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195章

作者:干卿底事

  張千載跟在他身後,凶神惡煞地拎着一把長刀,因着此人偉岸的身型一襯,長刀都顯得迷你了許多,彷彿是什麼兒童玩具。

  劉整頓時一陣牙疼,這幾日他捱了不少打,做夢都想不到世間居然有張千載這種奇人。

  還有那個謝枋得,看着斯斯文文,打起架來卻半點不含糊,專門往最痛的地方招呼,快準狠。

  劉整這日子實在是憋屈得過不下去,只好刻意套近乎,千方百計討好對方。

  他也知道張千載這種奇葩的世界他根本無法理解,乾脆也不自討沒趣,直接瞄準了謝枋得。

  他心想,謝枋得都取號叫「疊山」了,肯定對園林奇石之類的感興趣吧,很快就蒐集了一批送上門。

  誰料謝枋得面無表情地將東西送回,並且告訴他:“我這個「疊山」呢,是出自「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我夫人說好聽,所以我就取了。”

  劉整當場一口水噴出來,你爲什麼連豔詩都可以念得這麼正直……不是,你怎麼就這樣英年早婚了啊!

  劉整滿心後悔,自己當初就不該引狼入室,請文天祥喫這什麼晚宴,現在可好,一飯之差成千古恨!

  文天祥看了他一眼,淡聲道:“時機已至,今夜準備率軍詐降吧,伺機除去蒙軍主將。”

  劉整頓時一個晴天霹靂,失聲驚呼道:“不行,我不同意!”

  現在投降就是死,萬萬不可!

  文天祥奇怪地看着他,抱起手臂道:“不是你早就和忽必烈約定好了要投降,我才選擇將計就計。”

  劉整大義凜然地說:“今日之我亦非昨日之我,這些天,在經歷了你們的改造之後,我已經深深地被你們的道義之心所感動,大徹大悟,投降是沒有出路的,唯有死戰!”

  作爲一個擅長苟命的機會主義者,他已經意識到,投降肯定是絕無生理,還不如拼死一戰,說不定還能再亂軍中找到一絲生機。

  可惡,忽必烈狗倌懜彝媾母星椋欢ㄒ尯霰亓夜焚付出慘痛代價!

  忽必烈人在蒙哥軍中坐牢,黑鍋從天降:哈?

  他說了一大通,文天祥只是目光平靜地一掃,神色毫無波瀾:“哦,我不信。”

  劉整:“……”

  劉整當即一個滑鏟給他跪了,祖宗,你別說了,我要死戰!

  他拽住文天祥的衣袖,慷慨激昂地哭訴道:“文先生,我劉武仲一片忠君愛國之心,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這滿城百姓如今都在仰仗着我……仰仗着你,何忍心棄他們而去!我大宋養兵三百年只爲今日,到我捨身報國的時候了!”

  文天祥:“……”

  這可真是令人嘔吐. jpg

  劉整一開始還只是在作秀,到最後越來越動感情,忍不住號啕大哭,悲從中來,蒼涼的神色在0.0001秒之內佔據了他滿是算計的眼。

  “想當年我在老帥孟珙帳下作先鋒,也曾立誓過要精忠報國,做一個像老帥一樣頂天立地的人。”

  “可是宋廷給的實在太少了啊,呂文德狗贀屛夜冢瑝奈衣暶踔吝�要取我性命,就因爲我是北人,與南方袑⒏窀癫蝗搿!�

  “像我們這樣的江北歸正客,自稼軒公開始,到近來的張世傑,何曾有一日被當作人看!”

  劉整越說越悲傷,涕淚交流,看起來如同一條被打斷脊樑的狼,可憐極了。

  文天祥終於忍無可忍,不想聽他在這裏掰扯宋廷過去四十年的爛帳,用力將自己的衣袖扯回來:“今日你是想降也得降,不想降也得降,死戰一說休要再提!”

  他來到瀘州太晚,已經大軍圍城,來不及做太多的城壕和建築佈置。

  所以瀘州城定然守不住,只能先疏散百姓,而後本方人再詐降絕境求生一把,殺入蒙營,以觀後效。

  劉整大聲道:“我不,我要死戰到底!”

  文天祥冷冷地說:“趁早出降,還可以去摸清蒙營地形。”

  劉整:“我定與瀘州城共存亡!”

  文天祥:“少廢話,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把你綁了去!”

  一旁的腥耍骸啊�

  太荒謬了,雙方的立場瞬間出現了顛倒,彷彿來到了無限鏡像反轉的世界。

  便在這瀘州城內的局勢一觸即發的時候,一條文書改變了一切。

  原來,在四川境內的呂文德軍隊節節敗退,實在是撐不住了,宋理宗決定割地賠款,向蒙古議和,以便騰出更多餘力來剿滅張世傑與陸秀夫。

  議和文書中有一條,正是割讓瀘州城和周邊七座小州縣。

  同時也向瀘州腥藗髟t,直接斥責他們爲逆伲屗麄儾坏猛齽樱痛藲w降,而後進入朝中等待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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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自發地走入險地,爲國家戍守邊關,朝廷非但不承認我們的功績,還想要逼我們去死?

