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嶽王來的時間相對來說略早一丟丟,大概算是前崖山時代
第55章
李庭芝在漫天烽火中閉上眼, 沉沉睡去。
他覺得倦怠而悲切,好似做了一場深淵無邊的長夢。
夢裏,有人端肅凜然, 自一片明光中向他伸出手,要將他拉出這一片國破家亡的深淵。
他茫然地想,怎麼會有人來呢, 揚州已經是徹徹底底的一座孤城了。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 誰還能來救一救我,救一救揚州子民……
眼下是德佑二年二月, 揚州城已經陷入重圍將近一年之久。
元兵大軍圍城, 在名將阿術的率領下,切斷一切與外界通行的途徑, 他們已經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城中糧食無以爲繼,已然完全是一片煉獄之景象。
南宋的國家軍防,素來皆倚重揚州城,襟山帶水,大軍駐紮於此, 與江淮連成一線。
然而, 自上游的襄陽、建康先後被元人攻佔掃平,揚州的地緣優勢也就蕩然無存。
阿術大軍控扼長江天險, 修樓櫓, 築藩籬,平鋪江心石臺,一步步操作下來,直接就將揚州城變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如果單純只是軍事地形困難, 倒也算不得什麼, 問題主要還是出在人身上。
揚州守將李庭芝, 是當朝大將軍、淮東制置使,在朝野威信極高,同時也是岳家軍的四代目。
他的恩師孟珙是岳家軍第三代將領,岳飛部將孟林之孫,前任的第二代領袖則是畢再遇,岳飛部將畢進之子。
孟珙當年曾力挽狂瀾,收復襄樊,屢敗蒙古,取得了宋元戰爭中本方有史以來的最大一次勝利。
時人將他比爲岳飛,稱南渡以來,唯此二人而已。
甚至有人說,孟珙不死,則宋不滅。
之前岳家軍的三代領袖,岳飛、畢再遇、孟珙,都在忙着北伐抗擊胡人,收復失地,北定河山。這是一系列連綿不絕的傳承,正如英魂不朽,星火不滅。
到了四代目李庭芝這裏,出了點意外。
之前三代都是皎若驕陽,來去如風,所向披靡的璀璨將星,在戰場上從無敗績,一言不合就打得敵人全軍昇天。
至於本人的武藝戰略,那更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在世的時候誰敢正面攖鋒啊。
也正因爲他們太強了,只有背後的冷箭才能傷到他們,所以最後都倒在了自己人手中。
李庭芝比起前面三代,雖然有一些才智和能力,但不多。
他年少登進士,以文才出名,最擅長的是吟風弄月、安撫民生,而不是軍事上縱橫捭闔。
如今在孟珙死後,被趕鴨子上架,文人掌兵,只能是一路磕磕絆絆,沐浴着血與火艱難成長,多年來南征北戰,也勉強能稱得上一聲戰功卓著。
然而……
李庭芝卻很好地繼承了岳家軍“被自己人害死”的傳統。
從岳飛本人開始,岳家軍的各代菁英彷彿陷入了什麼奇怪的詛咒。
二代目畢再遇,因爲皇帝的求和、文官的彈劾誣告,一貶再貶,晚年鬱鬱而終。
三代目孟珙,在多次擊敗蒙古之後,因爲當時皇帝宋度宗的猜忌,奪去兵權,罷官歸鄉,最後在淒涼中逝世。
到了李庭芝這邊,可謂是慘到了集大成者的地步。
不停地蒙冤受貶,奪去兵權也就算了。
就連歷史上的死亡,都是因爲死守揚州城長達一年之久後,堅決不放棄,準備出城南下,和陸秀夫他們匯合。
結果他前頭剛離開,後面人立刻就降了元,把他關在城外,和元兵來了個前後夾擊。
李庭芝未料突發此等變故,雖英勇奮戰,浴血斬敵數十人,最終還是不幸被捕,慨然就義。
眼下,岳飛到來的這個時間節點,李庭芝已經一隻腳邁入了死線,很快就將走向他最後的結局。
揚州城的淪陷也已經近在咫尺。
他們在絕境中,堅守了將近一年的時間,以頑強不屈的悍勇意志,深深震懾了蒙古大軍。
阿術眼看強攻實在是打不下來,又轉而採取了攻心政策,前來勸降的人是一茬接一茬。
包括大量的南宋降將、降官,譬如之前在襄陽城投降的呂文煥。
呂家勢力在南宋根深蒂固,從兩湖到江淮之地,沿途數千裏皆是其門生故吏,親友私兵。
他這一降,等於直接爲大宋敲響了喪鐘,非但徹底摧毀了江淮防線,而且還連帶着勸降了一大批本來的勢力。
這些天,李庭芝見了一波又一波昔日的同僚,卸下漢人衣冠,改着北蠻服飾,到城下勸降。
他們說:
“大將軍放棄吧,揚州已經是孤城,註定要陷落,你守不住的!”
