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南明隆武帝一代英主,有光武中興之資,幾乎是歷朝末代皇帝的頂配,連他這種條件,在福州登基都很快覆滅,何況是如今少不更事的小皇帝趙昺?
如今南宋軍隊、武器、勢力樣樣不如人,便唯有人心士氣可用。
無論如何都要先把旌旗樹起來,興復宋室,還我河山!
岳飛的底線就是揚州城,最靠近長江的地方之一,也是他爲天子趙昺選定的新都城。
誰都別再想往南跑,必須渡河過江,哪怕最後的結局依舊是君王死社稷,也只能死在中原北境。
但他同時也能看出,歷史上的文天祥等人只能選擇往南跑,因爲他們都是南方人,根本並不具備在北方的遼闊平原之上,大開大合,縱橫四方,直接和蒙古騎兵進行越野戰的能力。
而這,恰恰是岳飛最擅長的領域。
岳飛的到來,給絕望中的宋末年代,提供了唯一一個可以正面擊敗蒙元大軍的機會。
文天祥聽了這一番話,徹底被岳飛所描述出來的前景打動了。
他生來只見過風雨飄搖、山河殘破的社稷,可是在他的夢中,畢竟也曾夢過千里萬里,莽莽平川的北方中原。
岳飛凝視着他,一字一句,堅決地說:“我們這次一路向北,縱然身死,也要死在中原正朔之地——當然,最後的結局只會是大獲全勝。”
文天祥深吸一口氣:“好。我這就去攔住君實他們,將聖上帶回來。”
但是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嶽王,你不是可以穿梭嗎,你從這裏的牌位爬到君實那邊,應當是最簡單快捷的方法,你要不要試試?”
岳飛:“……”
劉裕:“……”
天幕前的觀校骸啊�
合着你自己受驚嚇不夠,居然還要拉小陸相公下水?!
【作者有話說】
即將出場的小陸相公:文山,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啊*……(語言優美)
第57章
面對腥说捏@駭目光, 文天祥從容不迫地說:“嶽王宜先從靈位前往,告知君實等人此間的安排,讓他們切勿擅動。我同時星夜兼程, 繞過元兵控制區,前往福建接應。”
岳飛沉思片刻,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很有道理。
陸秀夫等人重建宋室的決心相當堅定, 行動力也很驚人, 在歷史上,他們五月一日就已經做好所有準備, 在福州府擁立小皇帝登基。
如今餘下不過數日, 時間異常緊迫,自然是越快通知到對方越好。
那麼, 問題來了……
他到底該怎麼過去呢?
“我並不能隨心所欲地進行穿梭”,岳飛微微蹙眉道,“只能從自己的一個牌位,抵達另一個牌位而已。”
而且,他之前只是在揚州城內部活動, 還沒出過那麼遠的遠門。
文天祥想了想:“也許君實他們南下, 會帶上太祖和各位先帝的牌位,還有歷代名臣祭祀, 可能會有你的……不過這也說不準。”
事情棘手了啊。
天幕上, 觀袀冮_始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新皇帝王莽】:唉,如果彩虹小馬還在就好了。
【陳文帝陳蒨】:于謙不是有時空獸獾獾嗎,還不趕緊拿出來!
【北周武帝宇文邕】:慷他人之慨,陳茜茜, 真有你的。
【景泰皇帝朱祁鈺】:各位, 這你們就別想了, 獾獾近來時常陷入沉睡,不知是何緣故,根本無法使用。
【漢光武帝劉秀】:嶽王可以輾轉繞行一下,先去離福州最近的、有牌位的地方,然後再一路飄到福州去。
【漢光武帝劉秀】:不僅節省時間,路上還可以刷一波「武穆顯聖」的神蹟,大大提升士氣。
【大秦天王苻堅】:能不能讓周瑜借一陣東風,把嶽將軍的魂魄一路吹到福州去?
【秦孝公嬴渠梁】:你小子別太離譜了,這哪裏是東風,是席捲天下的大災難!
【成化大帝朱見深】:有句詩叫做,“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宋神宗趙頊】:是本位面蘇軾的詩!
【成化大帝朱見深】:沒錯,就是說無論天南海北、揚州福州,都共此一輪明月。武穆王可以當一回月中仙子,在月光所照之處化形。
【南唐後主李煜】:好傢伙,月中仙子是吧,詩詞立刻寫起來。
【魏武帝曹操】:與其大費周章,不若在民間找一面目相似者,立爲天子,再遣人暗中南下,將陸秀夫、趙昺一干人等殺之殆盡。
【魏武帝曹操】:如此可將一切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縱橫四方,豈不美哉!
