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140章

作者:干卿底事

  “孤讓他做北伐前鋒,多加歷練,現在封他當冠軍將軍,等以後打下長安,就給他封侯,是爲「冠軍侯」。”

  身爲漢室後裔,他當然知道「冠軍侯」意味着什麼,由此可見,他對檀道濟到底給予了多麼深切的期望。

  劉裕忽而想到了什麼,又道:“對了,還沒來得及看史書,孤的阿和在未來一定威震四海,建立了蓋世功勳吧!鵬舉,你快給我們講講。”

  檀道濟也充滿期盼地看着他。

  岳飛:“……”

  確實建立了蓋世功勳不假,但是……

  歷史漫漫五千年,想要找出一個同自己一般命邜K,人生曾經輝煌但終究以極端悲劇落幕的將星,怕也不易。

  很不巧,眼前的檀道濟正是如此。

  然而,對上二人期待的眼神,他又不忍心將事情直言相告,只得沉默了一會,斟酌道:“阿和很厲害,在唐朝時就進了武廟。”

  劉裕催促他:“還有呢還有呢。”

  忽見天幕一閃:

  【新皇帝王莽】:對了,劉義隆還有一樁劣跡,因爲擔心功高震主,殺了劉宋王朝最後的名將檀道濟,污衊其址矗瑯O刑處死,全家處斬。

  【新皇帝王莽】:檀道濟死前,悲憤泣血,長嘆:“汝自壞萬里長城!”

  【新皇帝王莽】:著名的「自毀長城」典故就是從這裏來的。

  劉裕:“……”

  他方纔沒聽清楚,劉義隆這狗俚降讱⒘苏l?

  劉義隆如果不殺檀道濟,那就是他的好兒子、大宋文皇帝。

  劉義隆現在殺了檀道濟,在他心中已經是狗倭恕�

  【北齊神武帝高歡】:如此說來,檀道濟的一生和岳飛將軍還真有點相似,都是年少就驚豔成名,都是功蓋朝野,衷心於自己的國家,卻被君王猜疑賜死。

  【明擺宗朱翊鈞】:檀道濟有檀家班,岳飛有岳家軍,朝野上下的軍隊都願意爲他們效命,位高權重,或許這纔是二人被迫害的原因所在。

  【漢光武帝劉秀】:不會真有人跟昏君共情吧?說到底,害怕功高震主,還不是因爲皇帝自己無能!

  【漢光武帝劉秀】:@宋仁宗趙禎,說的就是你,險些害死朕的狄青,趕緊出來捱打!

  岳飛見王莽已經將事情揭破,索性也不再隱瞞,就此一五一十,將檀道濟的一生說了出來。

  末了,他見對面二人皆一臉慘然,似是深受打擊,遂出言安慰道:“陛下已經盡力而爲,做出了自己能爲阿和做到的任何事了。”

  檀道濟雖然慘,但比起他,終究幸吡嗽S多。

  在最好的年紀遇到了最好的帝王,得到了全心全意的對待和信任,傾其所有地彼此奔赴。

  劉裕就連死前在遺詔中,都不忘給他加一重保護鎖,告訴繼承者,檀道濟一心北伐,不戀權柄,你可以放心地用。

  他立了四個互相掣肘的寒門官員、世家子弟,作爲託孤大臣,進行權術制衡,獨獨沒有立最信任的檀道濟。

  因爲劉裕希望他的冠軍將軍,這一柄他親手用十年鑄就的國之利劍,可以不受任何政治因素掣肘,自由馳騁疆場,策馬仗劍江北。

  但他終究是錯算了。

  或許也沒有算錯,因爲,他始終沒有看錯檀道濟這個人,檀道濟繼承了劉裕的遺志,堅定不移地北伐,抗擊北魏,橫掃鮮卑。

  就連他的死,都是宋文帝劉義隆以伐魏之名,將他騙入朝中,在踐行宴上一舉拿下的。

  劉義隆還在檀道濟死後,爲此慶祝連日,大赦天下。甚至連身後名都不給檀道濟一個清白,將元嘉北伐兵敗的責任都盡數推給了他,縱然在那個時候,檀道濟已經去世十三年了。

  劉裕聽完了這些敘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件事宛如最後一根稻草,劉義隆的種種行爲加起來,已經完全突破他的底線了。

