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許多常熟百姓還跑過來幫忙一起拆房子,我怕他們以後被錢家人報復,也統統帶走了。”
鄭成功愈發滿意。
很好,柳如是已經具備成爲朝廷核心高官的基本素質了。
一旁的李定國:“……”
什麼基本素質?
搶錢嗎,還是連人帶財全都不放過?
當晚,鄭成功在宮中設宴,招待柳如是。
別人喝酒是一杯復一杯,而柳女俠……她是一罈接一罈的,後來覺得不過癮,乾脆直接換成了大甕。
鄭成功已經見怪不怪,告訴一臉震驚的李定國說:“河東君從前就這樣。她和她的夫君陳子龍都雅量甚豪。以前有一次,我父皇很好奇地問他們究竟誰比較能喝,二人誰也不服誰,當場就開始拼酒。”
“後來呢?”
“其實應該是陳子龍比較能喝,我認識他那麼久,就沒見他醉過。但河東君年少在外流離,身體不好,陳子龍怕她喝出什麼毛病來,最後主動認輸了。”
李定國陷入了沉思。
嗜酒如命、體弱多病,這個人設聽起來有些耳熟啊!
鄭成功也覺得很耳熟,但他一時想不起來,究竟在何處聽過類似的東西。
他直截了當地問柳如是:“河東君打算入朝爲官?”
柳如是點頭,帶着一絲遲疑:“我的名聲……可以嗎?”
“當然”,鄭成功對隆武朝的舊人一向相當寬容,“莫要擔心,等錢謙益伏誅之後,就跟你沒關係了。”
“朕想想啊,對了,陳子龍當年拜徐光啓爲師,學習農學、科學,重新編寫了《農政全書》,又精通兵法善於練兵——這些你都會?”
柳如是斟酌了一番,慎重道:“不能說都會,只能說會了八九成。”
鄭成功問她:“今日有一受災之地,亂民四起,你當如何?”
柳如是思量許久:“首先平亂,頒佈保甲、連坐的法令,穩住局勢,避免暴動加劇。而後賑災,放糧救飢,發放藥物,收斂病骨,開設專門的藥物管理和治病機構,老幼皆公養。”
鄭成功又問了問兵法:“朕已掃平長江以南,與清兵隔江對峙,下一步當如何爭得兵家勝機?”
柳如是神色篤定:“陛下其實早已經做出了決定吧。”
她轉頭凝望着窗外的暮色,和斜陽中漸漸西沉的煙樹:“我觀南京城中,亭臺宮闕皆未作修繕,陛下絕無久留之意。”
鄭成功笑了笑:“不出十日,朕必啓程過江。”
柳如是一驚:“這麼快?也是,陛下用兵向來迅疾,來去如風,兵貴速神。此刻,清人都以爲我們會守長江天險……”
鄭成功打斷她,淡淡道:“長江早已非是天險了。”
他在崖山位面同樣進行過一次北伐,所以對於兩個位面的軍事地形差異,有着分外清晰的認知。
長江天險主要就是兩個倚仗,一來淮河相隔,江水阻斷,北人遠道而來,後勤補給線難以爲繼;二來,江南多水域和山丘,地形多變,北方的騎兵難以施展。
但這兩個倚仗,在南明卻根本不存在。
因爲南明時期的江南水域,經歷了杜充決堤黃河等事件,大量沙土填充河牀,使得許多原本複雜湍急的江河已經變得相當平緩,這就讓清兵幾乎沒了顧忌。
所以,眼下只能快速聚兵,直撲北伐。
“原來如此”,柳如是恍然大悟,“只是這宮殿許久未住人,又未修繕,我擔心年久老化……”
話音未落,頭頂忽然傳來一陣咔啦聲,只見一大塊琉璃玉瓦竟自坍塌,碎成許多片,向下墜來。
李定國反應迅速,直接擋在了鄭成功身前,揮劍斬斷了一片飛來的碎瓦。
柳如是那個方向比較安全,本來就沒什麼磚瓦。
坐在旁邊埋頭喫飯的李來亨就很慘了,磚瓦直接掉進了他面前的湯中,呲地一聲,濺起老高。
李來亨摸摸頭髮,發現一片溼淋淋,甚至還粘上了幾片菜葉子。
小老虎懵逼:嗷嗷嗷?