【周世宗柴榮】:不愧是曹孟德,謾啻畚贿@一套被你玩明白了。
【漢昭烈帝劉備】:曹俟皇谴箨幹家,唯恐天下不亂!
……
岳飛看到此處,嘴角微微抽搐。
這羣人就沒有一個靠譜的!
好在他家陛下還是很可靠的,簡直是無邊黑暗中,唯一的人性光輝。
劉裕思索許久,揚眉道:“孤在想,爲什麼一定得是靈牌呢。靈牌是一種用來刻字的木質神位,爲了寄託後人的哀思與懷念。”
“照此而言,只要是對鵬舉表達懷念的東西,你應該都能進行穿梭,譬如畫像,塑像,手卷,甚至是相關的史書記載。”
岳飛眼前一亮:“好,我試試!”
這般,範圍頓時擴大了許多,雖然陸秀夫不一定帶着靈位,但身邊的文字記錄絕對不缺。
文天祥聽了這個思路,深以爲然,想到眼下揚州城有幾千個牌位,遂在這個上做了標記標記,以便幫助岳飛確認歸來的座標。
“我走了”,岳飛沉聲道。
場中腥酥灰娝硇我宦樱鹿陲h然,負劍步星辰,一似乘於孤舟中,轉瞬就不見了蹤影。
李庭芝憂心忡忡地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師祖此一去,不會出什麼事吧……”
這穿梭完全沒個準頭,萬一人丟了該如何是好啊!
姜才安慰他道:“大將軍放心,肯定不會出事,畢竟嶽王已經死了,最多就是平添些波折。”
李庭芝聽了想打人,淦,你這還不如不說呢!
姜才宛如一名盡職盡責的監工,拿出小本本,不則不徐地道:“大將軍,根據嶽王的規劃,今日到你下田插秧的時候了。”
李庭芝頓時垮了臉,轉身就想往外溜。
姜才眼疾手快,立刻將他逮了回來:“嶽王說了,讓你插秧一個時辰再去練兵。也沒讓你天天做,就今天召集全城百姓做個表率!”
岳飛自從接管了江淮一帶現有的卸喑浅兀冀K是兵防與安撫並濟,實行屯兵制,對於揚州等歷經兵燹之禍,處處頹敗凋零之地,更是第一時間就着手進行恢復。
這些地方從前都是稅收重地,富庶之城,天下糧倉,即便不可能恢復如常,也不能一直太過拉垮。
蒙元阿術大軍圍城宣告失敗,屯兵於江左浮丘,與他們彼此對峙,不到百里。
揚州城中,如今是戰時兵,間時農,先前的戰亂讓城內農桑徹底凋敝,岳飛一面收攏各處流民和無家可歸者,接入揚州城中重地,一面讓一部分非核心的軍士在閒時也開始從農。
李庭芝作爲城主,自然被岳飛要求身先士卒。
然而,他義門李氏世代清貴,自己又是進士文官出身,幾時喫過這苦啊,眼看自家師祖不在,當場就準備溜走。
姜才:呵呵。
姜副帥是少年遊俠出身,武藝卓絕,爲人素有膽識,不通文墨但氣霄長虹,可以說是很好地彌補了李庭芝文人掌兵的缺憾。
他和李庭芝相交多年,自然不可能慣着對方,當即將李庭芝衣袖一扯,強行拽出門外,飛也似的向農田邊去了。
“哎,等等,你別太過分了,鬆手——”
李庭芝的叫聲被轟然關在門外。
另一邊,岳飛來到了無盡的虛空中,周圍都是一望無際的茫茫煙霧,若塵埃野馬在空中奔騰。
許多的光點懸浮在身側,那些都是他的靈牌和其他紀念物,數以千千萬萬計,爲他照亮了一條前行之路。
劉裕看着這一幕,頗爲感嘆:“鵬舉,後世有這麼多人都在懷念你,真好。”
他轉瞬又覺得有些惆悵,若是崖山位面的岳飛,在風波亭的無邊深夜中閤眼時,也能看見後世的一幕幕就好了。
讓他知道,一時的興衰榮辱終究會散去,浩蕩青史終會吹盡狂沙,捧出他一片皎潔如月、高岸深谷的丹心。
岳飛眸中映着明明滅滅的星光,沉思道:“這些光點是按照國境方向排列的,具體看不出什麼區別,只能隨意選一個了。”
劉裕胡亂伸手一指:“就那個吧——”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如夢初醒道:“啊不對,鵬舉你等等,這種純粹碰邭獾氖拢仨氁茸鰝�法!”
