是個十分靈秀的小女孩,硃色斗篷, 白毛滾邊, 五官俏麗, 眉心貼了一朵小小的菱花,一雙眸子更是流光溢彩,彷彿生來就是天地間的萬古靈氣所鍾。

  多少的江南雲水、謇C花雨,柳梢青染又綴雪含珠,才能蘊養出這一抹別樣的光華。

  小曹植被她看得一陣不自在,不覺就收斂了些許,乖乖給謝安把酒倒滿。

  一邊在腦子裏回憶着,謝安石這個名字好生熟悉,是李白的又一個偶像,這個人到底有什麼事蹟呢——

  謝安捧着杯盞不言,酒液空明剔透,折射了檐外的雪光與月光,又化入嫋嫋的霧氣中,在眉間氤氳成一抹冰清碎玉般的沉思之色。

  許久,他終於啓脣打破了靜寂:“「已事遄往」當何解?”

  此句出自《易經》的初九卦,損卦爻辭。

  在這個年代,魏晉名士們清談玄理,暢明心跡,時常以一些上古典籍開篇,若行雲流水般娓娓道來。

  李白見他這麼快就給自己出題了,亦是應對得十分從容,靜靜飲酒道:“已事遄往,無咎,酌損之——利貞弗損之兆,往蹇來譽之宜時。”

  謝安輕笑:“使彼投刃皆虛,此豈非元吉之兆耶?”

  李白想了想,這麼感嘆道:“朝思幽巖,夕詠長川,使懷荊山之玉,來投隋侯之珠,含光深谷,斂跡秋原,無得思追,當盡付一杯酒——也確實可以算作爻辭的元吉了。”

  謝安支頤望向他,眸中落滿了遠山燈火渺茫的清光,忽而吟道:“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

  詩經《卷耳》中有這樣一句懷人懷世的話,在此處卻是反用其意。

  李白抬起杯盞,晃了晃杯中的月光:“安石先生僻居林泉,洗卻陳跡,所思的是塵寰之月,天邊月,還是杯底的這輪明月呢?”

  謝安脣邊笑意轉深,徐徐道:“何勞江海去,是處可抽簪。”

  李白贊同地一撫掌:“唯願先生一生真如此刻,事歷千古,而山川之無間今昔,以茫茫天地爲衾枕,萬仞辰星爲懸燈,有花,有月,有酒,有晴雪夜,林間琴,二三友,又豈是幾番曳裾王門、侷促朱闕能夠比得上的。”

  謝安朗然長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復爲他斟滿:“卿果真是妙人。”

  “非止是妙人”,李白屈指輕輕一彈杯盞,玉色音質泠然,“我是——既見君子,便忘彭殤。”

  謝安聞言眸中波光流轉,忽而伸手挽住了他,聲音清潤如風叩浮冰:“你定要隨我在東山居住些時日,相與秉燭夜談。”

  李白眨眨眼,有種被天降餡餅砸中的感覺,這就搬進偶像府邸了:“账娨病!�

  天幕前的觀校骸啊�

  這是什麼,兩個謎語人的對話?

  不知道小謝道韞和小曹植那兩個旁聽生有沒有聽懂,反正我們是沒聽懂。

  腥擞幸环N數學課上低頭撿筆,一抬頭就發現壓根已經無法理解老師在講啥了的感覺。

  不是吧,發展這麼快的嗎,我們究竟錯過了什麼!

  一批來自魏晉時期的名士倒是看懂了,熱情站出來爲大家解釋。

  爲什麼他們只是講了幾句話,謝安就把李白帶回家了?

  沒想到吧,我們名士交朋友就是如此任性,講究一個興致而至,緣分所到,縱情灑脫,聚散若萍蹤絮影。

  三兩句話聊投機了,傾蓋如故,更甚過白首相知。

  這一年,謝安二十五歲,隱居在東山,拒不入仕。

  他對所謂的高官厚祿避如蛇蠍,一心避世,直至十年後那般變故迭起,國家危難,才被迫開始營業,臨危受命救國。

  當然,作爲東晉江左風流之最,他的隱居自然不可能什麼事都不幹,而是有着諸多精彩的活動。

  什麼侍花弄草、吟風弄月、調絃絲竹、寄情山水啦,這些都是常規操作。

  還有接待各路大佬高士的拜訪,同行交遊,沒事就對弈幾局棋,作幾首整個江左之地風靡追捧的洛下書生詠,來幾手流傳千古的書法……

  當然,最重要的事業還是開設東山幼兒園,培養陳郡謝氏的一型磔叀�

  謝氏下一代中最出色者,有謝道韞,以及封胡羯末四人,俱爲芝蘭玉樹,江山俊才。

  封胡羯末都是小名簡稱,完整的稱呼應當是封兒、胡兒、羯奴、末婢。

  這個年代很流行以X奴、X婢取小字,類似的還有王獻之小字官奴,以及宋祖陛下的寄奴。

  目的大概類似於後世的二狗子、李鐵蛋、上官翠花,主打一個賤名好養活,希望能帶來好邭猓挠毩思议L們一片論吹膼圩訍叟摹�

  主要在這個年代,小孩的存活率實在是比較艱難。

  陳郡謝氏作爲江左高門,家族子弟都折損了好些,封胡羯末更是有三個都早逝,只有阿羯謝玄活到了而立之年。

  觀袀兗娂妵@息。

  謝安一家人是真的有點慘,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慧極必傷,天妒英才?