守衛侍者們大驚,立時魚貫而入,將這一片狼藉飛快地收拾掉。
鄭成功見此亂象,不禁扶額。
他在此住了好幾天,都沒任何問題,怎麼柳如是一來就……
柳如是還沒意識到是自己的問題,又道:“說起來,我路過東華門的時候,覺得城牆上錢謙益綁得不是很嚴實,沒準他不堪受辱,尋到機會就偷偷自盡了……”
正說着,忽聽門外傳來了一道聲音:“啓稟聖上,錢偎懒耍靡桓O子捅入咽喉中自戕。”
柳如是:“……”
好巧OvO
鄭成功:“……”
出現了,郭嘉的烏鴉嘴!
他立刻在心中將郭嘉和柳如是二人,對比了一下。
郭嘉烏鴉嘴,柳如是也烏鴉嘴。
郭嘉嗜酒如命,柳如是喝酒都用大甕的。
郭嘉世之奇士,天資卓絕,柳如是也天資卓絕,少時便能吟詩作畫,秀雅絕倫。
郭嘉放浪形骸,不治行簡,柳如是也性情灑脫,不拘俗流,常以男裝儒士的形象示人。
郭嘉是“天生郭奉孝,豪傑冠羣英”,柳如是雖然並非“豪傑冠羣英”,但她冠絕當世所有紅顏。
屬性都一一對上了,這不是完美的郭嘉神石融合人選,未來的大明中樞宰執?
聽完他的分析,李定國:“……”
這真在意料之外!
但他永遠百分百地信任鄭成功的決策,所以微笑道:“森森高興就好。”
鄭成功確有一番考量。
他現在非常缺文官,南明最有骨氣的那一部分文官,早就已經殉國或就義而死。
至於那些從清廷投者^來的貳臣,他不可能放心予以重用。
王夫之、黃宗羲、顧炎武等人倒是願意出山相助,目前都在朝中幹活。
但很可惜,這三個人都是江南大儒,身後有一大羣朋黨羽翼,一旦身居高位,只怕又要重演當年東林黨爭誤國的舊事。
反觀柳如是,政治背景乾淨,是他父皇隆武時期的舊人,而且心志堅定,性格果決,能在風刀霜劍中堅持自己的路。
這就夠了。
至於柳如是的性別和出身,在鄭成功看來,完全不存在任何問題。
鄭成功本身也不是一個正統的儒家信仰者,未來一統天下以後,他要將大明建設成新宋那樣的海上霸主帝國,立於世界之巔,也要讓每一個子民都生活安寧,揚眉吐氣。
從前的大明官場體制和儒家政治文化格局,已經不足以適應這樣的發展宏圖了。
必須變革!
反正這些既定框架都是要推翻的,提前不拘一格地提拔一個人才又怎麼了!
他看着柳如是,神色深邃而悠遠,眸光若水,純金色的燈輝流照在眼睫上,彷彿晚陽在秋江上翻動了一池碎金。
“朕會把郭嘉的神石給你融合,軍事方面,你可以從此算無遺策。但其他的民生治理,你就要靠自己了。”
“平定天下後,朕要你外放歷練三年,若百姓皆滿意,可歸來爲宰輔。”
柳如是臉上浮現出了近乎空白的神色,顯然深受衝擊:“這……”
她雖然知道鄭成功思想開明,但原本最好的設想也只是讓她當個地方官,萬萬沒想到,鄭成功直接給了她一條通往青雲的大道。
這可是百官之首的位置啊。
但她很快便冷靜了下來,意識到榮耀將與責任並存:“陛下想要我怎麼做?”
“敢爲天下先”,鄭成功淡淡道,“爲世間一切腐朽不公之舊事物揚灰掘墳,百折而不悔,直至萬象肅清的那一天。”
柳如是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至爲堅定的驕傲和決心,於是她忽而就充滿了信任,眼前人一定可以改變這個世界。
她曾飽受苦難與流離,所以更加想要傾其所有,爲更弱者請命,使得人間不再有這般悲劇重演。
柳如是的眸中霎時間燃起了火焰,一揖及地,深深拜倒:“願爲陛下效死。”
……
不到十日的時間,南明大軍已經星夜集齊,準備北伐。
鄭成功之前在崖山位面,有着攻取元大都的經驗,因此,面對地理位置相同的清廷京師,也基本採用了相似的策略。
四路大軍,掃平全境,最後圍攻京師這一座孤城。
他自領一路沿江入武昌北上,取開封、洛陽,李定國一路定漢中、保寧,直取潼關張煌言一路平定山東,最後一路交予了李來亨,北擊常德、荊州。
有三路主將都是當世之戰神,只有小老虎李來亨這邊稍弱一點,年紀也甚青。
於是,柳如是留在了李來亨軍中,爲他出謩澆摺�
李來亨是大順皇帝李自成的侄孫,他麾下有着卸嗟年J軍舊部。這些人,正所謂“天下皆降闖不降”,作戰時萬分悍勇,完全都是以血換血的打法,寧可戰死沙場,也絕不向清人低頭。
這個時候,清廷已經多次派兵南下,全都被擊敗,八旗兵更是全軍覆沒,連一條鬼影都沒回來。什麼貝勒、名將、親王,到了明軍那裏都是一觸即潰,敗得慘絕人寰,頭顱更是被砍下,傳首各地。
朝廷上下一片人心惶惶,逃跑的呼聲一時間甚囂塵上。
順治帝依舊處在被囚禁的情況下,孝莊太后一連殺了好幾個提議逃回關外的滿清貴族,並且怒斥道:“鄭氏僞帝不可能放過我們!今日逃往關外,明日又能逃到何處,新宋一連打下了三大洲,再逃不過是給人白白送領土而已!”