  他轉頭看了看檀道濟,小檀將軍目光呆滯,顯然未從如此慘烈的未來命咧谢剡^神,忽然喃喃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去吧”,劉裕暗歎一聲,叫了幾個人遠遠地跟着他,確保他的安全,而後振袖而起:“鵬舉陪孤去外面走走。”

  岳飛沉靜地點頭。

  他們來到了落日晚照的臨安城頭,並肩而立,向北眺望。

  目光彷彿穿透了大江南北的蒼蒼煙樹,亭臺樓閣,穿透了無數的刀劍寒光,風霜雨雪,望見了北方的開封,洛陽,長安。

  近千年的時間阻隔,人間王朝換了一代又一代,更迭變遷,可天地自然的風景卻依舊亙古如斯。

  就連北望的方向,也都是一模一樣的。

  劉裕本來心思煩亂,這般看了一會,忽而也平靜下來,便聽見岳飛說:“我此次出戰,必爲陛下帶回延壽之物,以續江山社稷。”

  他語氣很輕,浸沒了漫天靜謐的霞光,卻一字字有如利刃入木三分,充滿了決絕之意。

  劉裕嘆了口氣,伸手按在他肩上道:“辛苦你了。別的倒也無甚,孤只是擔心孤走了之後,你又該如何自處。”

  岳飛實力再強,終究是臣子,會受到當朝帝王的命令掣肘。

  今日劉義隆能違揹他的遺詔殺檀道濟,難道來日殺不得岳飛?

  他甚至可以想象,他頒佈的那些政令改革,義熙土斷,重用寒士,輕徭薄賦,大開教育之門,阻截世家門閥。

  如此種種,恐怕也是人亡政息,江山還不知道要被劉義隆嚯嚯成什麼樣。

  這是劉裕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所以第一時間,劉義隆就被他從繼位人選中剔出去了。

  然後他發現……

  好傢伙,其他兒子一個不如一個,還比不上劉義隆呢。

  而且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即便是找養子繼承大統,也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還是算了吧,只能自己活長一點,在有生之年把能做的事都做完、能打完的地盤都打下,別指望後人了,那些都是虛的。

  岳飛輕聲說:“是我應盡之義,陛下爲我做了如此多的事,當是我回報陛下的時候了。”

  劉裕看着他,笑嘆道:“何談什麼報答不報答的,孤本就是爲你而來。”

  他望着北方的蒼茫河山,眉間凌厲之色一閃而過,又道:“你放心,你參賽期間,孤會留在此處坐鎮,倘若有金人想要趁虛而入,孤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劉裕自從成爲了位面之主後,第一時間就將劉宋和南宋兩個位面,互相連接在了一起,隨時可以通過。

  岳飛參賽期間,劉裕雖然決定了要留在南宋位面,但如果劉宋位面遇見什麼特殊情況的話,他也隨時都可以回去。

  看起來,他的任務好像多了一倍,需要在兩個世界都進行北伐。

  但這筆賬其實不是這樣算的。

  兩個世界聯通之後,他可以籌集到的資源就翻了許多倍,兩邊的季節小有差異,劉宋位面爲了籌集軍糧而苦惱的時候,南宋位面這邊正好秋收,可以收割一波帶走。

  南宋的時間線又在他之後很久,即便是不提看史書所獲得的信息優勢,武器、戰術、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了長遠的發展。

  而且南宋還很有錢,這些都是北伐的戰略經費。

  再加上……

  位面隨時可以連通,就意味着連大軍都可以通過,唯一的缺點就是空間通道兩頭是固定的,從什麼地方進去,就得從什麼地方回來。

  他甚至可以在北伐的時候,將大軍藏在另一個位面,只帶少量疑兵奔襲,然後在激戰的關鍵時期,忽然將大軍放出,打一個措手不及。

  這樣具有極爲重要的戰略意義。

  天幕前的腥耍骸啊�

  薅羊毛算是被你薅明白了!

  宋祖陛下,當真是在延平化的路上走出去了很遠,試圖榨乾聯通位面的所有剩餘價值。

  此刻,岳飛神色有些怔忪,許久才沉聲道:“等我歸來,就去送陛下到長安城登基。”

  劉裕不覺失笑:“如此說來,孤可是賺大了,不過在南宋坐鎮幾日,就得到了一位千古名將的真心,願與孤並肩北伐,爲孤出生入死。”

  岳飛看着他微笑,沒有再說話。

  在他的生命中,等待一個像劉裕這樣的人出現,已經很久了,久到他以爲自己今生今世再也等不到了。

  彷彿從最年少時從軍起,一路生死行來,轉戰大江南北,沙場上,古道旁,烽煙中,故城外……他就一直在等待。

  等有一個人,能夠毫無保留、充滿信任地交付後背,能夠爲一言,奔赴千萬裏急如星火,等待着一場君臣相得,生死與共,“你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我願成爲你的手中之劍,戰至天崩地裂、四海傾塌。”

  一個君王,一個摯友,也是一個知音。

  但他迎來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已,就像那首《小重山》所吟唱的,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絃斷有誰聽?

