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南明弘光位面. 太子太傅史可法】:因爲我本來的命咭彩茄乘罁P州城,揚州二十萬人民盡遭清兵屠戮。是以,對他無比感同身受。
史可法輸入完這一番話,輕嘆一聲,靜立在揚州城頭,橫吹一支枯笛曲。
那聲音蒼涼悠遠,若江波飄搖萬里,連接着天幕,寄慨遙深地連接着古今。
“烽火揚州路”,當真是一語成讖,在四百年前,李庭芝曾在揚州城血戰而終,在不遠處的未來,這裏本來會爆發一場名爲揚州十日的屠殺。
當然,他們這邊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揚州現在成了南明弘光位面的首都,秦良玉登基後,將都城從南京遷徙至此地。
一來可以重鑄江淮防線,控扼上游,抵抗清軍。
二來南京這個地方多少有點詛咒,從六朝開始,到南明弘光爲止,在這裏定都的王朝和國家就沒有一個國祚長的。
弘光位面的局勢遠比其他兩個南明位面更加容易上手。
畢竟,這時候他們仍舊坐擁半壁江山,與清廷隔江對峙,大可以從容佈署北伐,比起鄭成功從雲貴之地出發的地獄級難度北伐,顯然十分友好。
但秦良玉同時又要面臨更大的壓力,只因她是徹底的改朝換代,而且還是女帝,各地都有不服之聲和兵戈烽火四起,需要一一鎮壓。
好在忙歸忙,一切都充滿了希望,向着更好的方向發展。
他在深冬的冷風中站了太久,身影單薄,秦良玉走過來,給他披上了一件外袍。
秦良玉輕聲說:“真希望武穆王可以改變揚州城覆滅的結局。”
“一定會的”,史可法語氣堅定,“縱然揚州已經到了絕境,但他是岳飛啊,他一定可以創造奇蹟的。”
……
李庭芝在昏睡中,依舊很難受,充滿了憂慮,蒼白的眉心深深刻入了斧鑿般的痕跡。
他掙扎着醒了過來,第一眼就看見岳飛坐在窗前,低頭看着輿圖。
雪白如銀的月色穿窗而入,溫涼地潑灑了一身,更顯得他神色淡然平靜,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靜默的眸底時有劍光交疊,似寒芒破空綻鴻蒙。
李庭芝皺眉看着他,以爲自己還身在夢中,卻見岳飛抬頭看了他一眼:“祥甫是吧,過來。”
不是,你誰啊,我憑什麼聽你的。
李庭芝這麼想着,身體卻很諏嵉刈吡诉^去,驚疑不定地看着岳飛,而後被按在桌案對面坐下。
他感覺這一幕未免也太過真實了,做什麼夢能夢見這好事啊,忽然膽大包天地伸出手,摸了摸岳飛的臉。
岳飛一動不動,任由他摸。
李庭芝摸了一會,發現對方是有呼吸和溫度的,霍然抬頭,滿臉驚駭地說:“你真的是——”
岳飛溫聲道:“我是。”
李庭芝神情呆滯地望着他。
眼前人比想象中還年輕一些,但容色沉靜,意態堅決,是那種縱然天崩地裂、星隕如雨,依舊會沿着既定道路向前的堅決,讓人一看就覺得心中一定,不由自主要追隨着他一路同行。
這世上真有人生來就註定爲王,天生就是最好的領袖。
岳飛看着他,眸中溫和如水,還帶着一絲隱隱的對自家晚輩的關切之意。
李庭芝對上他的目光,忽然心中一酸,覺得再也堅持不下去,踉蹌往前,一把攥住他的手,淚水已經奔湧而出:“嶽王師祖,你來了,你是顯靈來救我們揚州的嗎,太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岳飛拍了拍他的脊背,安撫他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冷靜一下……”
“你根本就不知道!!!”
李庭芝哭得好大聲:“師祖,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出現意味着什麼,在此皇帝投降、人心渙散之際,你只需要現身一呼,無數的宋人都將熱淚盈眶,會有千軍萬馬跨越山海來追隨你。不,你甚至什麼都不必做,只需要一個名字就好。你以爲我堅守揚州城至今,是因爲自己的威望嗎?不,是因爲我是孟珙的弟子,岳家軍的那個嶽啊!”
岳飛不禁動容:“這些我確實不知道。”
結果李庭芝一聽,哭嚎得更加悽慘悲痛了:“你說你不知道,師祖你怎麼能不知道!我和周圍的無數宋人一樣,自小都是聽着你的故事長大,萬般仰慕,一切的榮耀、光輝和號召力都是你應得的,往後的千秋萬載歲月你都必定會成爲傳奇,風波亭成了我的一生憾事,我只恨不能跨越時空替你以命換命,你怎麼能不知道!”