  劉整咆哮道:“一定是賈似道和呂文德搞出來的東西!”

  現在橫豎都是一死,降也是死,不降更是死,他反倒態度坦然了,充滿譏諷地看了一眼文天祥:“瞧瞧,這就是你打算維護的國家。”

  話雖是如此說着,他卻像所有人一樣,將充滿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文天祥。

  文天祥握着這張信紙,眼睫低垂,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是一個在整個位面都成爲了至關重要轉折點的時刻。

  後世的歷史學家們對此莫衷一是,有人說他很快就做出了決定,有人說他思考了整整一下午,直到日落西斜。因爲在場的各人後來寫回憶錄時,對這一刻的敘述各不相同。

  對他們來說,這彷彿是短短一瞬,又像是一個世紀般漫長。

  “我們突圍出城,回到江西去征戰,不稱宋臣。”

  那裏不僅是前線,信州等地時時有失守的危險,而且在場的腥硕际墙魅耍诒镜厣跤腥嗣},很快就能招募起十萬大軍。

  宋末年間,第一支有組織、有統帥、有穩定大後方根據地和基本盤的地方軍閥政權,就此誕生了。

  他們不同於陸秀夫等人的漢軍,是遙相呼應,各自爲戰,它們一開始就將文天祥推爲領袖,薪遭叻�

  什麼,你說劉整不服?

  劉整他已經無了!

  呂布猜到了城中可能一片人心惶惶,有人打算趁夜突圍,提前在瀘州城外各處設了重重埋伏。

  張千載一馬當先,殺在最前方,如此磅礴的提醒,讓人看着就有安全感啊!

  劉整鬼鬼祟祟地向他身後靠近,準備讓大佬帶自己飛,不料張千載馬蹄一撅,猛然將他掀翻在地,後面十餘騎轟然跟上,盡皆從劉整身上踩塌了過去。

  劉整兩眼翻白:“救……”命啊!

  張千載聲如雷鳴,蓋過了他的聲音:“方纔是什麼東西過去了?”

  謝枋得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提劍來回衝擊:“別管了,趕緊突圍!”

  腥水斚潞魢[如風,一個接一個,很快就將劉整踩踏得不成人形,劉整的老部下對此渾然不覺,早跟着文天祥追風掣電般地飛馳遠了。

  蒙軍這一戰大勝,斬敵過萬,文天祥等人兵力留存得不多,但等他們回到家鄉,很快就能進行新的補充,核心力量並未受損。

  呂布天明後一看,哦豁,好殘忍,這劉整已經完全扁下去了,兩眼翻白,死不瞑目啊!

  “葬了吧”,他興致缺缺地揮揮手,昂首踏入了陽光下的瀘州城。

  這一戰圓滿完成了!

  ……

  文天祥等人江西起兵的事情傳到臨安,賈似道狠狠地進行了一番無能狂怒,派過去好幾批賈傢俬軍人馬,都被悲憤的腥舜蚧亓祟^。

  眼看一座座城池都獨立了出去,搞得朝廷極度面上無光,但打又打不過,能怎麼辦呢?

  賈似道那天才般的大腦動了動,忽而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設立藩鎮!

  史書記載了他這一句神一般的言辭:“今天下之勢,保藩籬,則下可保堂奧。有三邊,則可有內地。”

  所謂「三邊」,就是荊襄、京湖、兩淮等各路軍事重地和戰略要衝,統統設立藩鎮和最高軍事長官,交給親信統籌!

  呂文德、呂文煥、呂師夔,甚至還有岳家軍四代目李庭芝,盡數被任命高位,成爲當地最高長官,集軍政財務種種大權於一身!

  如此重重防備,料想那文天祥謝枋得,還有陸秀夫張世傑,定然佔不到什麼便宜!

  天幕前的觀校骸啊�

  都說了唐亡於藩鎮,唐之弱,由藩鎮之強,唐之亡,由藩鎮之弱。

  合着你是一點都不吸取前人的教訓啊。

  這些任命人選中,只有李庭芝一個人是真正靠譜,打算做一些實事保境安民,其他幾位呂氏家族成員,可謂是混子中的混子。

  特別是呂家老大哥呂文德,在四川境內先被蒙哥打得靈魂出竅,狼狽逃躥,又被張世傑和陸秀夫設軍阻截,一口氣喫下了他的大半人馬和輜重錢糧。

  他現在已經徹底沒有了軍事上的爭雄之心,只打算在朝中攫取權力,爭取再向上爬一爬。

  本來吧,大宋一向重文輕武,他能做到武官之首已經很滿足了。

  壞就壞在他上面還有個賈似道,而賈似道本人又親自出手,助長了他的野心。

  賈似道從前派遣他當湖廣總領,也就是最高監軍,這職位此前都由文官擔任,卻被呂文德一壟斷就是十年。

  呂文德現在感覺,文官也沒什麼了不起的,老子手裏有兵權和財政權啊,憑什麼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你賈似道身爲文官坐得,老子身爲武將就坐不得?

