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仿其筆跡修書一封致宗王昔裏吉,信中吐露南宋稅收款項,並若干珍物記載,聲稱願以此錢糧支援昔裏吉起兵。”
岳飛將信將疑:“忽必烈能信這個?”
劉穆之笑了:“當然不信,忽必烈又不傻!”
岳飛奇道:“那你打算?”
劉穆之手持一柄玉骨雕扇,指尖亦如美玉,閃耀着一點盈盈的星雪色澤,驀地一展摺扇,笑道:“就是要他不信,而後爲了安撫無辜遭受污名的伯顏,自然會多施以恩福,加以恩澤,以寬其心。”
“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但落在別的將領眼中就不太好了。”
“伯顏雖然是滅宋的總元帥,卻非戰功第一,阿術等人各有滅城掠地之戰績,自己又生於王脈,豈能膺服?”
岳飛隱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想這一招可真夠狠的:“穆之是準備讓元營內部起火。”
“是”,劉穆之搖了搖摺扇,悠然道,“但也不是。”
“伯顏治軍嚴厲,積威素重,這火一時半會燒不起來。我們得幫他一把,隨機挑選幾個倒黴蛋,元營高官,佯敗幾場誘敵深入,而後一舉殲滅,做出我們在元營有內應,提前得到了戰略部署情報的假象。”
“伯顏由於先前的事情,爲了□□,定會以雷霆手段平亂,將這名內應斬掉。”
“要知道,元營內部是多種族、多語言的混亂羣體,全都是一個又一個的小部隊集合,同一種族的不同將領之間,往往有着極爲深刻的聯繫,牽一髮而動全身。”
“伯顏一旦打開這個殺戒,元營必定人心浮動,陷入混亂。”
岳飛聽到這裏,微微點頭:“屆時,就是我們大軍出擊,趁墟直入的時候了。”
劉穆之卻搖了搖頭:“還沒到時候,這種情況元營也只是混亂而已,尚未臻至絕境。請試想,忽必烈派伯顏南下滅宋,爲何要在建康單獨設立江南行省?”
岳飛若有所思:“自然是爲了管轄方便。”
劉穆之爲他分析道:“主要是爲了徵稅!江南水鄉澤國,富庶甲天下,尤其是最先被征服的川蜀地帶,更是整個南方最主要的經濟來源。”
“元軍在北方橫行,只能是仰仗後方供給,到了南方,卻因此可以直接以戰養戰!”
“伯顏一力包攬了所有稅收之事,性獙⒃S多都需要養活自己的私軍,一旦意識到其中關鍵之處,豈肯甘休,必然要想方設法把他搞下去,最可能的操作就是從賬目入手,坑他一個欺君抗命的罪名。”
“再劫掠一批元人錢糧北上呓o昔裏吉等人,當然,也不是真的撸鲎懔俗藨B,半道悄然劫走就好了。”
“去散佈一些言論,諸如伯顏在臨安受降,擅自暗殺小皇帝和謝太后,已有不臣之心云云。”
“元軍諸將,策反一批,歸化一批,滅絕一批,對立並利用一批,朝野同時活動,將伯顏和他的黨羽紛紛打成海都叛黨。”
“如此,逆亂,抗命,私財,隊伍也分崩離析,伯顏焉有生理?”
岳飛:“……”
好傢伙,劉穆之這是一環套一環,接連十八環,直接將伯顏全方位無死角地套死,永世不得翻身啊!
一旁,劉裕見岳飛大受震驚,宛如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忙道:“鵬舉,你只需要一生光明磊落就好了,至於這些暗箭傷人之事,以後可以統統交給穆之來策劃。”
劉穆之:“……”
朋友,我真的謝謝你。
我是种鳎皇顷幹之主!
他這個人是一個標準的毒士,爲了送劉裕登基而機關算盡,沒有什麼事是他做不出來的。
抬手拂袖,便充滿了翻雲覆雨,殺伐果斷,棋子悄然落定的一瞬,甚至殺人比劉裕還狠得多。
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保護自己所在乎的人,並無一己一毫的私心。
所以對於外人來說,他是最可怕的陰旨遥珜秳⒃:驮里w來說,他卻是一個可以萬般信任,全心全意爲他們着想的好朋友。
此刻,劉穆之看着岳飛,語氣認真地說:“沒錯,這種事以後都交給我來做就好。你與陛下一往無前,我會爲你們守好後方,絕不動搖半分。”
他一連說了許多點注意事項,尤其是如果遇上先前元軍針對文天祥的那種離間計,該如何化解,岳飛一一記下。
一旁,劉裕露出了一個“沒錯,穆之就是這麼靠譜”的驕傲神情。
非常開心!