岳飛:“……”
他算是看明白了,李庭芝現在根本無法進行正常溝通。
他一隻手緩緩拍着對方後背,權當安慰,自己也沒閒着,繼續翻看各種訊息。
看了許多資料,又聽了許多天幕觀械慕徽劊笾旅辶爽F在的情況。
關於李庭芝守揚州城,要說他做得不好吧,他確實有些能力,招募流民在揚州城南修築堡壘宋大城,極好地防備了火炮流矢,起到還算不錯的抵禦作用。
又在戰爭間隙開設學校,開鑿鹽場發展經濟,搞得有聲有色。
若不是他這兩條措施,揚州也守不了這麼久。
但要說他做得好吧,看看今天這個局勢,這句誇讚又實在是說不出口。
這時,李庭芝終於平復了心情,緊緊抬眸盯着他。
岳飛見狀不再耽擱,單刀直入地問:“你爲何要追殺文天祥?”
“哎,師祖居然也知道文天祥麼”,李庭芝有點驚訝,當下將事情的始末細細一說,“外面都在傳,一名投降元朝的前大宋丞相將會前往江淮各地招降,他剛離開元營,又給我寫了信,自然就是他啊,我肯定要格殺勿論!”
岳飛伸手道:“你分明是中了元人的離間計,信給我看看。”
李庭芝對他言聽計從,當下開始四處翻找起來,嘩啦啦抱出了一堆碎片:“當時我一生氣,就把紙撕碎了,師祖你稍等,我重新給你拼湊一下。”
岳飛無奈,過來跟他一起拼了好一會,總算看到了文天祥這封信的全文。
“文天祥這個傢伙居心叵測,壞得很!”
李庭芝咬牙切齒道,“居然還約我和淮西制置使夏貴一起出兵抗敵,他難道不知道夏貴已經降元了?分明是想誘騙我出兵,而後墮入計中,一網打盡!”
岳飛沉吟。
他看了一眼天幕,見上面飄滿了景泰位面于謙的發言。
字跡狂放,筆畫如刀,一看就蘊滿了怒氣。
他這邊才短短幾句話的功夫,于謙就已經輸入了幾百字長文。
【明景泰位面. 太子太傅于謙】:這個李庭芝纔是壞得很!
【明景泰位面. 太子太傅于謙】:先生在這個時間節點方從元營逃離,一路隱藏行跡,顛沛流離,如何能得知夏貴投敵的消息?當時已經到揚州城下了,李庭芝又一通亂箭飛梭,將人趕了回去,我真想提劍自己上,把他好好收拾一頓。
【明景泰位面. 太子太傅于謙】:李庭芝自己坐失戰機,治軍不嚴,下屬人心浮動,城防漏洞多得宛如篩子,不思查漏補缺,居然還以小人之心揣度先生,果真荒謬絕倫!
……
眼看于謙的長篇大論,已經佔據了整個天幕,岳飛不得不暫時將對方拉黑。
他低頭看向這張字條:“文天祥約你出兵作爲主力攻打瓜州,其他四路從江左、通州、高郵、真州同日出擊,都爲你做掩護。”
“瓜州是佈防嚴地,繞過江心堡壘耗時甚巨,非重兵不可成行。你被困揚州城日久,理應人困馬飢,無兵可用,文天祥又何以約你出戰?”
李庭芝告訴師祖:“因爲我有騎兵步兵水師民兵,各路人馬共計八萬餘。”
岳飛:“……”
劉裕:“……”
天幕前的觀校骸啊�
我們沒聽錯吧,你麾下人馬多少?!
岳飛眉心跳了跳,不可思議道:“你坐擁八萬之校凰纪粐摻j淮右,驅策江上,佈防淮南,同聲一氣,介時進可以控沿江之命脈,搖制元人水師,退可以佈防臨安,連成一線固若金湯,居然死守揚州,引頸待戮?”
這已經完全不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事了!
孟珙究竟是怎麼教弟子的,他回去就把孟林拎出來訓一頓!
李庭芝充滿委屈地說:“師祖,我也沒辦法啊。自呂文煥降後,一大批呂氏故舊紛紛投降,淮安許文德、盱眙張思聰、泗州劉興祖都降了,我不敢約其他部一同出擊,生怕他們也有降元之意,戰鬥途中反手就將我賣了。”
岳飛無言了片刻:“那你就可以縮在城中等死嗎?”
李庭芝小聲辯駁,底氣不是很足:“其實……我們也沒有完全被困死,還是可以出城,從真州等地咚图Z食過來的。揚州有我之前修的宋大城在,不可能被徹底包圍。”
就連歷史上他最後丟了揚州城,也是因爲他人不在城中,部下將領趁機作亂降元,而不是從外部被攻破。
岳飛嘆息一聲:“你能開一個口呒Z,就不知道從這個口派兵出戰?”