“聖皇(元世祖)掃平天下成一統,志吞山河,素來欣賞你治撫揚州城的才幹。你若此刻卸甲棄劍,舉城歸降,在新朝仍可保有如今的身家地位!”
“我大元賞罰分明,以武開國,定然不會出現像你恩師孟珙那般飽受猜忌、淒涼而死的情況,你戰功煊赫,未來爲大元攻城掠地,定可封侯稱公,何不速速來歸!”
對此,李庭芝的回應是,在城頭當空射下一箭,血濺三尺,直接截斷了他們喋喋不休的語聲。
他鼓舞城內腥说溃骸熬胖揠m大,但我們已經無路可退,再往後,就是皇城臨安。”
“死也要守住揚州城,爲臨安留下一線生機!”
揚州滿城子民悲憤交加,都決定血戰到底。
然而,李庭芝做夢都沒有想到,就在他準備帶着揚州上下死戰,保全臨安的時候,臨安城的謝太后和小皇帝宋恭帝眼看元人勢大,毫無抵抗之心,直接就開城降了。
就在今天,二人傳詔過來讓李庭芝投降。
說是宋祚已滅,守城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宜儘早降元。
李庭芝血戰一場,帶着傷,一瘸一拐地走下城頭,恰好看見這一支送來的投降消息,當真是萬箭穿心都無法形容他此刻的心痛。
他一劍斬殺了來使,滿是消沉和沮喪,回到城主府,跪在了岳飛牌位前。
似乎很多年以來,他一直都有這麼一個習慣,一遇上無法紓解的難題,就過來給這位祖宗上炷香,寫寫詩,放幾朵小花,碎碎念幾句,說一說如今的人間山河。
似乎一想起如今他爲此奮戰不休、即將泣血死去的這片土地,當年岳飛也曾從這裏走過,一切就都變得明朗了起來。
從生入死,他一直不是一個人。
今日,李庭芝依舊到這裏燃了香。
室內光線很昏暗,青煙飄渺浮動,他看着牌位上的「宋故嶽王武穆之位」,指尖輕輕拂過,眸中彷彿也蘊了一層水汽。
他想,若您在我這個位置,會怎麼做呢?
又或許,您一生戰無不勝,根本不會走到我如今這個地步,是我能力短湥湃A低微,才一步步淪落至空守孤城,坐以待斃。
城開,元軍屠城是死,繼續守下去,也還是死。
今日就連兩宮都來勸降了,他們已經降了元,我的國家已經滅亡了啊,那我究竟是爲誰而死戰,這一切終歸到底都沒有了任何意義。
因爲兵荒馬亂,信息阻隔,他並不知道陸秀夫、張世傑等人已經帶着二王南下,一路轉徙,重新豎起了宋廷的旗幟。
他也不知道,雖然臨安出降了,但數不盡的仁人義士還在外面奔走,江蘇南部、浙江、江西、福建、廣東等各地還有許多宋軍駐紮,此時反抗大有可爲。
他只知道,他在外面血戰,但宋朝卻已經覆滅,支撐着他往前走的一切信念都已不復存在。
李庭芝緩緩端起了一杯鴆酒,只覺萬念俱灰,但轉念想到滿城百姓,握杯的手終究是停在了半空中。
罷了。
自己這一死固然痛快,但揚州子民就真的只能淪爲刀下魚肉,任人宰割了。
李庭芝最終決定戰至最後一息,誰要想傷害這些揚州人,誰就踏着他的屍骨過去。
他將鴆酒放在一邊,繼續寫自己的遺書。
他一生征戰,傲骨不屈,卻在遺書中極盡所能地放低了姿態,自稱罪臣,百身莫贖,想着在城破之日,戰死之時,如果有人找到他這裏,可以將一切罪責都推在他身上,放過全城百姓。
因爲情緒激烈,太過於投入,李庭芝完全沒發現岳飛的到來。
岳飛站在他身後,看着他寫完遺書,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搭在他肩上:“你……”
李庭芝駭然回頭,第一反應還以爲元軍已經打進城了,看見對方一身漢人衣冠,才稍稍鬆了口氣。
但這一口氣還沒徹底送下來,他就看見了岳飛的正臉,如同做夢般,轉頭又看了看畫像。
一般而言,畫像和本人之間都存在着較大出入。
甚至有極端情況,連物種都變了,比如之前新宋帝國,趙昺給張世傑設計的黑洞嘴獼猴腮畫像。
但李庭芝不是一般人,他是岳家軍四代目,他家中許多前輩都親眼見過岳飛本人。
所以,這張畫像風儀峻秀,氣骨挺拔,望之如見穿雲破霧之利劍,和岳飛本人可謂是十成十的相似。
李庭芝一看,頓覺眼前一黑。
天吶,師祖都來接他了,他難道已經到地下去了?