再加上此時,鄭成功有意進行恐嚇,派人大加渲染兵敗的滿清主將,還有此前諸王鬼魂受戮的慘狀。
一時間,相關的血腥圖畫飛得五湖四海都是。
他並非不知道這樣會激起滿清一羣人最後的鬥志,他只是打算欣賞一下這羣人的無能狂怒罷了。
滿清朝廷膽戰心驚之下,也意識到橫豎都沒活路,只能再最後拼一把。
孝莊太后又殺了一批人,局勢這才勉強穩住。
八旗軍再也不敢和鄭成功、李定國軍隊作戰,就瞄準了李來亨部,派出了最後的大將,八大鐵帽子王之中存活的最後一個,和碩承澤親王碩塞。
李來亨的情況相當不妙,在攻城時,被全無顧忌的清兵架着大炮一通亂轟,居然直接就被擊潰了第一波攻勢,死傷慘重。
危急關頭,柳如是在他身側,錚然拔出了他的佩劍,指天厲喝道:“都給我衝,今日就是死也要死在城頭,絕不能壞了陛下的計劃!”
她一馬當先,跌跌撞撞,卻又箭出不回般地衝在了最前方。
明軍無不震悚,當即個個都如同打了雞血,奮勇爭先而上,在經歷了數日浴血鏖戰後,終於艱難攻克了城池。
到了第二場打荊州,他們面對着數倍軍力的守衛和天羅地網,柳如是和李來亨二人,俱是抬棺到陣前,表明今日死戰之意。
“要麼沙場死,要麼勝荊州,絕無其他路可選!”
明軍們懷着悲憤的心情,以死傷無數的代價,最終硬撼數倍清兵主力,拿下了荊州城,和碩承澤親王碩塞自焚而死。
其他三路大軍進展都相當順利,很快就呈合圍之勢,包圍了京師。
……
這個時候,京師中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順治帝知道情況不妙,準備帶着董鄂妃跑路,卻被孝莊太后發現,二人產生了激烈的口角和爭鬥,在混亂中,順治帝失手刺死了孝莊太后。
他呆呆地看着一向強勢的母后倒在血泊中,內心充滿了恐慌,卻又帶着一種奇異的解脫之感。
他已經被禁錮太久了,現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了!
然而,順治帝剛到城頭準備跑路,卻發現大事不妙,城外全都是南明……不對,現在已經不能叫南明瞭,全都是大明軍隊的包圍圈,天上地下,呼嘯如雲,水泄不通!
鄭成功見他在城頭上冒頭,隨手就給他來了一箭,從順治帝左胸穿入。
順治帝痛得要死,但鮮血忽然給了他無窮無盡的靈感,讓他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冷笑。
他立刻命人在陣前叫喊,傳訊給城外明軍:“朕要大明天子孤身入城,與朕談判,否則就掘了大明曆代帝王陵,將他們盡數挫骨揚灰!”
城下明軍都宛如看智障一般看着他。
不是吧,你以爲能威脅到誰呢?
別說自家陛下不可能答應這種又蠢又毒的話,畢竟隆武帝的墳墓又不在裏面,就算答應,他們這麼多軍隊,就是抬也要把自己陛下擡回去啊!
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盼來一位能定鼎天下、光伏河山、重開太平盛世的英主,誰會因爲顧忌一些冢中枯骨,就甘願回到過去那種生活中去?
順治帝也覺得自己彷彿是個傻逼,將心一橫,立刻修改了條件:“朕要你鄭延平孤身入城談判,否則,朕就屠盡這滿城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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