  好在,現在他終於等到了宿命註定的這個人。

  劉裕對他揮揮手,爲他送行:“鵬舉加油,孤就在這裏見證你的傳奇。”

  “好。”

  岳飛帶着宋王劍和自己的弓,在他的目送下,轉身踏入了崖山戰場。

  他要給自己的帝王,當然還有劉穆之續命!

  兩個位面的前途,天下億億萬萬猩拿,都寄託在他這一次的參賽獎勵上,此戰只能勝利,不許失敗。

  青年將軍英姿颯沓,拂袖間,似有風波淵沉,霜天躍日,全然是一派風采凜然。

  看起來是很好看,但是……

  觀袀兒杖话l現,岳飛雖然進場了,卻沒完全進,彷彿卡在了一層無形的薄膜中,他不得已,用力揮劍一斬,總算開闢出了一條路來。

  岳飛一睜眼,發現自己赫然身在一處內飾樸素、佔地甚廣的府宅中。

  這裏大概是間書房,厚厚的書堆到天花板那麼高,岳飛就出現在這排書架後面。

  等等,這裏絕對不是崖山吧?

  他到底來了什麼地方?

  根據之前于謙、鄭成功等人的參賽信息推斷,在崖山海戰之前,大宋還有一些陸上城池在進行最後的頑強抗戰。

  岳飛離開書架,往前走了幾步,一抬頭,忽然和不遠處供奉的一樽牌位打了個照面。

  「宋故嶽王武穆之位」。

  還掛着一張畫像,猶有青煙嫋嫋纏繞,不絕如縷。

  岳飛:啊這,自己明明還活着,但在此處已經死了,這種感覺不得不說挺驚悚的。

  牌位前面跪着一個人,正在低眉燃香,而後又提筆寫着什麼東西。

  他寫得那麼專注,連岳飛走過來都沒注意,當然,也可能是因爲一向位高權重,根本想不到有人敢來打擾他。

  牌位旁邊,疊放着厚厚一疊紙,上面全是一些懷念讚美他的詩文,字跡雋秀清湛,一筆一畫溫淳而綿長,寄託着無盡的哀思。

  是岳飛本人看了都直呼頂不住的地步:

  “故將軍嶽王披文握武,豪傑挺秀,年年過西湖見昔人不在,唯有煙水空流,不覺淚下而沾襟。”

  “餘年少早登進士,感家國之淪亡,投筆從戎,請纓按劍,若許年倏忽過,乃到如今。”

  “先師是岳家軍第三代將領,至餘爲第四代,餘自幼慕公之高風,特恨此身生遲,未可斬鋒浴血以求一見,隨公征戰四方,流徙各地,策馬江北,一至蒙冤含恨,同死風波亭。”

  “大宋三百年,未見有如公者。”

  “豈料鱗音後,俄傳蝶夢雲。想教甯越水,恨不識朱雲。”

  ……

  岳飛實在看不下去,就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

  對方駭然回頭,目光定格在他臉上,又轉頭看了一眼牌位上的畫像,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岳飛:“相信你也看出來了吧……不是,你別昏,先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

  然而對方死死抓着他的手,乍悲乍喜之下,就這樣一口氣沒接上來,昏了過去。

  岳飛下意識接住他,這才發現他滿身都是血,似乎傷得很重。

  他眉峯微皺,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推窗看去,城中街巷一片蕭條荒敗之景,甚至有屍橫遍野,尚來不及收拾,空氣中瀰漫着無盡的血與火氣息,沉重得幾乎凝滯。

  這是一座已經走到了淪喪邊緣的城池。

  忽聽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立在那裏,十萬火急地說:

  “大將軍,追殺文天祥的命令已經通傳向各處了,定教他昇天入地,無處可逃,不日就將其首級懸於城門,昭告天下,以示我等死戰之決心!”

  岳飛:???

  你再說一遍,你要去追殺誰?!

  【作者有話說】

  某將領:我那從天而降的迷人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