雖然具體聽不懂究竟要怎麼完成「斬將」計劃,但事實已經無數次地證明,聽穆之的準沒錯!
岳飛:“……”
有劉穆之在,自家陛下雖然軍事上無敵,但在政治上大概只能當一輩子鐵憨憨了,根本學不會任何帝王心術。
劉穆之的分析雖然聽起來很多,但實際操作起來卻並不複雜,岳飛將之作爲了第二重要的棋子。
眼下的首要任務,自然還是軍事攻略和戰力提升。
……
本次穿梭,經過若干回嘗試,岳飛發現自己穿梭距離是有限制的。
按照這個比例來算,從揚州出發遠遠不足,最少也要自建康府一帶啓程,才能讓他成功抵達福州與陸秀夫等人會面。
可是……建康府現在還在元軍手中,必須得打回去!
伯顏吸取上次楚州兵敗的教訓,在建康城外囤積了重兵,就等着他們來攻。
此戰開始,岳飛一如既往地不走尋常路,先是衝破了試圖在丁村設障的阿術等人,把控了高郵、寶應糧道。
而後動員四路大軍,從瓜州、京口、焦山、真州四地紛出,一路自鐘山殺上,主要負責佔據地理優勢進行火炮轟擊,一路走覆舟山,一路走東南角摧毀樓櫓,一路走西苑。
看起來很聲勢浩大,其實四路……都是疑兵,只不過身上揹負了草木若干,持火把萬千,搞出了一副漫山遍野塵土飛揚的樣子,彷彿大軍壓境,專門用來唬人。
與此同時,岳飛本人已經帶着自己訓練出來的精兵強將,抄小路直奔建康天寧門。
此刻,元人大軍都駐守在儀鳳門,也就是建康唯一一處不與大江或山陵相連的通道,認爲這裏是戰略要衝,岳家軍必定會從此處攻來。
但天寧門那邊卻連着玄武湖,水師們星夜出發,可以直接從玄武湖長驅直入,攻克建康城。
當然,這是本來岳飛和劉裕制定的計劃……
結果到了那邊一看,天吶,玄武湖呢,我那麼大一個玄武湖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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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們也記得有玄武湖啊,古往今來都有,甚至連軍事地圖上也有,爲什麼現在眼前只有一塊平地?
劉裕不禁扶額,對這個發展深感無語:“孤這邊的玄武湖,舳艫千里,浩浩蕩蕩連着長江,總不可能說乾涸就乾涸吧。”
岳飛之前沒進攻過建康城,只是完全依據地圖,對此不太有發言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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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一些曾經在建康定都的帝王們,比如六朝的各位皇帝,明太祖朱元璋等人,更是對此感到莫名其妙。
直到,有一個人忽然站了出來,弱弱地進行了一句發言:
【宋神宗趙頊】:朕想,朕可以解釋的。
【宋神宗趙頊】:王相公說他之前三任江寧知府,也就是如今的建康城,爲養活滿城百姓,填平了玄武湖,變湖爲田,開墾種糧。
【宋神宗趙頊】:可能後人又給湖水疏通了,但絕對不可能恢復到宋武帝時代那種綿延千里的氣勢。加上現在又是旱季,所以就……
岳飛:“……”
劉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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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就是說,王介甫你在嗎,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坑了多少人?
因爲玄武湖突如其來地變成了一塊平地,而且泥濘不堪,導致一兴畮熜械酱颂幐緹o法前進,紛紛被困在了原地不能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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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岳飛這次是抄小道的奇兵,出奇制勝,主打的就是一個攻其不備。
再不渡過玄武湖……錯了,是玄武窪地,眼看天都要亮了,這該如何是好?
岳飛當機立斷,讓一兴畮煑壷鄄叫校w重盡散,務必以最快的速度翻越這塊田地。
正當熊娛吭诤诎抵袩o聲前行的時候,天幕忽而又光華一閃:
【宋神宗趙頊】:王相公剛纔說,他當年填湖的時候,在地下挖了一條應急呒Z小道,現在不知道還在不在了。
【宋神宗趙頊】:大致方位是這樣的,向東南再往下有片蘆葦蕩,從那裏出發往北一些。
岳飛:“……”
宋末距離王安石的年代又過去了兩百年,星移斗轉,滄海桑田,湖心小路如何還能倖存?
抱着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想法,他按照趙頊的指點進行了一番搜尋,居然真的找到了一條路!