岳飛略感無語,見他焚香淨手,態度莊嚴地挽起袖口,珍而重之地請出了……光武帝劉秀的畫像。
劉裕持香一拜,深深地感嘆道:“此時此刻,還有誰會比秀兒這個氣咧痈苡媚亍!�
岳飛:“……謝謝陛下。”
他信手摘了一顆星星,自己化身爲一道流光,飛空而去,很快發現這裏居然是臨安城帝廟。
先前元軍入城後,查抄了皇宮的一應珍寶奇物。
但伯顏考慮到南方的宋人軍隊仍有着很強的有生力量,爲了維護穩定,並沒有動宋廷的祖廟和歷代名臣祭祀。
不過,這些骸骨和靈牌們最終也沒有幸免。
十年後,一個名叫楊璉真迦的党項禿驢,帶人將南宋帝陵洗劫一淨。
彼時,謝翱正浪跡於浙東民間,一面散發高歌,仗劍行走,一面去各處山水舊地哭祭文天祥。
他聽聞此噩耗,一人一劍殺回了南宋帝陵,搶救走了一部分宋帝和先臣骸骨,葬于山腳下,又在林景熙等幾位遺民的幫助下,種植了一大片冬青林作爲記號,史稱“冬青之役”。
岳飛離開宋廷宗廟,隱藏了自己的身形,在臨安城中走着。
這裏前不久剛經歷了一場極爲屈辱的改朝換代,戰爭的創傷體現在每一處,宮闕十之五六已蕩然無存,更不用說民居。
整座城市都空蕩蕩一片凋敝,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空院殘碑迎着斜陽煢煢弔影,處處都充滿了悲哀蕭索之氣。
劉裕難掩驚奇地說:“孤看此地,絕非戰略要衝,相去建康遠甚,沒有天險可以憑峙,輕易就能被人長驅直入打上門。”
是哪個大聰明選擇在這裏定都?
哦,原來是完顏構,難怪呢。
岳飛一生中有大半的歲月都在此處,最後也歸葬於此,如今故地重遊,心中感慨萬千。
他很快意識到此刻伯顏應該就駐守在城中,選了個最可能的方向走去。
神霄宮,臨時住宅,伯顏剛結束了一天的訓練練兵。
他最近屢戰屢敗,實在是摸不着頭腦,已經徹底被從先前的「我大元虎狼之師天下無敵」的夢幻中打醒了。
萬萬沒想到,自己最看不起的揚州軍,居然一連收復臨江四鎮,甚至傳檄四方,一時間,江淮地區的義士們聲威大振,紛紛高舉起了旗幟準備響應!
伯顏雖然無懼,畢竟蒙元大軍的實力要遠遠高於這些東一處,西一處的義軍,遊兵散勇,但四處派人圍剿也是很麻煩的。
這些天,除了在揚州城外與岳家軍對峙的阿術,其他將領都被他派遣出去,在整個江南行中書省的地盤內橫衝直撞,鎮壓起義軍民。
但是對於最強的揚州軍,除了圍城將他們困死之外,伯顏還真想不到什麼好辦法。
所以他靈機一動,就想着搬一些漢人的兵書過來看看,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然而,還沒看幾眼,一隻修長的手忽然從背後伸過來,直接拿走了他面前的一疊文書。
伯顏:?
他畢竟也是百戰之名將,想也不想地就地一滾,抄起手邊勁弩激射而出,厲喝道:“誰在那裏!”
也是他合該倒黴,正好挑到了岳飛的兵書。
於是在他回過頭,警覺地掃視四周的時候,岳飛早就一個閃身,避入了書頁之中,飄然而去了。
回到了那一處神祕空間,岳飛將伯顏的信件拿在手中翻了翻,彎起脣角道:“「斬將」的第一步即將開始了。”
此刻蒙元內部正值海都之亂,諸王紛爭,還要持續好幾年,可謂是紮在忽必烈心頭的一根刺。
劉穆之先前就提議,讓他找人來模仿一番伯顏的字跡,來一通離間計操作。
就連具體怎麼安排,他都完全考慮好了:“伯顏的父祖是窩闊臺一系,天然立場就傾向於北方叛亂的諸王人馬。現在只需要分三步操作,就能將他連人帶兵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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