那揚州城定然是守不住了……
就這樣,他上前兩步,死死抓住岳飛的手,急切地想要說點什麼,比如自己不是國家罪人,對天下對先賢問心有愧。
但他實在傷得太重,又許多日未曾閤眼,這般情緒上湧,一下就昏了過去。
岳飛本想把李庭芝搖醒,問問情況。
見他全身都是傷,不知該如何下手,只得嘆了口氣,先給他簡單包紮了一下,讓他在邊上休息一會。
此刻,門外那名彙報“追殺文天祥”之人,早已離去,行色匆匆地復歸戰場,來不及停留。
岳飛找了一些城中簡訊資料在看,越看越眉峯緊蹙,待看到那個謝太后命令本方投降的詔書,更是目中迸出瞭如刀劍般的寒芒。
視頻那頭,劉裕大罵:“這個謝太后還有小皇帝,真不是東西!”
參賽者身在副本中,可以與原位面連通視頻,故而劉裕、劉穆之、檀道濟、李清照等人一直同岳飛連着視頻,隨時準備出謩澆摺�
劉裕想起了之前他穿成的劉阿斗,在真正的歷史上,這位也和李庭芝的遭遇一樣,曾下詔讓大將軍姜維歸降鍾會,又是另一個版本的「臣等正與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他長嘆了一聲:“縱然歷史光陰輪轉,昏君卻古今皆同,使我生民飽受罹難。”
岳飛點點頭,覺得大宋三百年,奇葩帝王確實不少,很需要自家陛下到這些位面動身一趟,教他們做人。
他將李庭芝的名字打在了天幕上,問腥诉@是誰。
【新皇帝王莽】:嶽王你問對人了,這個朕熟!李庭芝算是你的直系徒孫,最後在揚州城殉難了,結局非常悲壯慘烈。
【陳文帝陳蒨】:莽子,全天下還有誰是你不熟的嗎?
【宋仁宗趙禎】:都知道這王莽的身份有大問題,不過他給大家提供了快樂,這次就先放過他。
【新皇帝王莽】:笑死人了,朕要你放過?你這樣的,朕一手能打十個。
【漢光武帝劉秀】:趙禎還敢出來發言?趕緊過來捱打!
【漢光武帝劉秀】:(憤怒)(惱火)(高高地舉起了長劍)(大嘴巴子啪啪左右開弓)(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宋仁宗趙禎】:……(不敢說話.jpg)
【北齊神武帝高歡】:有沒有人來給朕捋一捋到底什麼情況?
【魏文帝曹操】:就是,請照顧一下宋末之前的觀泻命N,朕都搞不知道嶽將軍現在在哪裏,又處於什麼年代。
【新皇帝王莽】:大概是崖山海戰正式開始前的兩年多,嶽王在揚州城,陸秀夫等人正在前往南方建立朝廷的路上。
【成化大帝朱見深】:如此說來,嶽王開局就可以順理成章接管李庭芝的軍隊,畢竟是祖宗嘛。
【漢昭帝劉弗陵】:好像是這樣的,岳飛怕不是要殺瘋了!
【南唐後主李煜】:嗚嗚嗚,他值得。
【南明弘光位面. 太子太傅史可法】:武穆王,李庭芝追殺文山先生是有緣由的,還請你不要責怪他。他不是在搞內鬥,也不是誤國奸臣。
【南明弘光位面. 太子太傅史可法】:李庭芝在一月內接連遇見了十三批勸降者,包括謝太后和小皇帝。這時,有人到處傳訊說,有個宋朝丞相也會來勸降。
【南明弘光位面. 太子太傅史可法】:這時候,文山先生剛好第一次從元營裏逃出來,準備去南方開展義軍活動,過揚州城欲見李庭芝,李庭芝就以爲他也是來勸降的,於是下了追殺令。
【南明弘光位面. 太子太傅史可法】:整個事件,其實完全就是一場誤會。
【周世宗柴榮】:史可法,朕很好奇,你怎麼這麼維護李庭芝?
【大秦天王苻堅】:史可法是南明的,和李庭芝之間至少隔了好幾百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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