  此刻,風雪漸息。

  屋外星河明滅,風露低轉,如一片蒼茫的大海倒懸在東山之上,那一粒粒濺落的星子排列成浮橋,延伸向遠方,鋪開一條回家之路。

  在那萬星環回、列岫合抱的深處,有若干道屋脊在星光下起伏,靜默如流水的波紋。

  “此地甚美”,李白驚歎道,“只疑此身非人間。”

  謝安挑眉,泛起一縷向新朋友炫耀的自得之色,若一點星火讓他清冷高徹的容色剎那冰消雪融:“我花了許多的心思佈置,待明日天放晴,再帶你細看。”

  李白欣然說好。

  如此夜深上山,顯然不適合讓小朋友們單獨行走,所以,李白牽着小曹植的手,謝安也將自家侄女抱了起來。

  小曹植見別的小朋友已經在家長懷裏昏昏欲睡了,便伸手拽拽李白的衣袖,示意自己也要抱。

  李白見他頂着一頭炸飛的亂毛,睡眼惺忪,顯然是已經困得不行,甚至神魂出竅,索性把他抱起來拍了拍背脊:“睡吧。”

  哪成想,小曹植眯了一會,反而陡然一下子轉精神了,轉頭瞅着旁邊的小謝道韞。

  小謝道韞也正巧看着他,二人就這般大眼瞪小眼,眼睛瞪得像銅鈴,彷彿在進行着什麼奇奇怪怪的信號發射。

  良久,還是小曹植率先伸出了友誼之手:“你好,我是子建。”

  “我是令姜”,小謝道韞握住他的小胖手,使勁晃了晃。

  她的手勁挺大,小曹植被捏得有點疼,但並不想在一個女孩子面前示弱,雖然這個女孩子比他年長了一點。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清清嗓子道:“我們來接龍作詩吧,現在時候還早。”

  小謝道韞驚愕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位死士,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類似於“你快來毆打我吧”的要求。

  “要不,換一件事吧……”她真盏卣f,不想把新認識的小夥伴打擊傻了。

  小曹植眼珠轉了轉:“你如果不跟我玩,那我就自己和自己玩,凍雨溼縞衣——”

  小謝道韞果然按捺不住,脫口而出接道:“寒燈著素練。”

  小曹植順着她構造出的畫面往下續道:“袖攬夕霧流。”

  小謝道韞朗聲說:“庭中飛光霰。”

  很快,二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作完了一整首詩,然後又腦袋湊在一起,咕嚕咕嚕地說了好多小話。

  “是我贏了”,小曹植得意地說,他在本位面已經上了很久的課,可不是白受教育的,“但是,令姜也很厲害。”

  小謝道韞第一次被一個同齡小朋友打敗,比起沮喪,更多的是驚奇,打量了他半晌:“我明天還會再來找你比試的!”

  “隨時奉陪”,小曹植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眼皮開始發沉。

  “還有多久纔到啊?”他已經困得不成人形。

  李白也不知道,眼瞅着山巔的房屋還隔着好一段距離,遂揮了揮衣袖,抬手遮在他眼前:“睡吧,晚安。”

  “晚安。”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讓人安心了,小曹植放棄了和睡意作鬥爭,宛如一團軟乎乎的毛絨玩具歪倒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李白側身一看,見小謝道韞也已經呼吸均勻,進入了夢鄉。

  謝安將聲音放得極輕,散在寒風中幾如夢寐:“年關將至,我欲組織家中晚輩進行一次詩會。”

  李白猜測,這次沒準就是那場著名的雪日集會,“未若柳絮因風起”的由來。

  當然也有可能不是,畢竟謝安醉心山水林泉,舉辦過很多類似活動。

  李白宛如那種逢年過節讓孩子給親戚表演節目的家長,當即就將小曹植推舉了出來:“子建也可以參加,與謝家子弟一同吟詠。”

  謝安含笑同意。

  小謝道韞睡了一陣,忽然動了動,宛如煎鍋裏的鹹魚般給自己翻了個面。

  謝安給侄女理了理衣領,一邊溫聲道:“這詩會別開生面,並不在東山舉辦,而是預備着出海進行,帶孩子們見一見海上落雪的風光——你可暈船?”

  李白搖搖頭。

  謝安笑道:“那便一起吧。”

  李白想到過幾日要出海,立刻打開了自己的九州書院師生羣,將明世祖拉黑。

  兴苤嵆晒秃I巷Z風呈正相關性,有着極爲密切的因果關聯,必須得防一手。

  他順手向腥朔窒砹艘幌伦约旱膮①惽闆r,又問另外三位和他們失散的小隊成員情況如何。

  方纔爲了欣賞雪景之美,他直接關閉了天幕,不想受到干擾,因此也沒看到對方的進展。

  【摩詰居士王維】:我與康樂二人亦來到了會稽附近,正在廟會上賣藝。

  李白:???

  再說一遍,你們在廟會上幹啥?

  ……

  謝靈哌M入副本的第一時間,完全處於一個懵逼的狀態。

  這是到了哪兒?

  不幸中的萬幸有二,一是王維和他一起,處於摸瞎狀態的就成了兩個人。

  二是出發之前,劉裕讓他們每人都帶上了一定量的金銀,避免露宿街頭,否則謝靈咦鳡懣禈饭晃粐す饺罩T事都有僕役代勞,還真沒意識到出門居然要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