  爲了扳倒賈似道,呂文德把所有呂家人都糾合在一起商議,決定凝聚一切家族力量,共同奮鬥大事。

  在這個時候,不是呂氏家族成員、卻又身居高位的李庭芝就顯得分外扎眼了。

  李庭芝是岳家軍第三代老元帥、吉國公孟珙的弟子,孟珙一生挖掘人才無數,王堅等人都是他推薦上位的,但最爲看重李庭芝。

  他死前,決定給李庭芝鋪一條青雲大道,就將人推薦給了賈似道。

  賈似道早年入朝爲官,欠了孟珙天大的人情,當即一口應承下來,這些年李庭芝在外練兵經營,戍守邊關,他也是少見地沒有打攪,算得上相安無事。

  然而,孟珙威信再高,畢竟已經作古多年,呂文德這邊卻如日中天,當即就開始指使軍中親信明裏暗裏地打壓李庭芝,更是屢次從中作梗,引得賈似道暗自起疑,他是不是在跟自己別苗頭。

  李庭芝作爲江淮制置使,因爲地區管理的特性,需要大量人員之間的統籌管理與配合,呂文德如此操作讓他根本無法展開工作。

  李庭芝憤怒已極,他這邊扼守的是抵抗北方蒙軍從開封等地入侵的最要緊防線,萬萬不能就此擺爛。

  眼看朝中孤立無援,他萬般無奈之下,只好自立更深,轉向了江淮重鎮的內部進行大量的基礎建設,如開墾荒地、興築堡壘、收攏流民、興辦學校搞教育等。

  這般過了許多時日,終於將江淮打造成了一個足可自給自足、各地遙相呼應的政體系統,無須再仰臨安朝中鼻息,一干糧食賦稅資源均由己出。

  當地百姓喜悅不已,稱李庭芝是他們的保護者,“德之如父母”。

  但和宋廷的關係卻是就此徹底疏遠,宋廷已經失去了對李軍的挾制權,雖然名義上還在臣屬範圍內,但實質上已於自立無異。

  宋理宗覺察到了威脅,試圖將李庭芝調離原崗位,一連去了數批傳令官,俱是無聲無息地湮滅在了江淮境內。

  對不起,最近戰火紛飛,強盜流民太多了,誰知道他們會如此不長眼,瞄準了朝廷使者下手呢!

  我們已經將罪魁禍首抓到懲罰過了,是一名淮東武銳軍的臨時工,他又不歸我們管理,我們也沒有辦法啊,除了打一頓把人放了,還能咋滴!

  李庭芝對此一無所知,副將姜才微微一笑,事了拂衣去。

  宋理宗氣得要死,卻又真切地發現他如此無力,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應對一名看似隱然懷有不臣之心的強盛武將。

  現在已經不是他一言九鼎、說什麼算什麼的天子治世時代了。

  兩宋壓制武將三百年,就如同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終於開始物極必反,開始緩慢地滑向了另一個「有兵權就有話語權」的極端。

  宋理宗總算是沒有徹底昏了頭,知道若自己強行搞清算,派賈似道等人進攻江淮,固然可以消滅李庭芝這個威脅,卻也會讓整個江山陷入分崩離析,亡國只在旦夕。

  他只得捏着鼻子認下了這件事,給李庭芝加官晉爵,封侯稱公。

  李庭芝本人還是對山河社稷一片忠貞,丹心碧血的,將抗擊蒙古作爲第一要義,故而一心備戰前線,行事還算講究分寸。

  到了呂文德這裏,直接被放飛自我了。

  呂文德他一通操作給驚呆了,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也可以跟着學一把啊!

  思路一下子就打開了,自己從前怎麼沒想到,若是有自立自足的本錢,到時候還用得着看宋理宗和賈似道眼色?

  他算不上一個好人,軍事能力也平平,但政治操作絕對是一流的,當即就開始聯通四方,呋I帷幄,將一袇渭胰吮M數咦鞣址獾搅司┖饏^。

  從與蒙古接壤的最前線到南方的南劍州,沿路但凡富庶之地、魚米之鄉、樞紐重鎮、熱鬧城市,全部都打上了呂氏的旗號。

  就連最疏離的遠房偏枝都可以爲官,甚至女婿范文虎、同鄉夏貴等一批人全都搖身一變,成了封疆大吏,朝廷重臣。

  這裏面有一位算一位,全都是後來投降蒙古的人才,大元朝的赫赫功臣。

  賈似道眼見李庭芝和呂文德都搞出了新操作,大權從此旁落,自己豈能坐以待斃,自然是按捺不住。

  他雖然因爲身在臨安而非前線,無法來一套「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天高皇帝遠操作,卻可以直接把持朝政,搞中央集權的那一套,代天子之意行事。

  如今,宋廷□□亂政,羣魔亂舞。

  宋理宗面對這種內外交困的境地,愁悶無已,鬱結於心,平日政令難出宮門,終於生了重病。

  他下詔求全國名醫爲自己醫治,但百姓都知道他是什麼貨色,竟無一人肯來。

  可憐的宋理宗一口氣沒接上來,就這樣直接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