李庭芝頭越垂越低,根本不敢說話。
岳飛修長的手指在輿圖上推敲了許久,直接發號施令道:“速遣一隊人馬收回對文天祥的追殺令,迎他入城。餘下全軍分四部備戰,騎兵攻灣頭柵,先破解揚州之圍,不日夜襲瓜州。”
揚州是江淮重鎮,絕無可能放棄,眼下只能以攻代守,收復瓜州就可以拓寬防線,對元軍進行兩面夾擊。
李庭芝點點頭,復又有些遲疑:“謝太后和聖上被元軍押解,即將從瓜州過,只怕元軍狗急跳牆。”
“要的就是元軍狗急跳牆”,岳飛神色冷肅,“如此投降天子留之何用,亂軍之中,多的是方法讓二人薨逝。”
李庭芝驚駭欲絕地看着他,全然不敢相信這句話是他說出來的:“師祖,你不是在背上刻了「盡忠報國」……”
岳飛淡淡道:“我盡忠的對象是漢人江山社稷,是天下黎民百姓,不是趙家天子。”
何況他現在連南宋人都不是,而是劉宋王朝的人。
論起「宋」,劉裕那邊明顯建國更早,實力更強,也更加佔據了正統名聲。
劉宋王朝年年去北方胡人那裏搶劫攻城略地,穩佔上風,南宋卻年年給北方胡人交錢納貢,各地稱臣。
可謂是高下立判。
不論是忠君、愛國中的哪一條,岳飛現在都跟投降天子宋恭帝完全搭不上邊。
從前在風波亭,他是沒得選,完顏構一心置他於死地,他不可能擁兵造反。
否則等於,外同金兵作戰,內與韓世忠張俊等同袍廝殺不休,如此多的兵戈烽火,只會給天下百姓造成無窮無盡的災難。
但現在不一樣啊,殺了投降天子,才能避免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四處下詔投降,禍害百姓。
視頻那頭,劉裕正在海豹鼓掌,露出了一個“沒錯,鵬舉就是這麼優秀”的驕傲表情。
這波放心了!
李庭芝將心一橫,答應下來:“新帝該出自何處?”
他身上有着很濃重的岳家軍烙印,一生所求,不過是守護生民,保衛疆域。
偏偏是這麼一點微弱的所求,宋廷都不肯成全他,一定要逼他棄城出降,他真的已經忍無可忍了。
就算岳飛說要自立爲王,他現在也會無條件支持。
岳飛淡淡道:“待打下瓜州,回師荊揚,局勢穩定,即遣人南下入溫,於半道截住帶着二王南下的陸秀夫、張世傑一干等人,立衛王趙昺爲帝,俱裹挾北上。”
“新帝登基,屆時當取建康,過太湖,定平江,復臨安,掃平四野爲賀。”
李庭芝聽得心潮澎湃,不由自主地就覺得這一切一定可以實現。
卻聽岳飛話鋒一轉:“要想做到這一點,僅憑現有的力量遠遠不足,蒙元水師遠勝我方,我觀此前的襄樊之戰,元軍以幾乎摧枯拉朽的姿勢摧毀了我方防線。”
李庭芝滿臉憤恨道:“不錯!蒙元從前是沒有水軍的,就是劉整那一批降將把水軍戰術帶了過去,這些奸伲珊蓿 �
岳飛翻了一會戰史記錄,又道:“爲今之計,只有讓天子駐蹕揚州或松江,我們棄船登岸,儘快渡江北上,深入中原腹地。”
崖山海戰這件事,從根源上就要阻止其發生,他既然來了,那麼所有人就一個都別想着往南走了,通通一路向北。
況且他也不是水戰將領,唯有在陸上縱橫奔襲,直搗黃龍,纔是他的擅長領域。
李庭芝聽得一頭冷汗:“孤軍深入北境,後方補給不足,這要是搞不好,豈不是又一次「端平入洛」?”
岳飛在戰史上翻到了「端平入洛」的條目。
是說宋理宗時,因爲聯蒙滅金成功,曾一度北伐收復中原,卻很快因爲彈盡糧絕,根本守不住城池,只能倉惶折返,反在第二年招致了極爲殘酷的報復。
他凝視着蒙元的屠城記錄,語氣微冷:“你與陸秀夫等人控扼江淮上游,便足可保證基本的糧草咻敗H魧嵲诓粷阒缓靡詰痧B戰,搗破一座座蒙元營地,搜刮一空,自然就有糧草了。”
李庭芝汗顏:“我岳家軍有這個戰術?”
“沒有”,岳飛輕輕搖頭,“這是延平王的戰術,對百姓秋毫無犯,對敵人寸草不留。”
李庭芝心中給這位神祕的延平王點了個贊。
甚至有點後悔,怎麼他從前就沒想到呢,他也沒少打敗元軍啊,每次贏了就是贏了,忙着耀武揚威,怎麼就沒想到去幹點實惠的事呢!
岳飛叮囑他:“你帶我去軍中看一看,而後速去收攏各地難民潰兵,我要練出一支如臂指使的鐵軍。”
“是!”
李庭芝精神振奮至極,岳家軍終於要在宋末重現了!
他自己雖然也按照岳飛的兵法練兵,但他畢竟是文人掌兵,天然條件就有些不足,最後治軍也只能以懷柔爲主,甚至出現了不少叛徒。
岳飛討論到這裏,覺得嗓子有點幹,就隨手端起了桌邊一杯酒,一飲而盡。
李庭芝一抬頭,看見岳飛手中的酒杯,頓時瞳孔地震,爆發出一聲驚呼:“師祖,等一下,這是我之前準備用來自殺的鴆酒!”
岳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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