看起來平平無奇,樸實無華,甚至磚石破舊,算得上很醜陋,在風裏歪歪斜斜,彷彿隨時都要坍塌。
感覺很危險啊。
但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岳家軍齊齊揮戈斬斷叢生的雜草,懷着一種瞻仰遺蹟,走入墳墓的心情,魚貫進入了這條地下小道。
別說,王安石真不愧是幹實事的大佬,兩百年前修的路,兩百年後居然還前行得很順暢,雖然是陰森了點,搖晃了點,氣勢可怖了點……
但岳家軍確實一個不少,全部整整齊齊地通過了這段高危路段,開始了他們的征程!
岳飛:感謝荊公的贊助!
大軍渡過玄武湖,從後方殺入了元軍營地。
這次仍舊採取了以步克騎的方法,按照建康城的地形,元人騎兵本就施展不開,又是倉促間被人打到老巢,一時間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割掉了腦袋。
這一戰斬敵數千,大獲全勝!
更重要的是,他們俘獲了很多的元營戰馬和糧草,這些都是稀缺資源。
天亮以後,在儀鳳門等各處佈防的元軍絲毫未發現不對,安靜歸返,被早已有所準備的岳飛引入城中,來了一招甕中捉鱉。
文天祥等四路軍也順利完成了當疑兵的任務,盡數向此地聚攏而來,一戰將敵人全殲。
岳飛入駐建康城,首先去初寧陵祭拜了一下劉裕的帝陵。
千年已過,祠廟下依舊香火不絕,神鴉社鼓,墓道前銘刻着劉裕策馬揚鞭、揮戈天下的剪影,目光猶自遙望北方。
他還開着視頻,向劉宋位面的腥苏故玖诉@樣一座陌生而又熟悉的建康城:“六朝舊事如流水,唯有年年江潮如故,日月往來如梭。”
劉裕頗有些惆悵,尤其是見到戰爭過後,建康城飽受元軍鐵蹄摧折,如此景色淒涼,曠野蕭條,再對比今日劉宋帝國都城建康城的繁盛,愈發讓人扼腕嘆息。
他感慨道:“萬里江山依舊,昔人卻已當然不存,果然沒有什麼是永恆的。”
岳飛安慰他說:“我會盡力安撫百姓,雖然不能與陛下手中的建康城相比,總可以減免蒼生流離之苦。”
日後,建康將很快與揚州連成一線,揚州是小皇帝趙昺新的行宮所在,建康自然就是陪都。
當然,只是暫時的。
他們很快就會打到江北去,利用那裏的地緣和資源優勢和蒙元周旋。
岳飛有一些安撫民生、治理城池的計劃,主要就是在設立一定數量的常備軍士以外,儘可能地以攻代守,不作無謂的兵戈,課勸農桑,休生養息,促進經濟發展。
這些都是常規操作,當然還有一點,那就是文天祥提出要重開科舉。
雖然說,岳飛覺得在這個節骨眼上搞這一出很奇怪,但文天祥卻很快說服了他。
自唐以後,科舉就一直是一個國家主流的人才上升通道,所謂學而優則仕,已經成爲了。
重開科舉,不僅可以安定天下人之心,表明宋廷的旗幟還在,一切都咿D如常,安撫天下百姓之心,這正是他們目前急需要做的一件事。
其次,科舉也不僅是進士取士,一大批的書院和下屬讀書機構開張,還有一系列的配套產業,也可以大規模容納四處的流民,讓他們有地方可去,有營生可做,不至於四處爲禍。
劉裕:!
他這個年代還沒有科舉,作爲一個始終在向世家門閥拔劍,欲給天下寒門之士一條上升之路的人,他聽岳飛這麼一說,立刻敏銳地意識到了此舉的意義重大。
比較可惜的就是,他最信任的宋人李清照,並沒有考過科舉。
劉裕只好讓李清照去找了幾個從前的進士狀元過來,深入瞭解情況。
其中有一人眉目英挺,氣勢不凡,而且他居然還是聽聞劉裕的消息,千里迢迢,攜家帶口地過江,從北方金人治下趕來投奔他的。
這一下子吸引了劉裕的注意力。
經過一番深入的交談,劉裕對他十分欣賞,認爲這人有大才,當即決定在下一年開始試行科舉的時候,讓他擔任整個流程的主事者。
“你叫什麼?”
這人說:“回陛下,臣叫辛贊。”
……
岳飛制定了整個建康防線和城市治理的大方向之後,就將一切放心地交給了文天祥,自己立刻動身,通過牌位前往福州找陸秀夫。
他在虛無空間中,一路穿行,走過了長長的歷程。
這一段時間,大量從宋廷出逃的文武百官聚集在福州,慶幸非常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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