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126章

作者:干卿底事

  “多爾袞,你應該感謝你只能活到明天日出,還剩不到十個時辰——朕原本打算,你殺百姓一人,就讓你死一回,一千次,一萬次,百萬次,直到每一筆血債都徹底清算爲止。”

  士兵們很快將滿清諸王統統綁縛帶走,架在了六軍陣前。

  各種頗有創意的死法被用在了鬼魂們身上。

  什麼劍殺、火燒、箭誅,那都是平平無奇的常規操作,還有上水刑、梳洗、炮烙、五馬分屍,甚至當場點火做成瓦罐雞的。

  南明哪一個人,不和這些滿清諸王有着血海深仇,彌天大怨?

  天下哪一個漢人,不對這些蠻夷禽獸掀起的一場場屠殺浩劫恨之入骨,就算讓他們死千百回,依舊恨意難平?

  鄭成功立在那裏,沉寂地望了一會,忽覺李定國拽了拽他的衣袖,遞來一塊手帕。

  他溫聲道:“方纔摸了髒東西,擦一擦。”

  鄭成功深以爲然,仔仔細細地拭過指尖:“清狗真是晦氣,此番定要滅盡愛新覺羅皇室滿門。”

  風中傳來了刀劍碰撞的聲音,戰士和居民們,都聚攏在一起殺滿清諸王。

  臨國公李來亨更是紅着眼,宛如瘋了一般衝上去拳打腳踢,連武器都忘了用。

  可最終,這些喊打喊殺的聲音,漸漸都轉爲了壓抑的低哭聲。

  即便再殺這些鬼魂千萬遍,他們的親人也回不來了。

  “我問心有愧”,李定國看了許久,語調有些沙啞,“只恨我們都出生太遲,我不能早二十年,在清兵未入關時就助你平定天下,讓天下人多受了這麼多苦。”

  鄭成功沉聲道:“這正是我們的使命所在。”

  “過去的悲劇已經無法逆轉,而我們現在正在做的事,就是讓這些苦難,天下人在未來都不必再受。”

  李定國安靜傾聽。

  “你提醒我了”,鄭成功又道,“我等會就去下發詔書,讓熊娫诒狈ネ局杏鲆妿мp子的百姓,絕不可因爲這些人曾歸順過清朝,就妄加殺戮,以免重蹈宋末、元末南北漢人分裂之覆轍。”

  “有發爲順民,無發爲難民,這些淪陷區的百姓許多都是身不由己,是因爲我們不能早點將他們接回來,纔不得已而降清的,絕非他們之過錯。”

  “凡今日我疆土所居之民,唯不問過往,一視同仁,竭找源!�

  他的眼神如此明亮,似無邊暗淡草芥中蛻變出的璀璨螢火,黑暗層雲中偶然驚鴻一現的朗日晨星。

  李定國只是這樣望着他,便覺得自己也像是被照亮了一般。

  他想起了一個很古老的傳說,季夏之月,腐草爲螢,在最絕望悲痛的深淵中,會迸發出最決然強大的信仰光輝。

  從前,即便李定國轉戰千里,絕不放棄,其實內心也知道自己不過是做最後的困獸之鬥,有永曆那樣的皇帝在,漢人社稷這輩子都不可能有恢復的一天。

  一切江山傾覆都敗局已定,他只是不甘心、不肯認命罷了。

  他曾以爲自己的一生也就只能如此了,但是鄭成功出現了,連帶着所有的一切都在頃刻逆轉。

  鄭成功就是代表着所有希望的螢火與日光。

  此刻,鄭成功帶着一絲驚訝問:“寧宇爲何如此看我,此事難道有何不妥?”

  他還打算在軍中也這麼搞呢,將義士和降兵們紛紛編入主力營,一視同仁,安撫人心。

  李定國微笑道:“沒有,一切都很好,只是森森接下來征伐,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鄭成功十分隨意地揮揮手,“你每次都要說上好多遍,真的很煩,用兵冒險才能出奇制勝嘛。”

  李定國無奈地看着他,心想,你根本不理解自己對我、對這個世間而言,有多麼重要。

  他握緊了手中劍,沉聲道:“那我來執劍保護你,直至生命最後一息。”

  ……

  鄭成功派畫師,將滿清諸王的鬼魂受難場景記錄下來,製成了一幅幅即將流傳千古的名畫,複製成千上萬份,飛往四面八方。

  江南地區的卸喟傩斩歼B夜排隊領取,望着圖畫咬牙切齒,悲憤欲絕,在發泄過一通後,燒給慘死長眠於地下的親人。

  王師即將北伐,收復中原,靼子一定會爲從前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你們很快就可以瞑目了!

  誓師之後,北伐的一切都在如期進行。

  鄭成功帶着水師沿長江而上,先克定海,復平瓜州,再過焦山,一路直抵南京城下。

  李定國在陸地也同時捷報頻傳,盡斬清兵長江以南的所有騎兵主力。

  倒黴的洪承疇也被擊殺在當場,頭顱被裝在匣子裏,傳遞在各地供人觀賞,這次是真真正正“成仇”了。

  入夜後,鄭成功立在船頭,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南京城。

  天幕低垂,萬里寒雲密合,平鋪在夜空深處。霜凍的高天空懸,更襯得遠方高城巍巍,樓宇森然,彷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關山橫亙在天地之間。

  本次一路攻打過來,只用了短短數月。

  可在原本的人生線上,這條路,他用盡一生都沒能走完。

  回望身後,數千艘的艨艟鉅艦橫列綿延在江頭,浩浩蕩蕩,如洪流席捲,夜間燈火通明,更如無數的璀璨星辰高掛在碧海青天之間。

  蒼茫大海浮生猶在,都換作了夢裏山河。

  星輝照亮了他的眉峯,又落在指尖,燃成了一抹最爲銳利、所向披靡的劍芒:“都隨朕攻城,此戰必克!”

  隆隆的炮火擊穿了天幕,腥她R聲高呼:“願追隨陛下死戰!”

  大軍棄船登岸,一路疾馳,兵臨南京城下。

  鄭成功遠遠地望見城頭飄揚着滿清的旗幟,於三百步外,策馬站定,拉開了弓弦。

  飛箭一去曳若星流,似電光乍現,重重釘在了那支頂天立地的旗杆上,只聽得咔嚓清脆一聲,旗杆居然從中折斷。

  塵土飛揚中,滿清旗幟猝然墜落,打着旋兒,掉入了城下的塵泥血火深處。

  鄭成功緩緩道:“今日胡虜,當悉如此旗,灰飛煙滅!”

  明軍士氣大振,面對眼前城堅牆高的防戍,絲毫未被阻擋住衝鋒的節奏,藉助第一波火力壓制,完全打碎了清兵四處的守城部署。

  一戰就越過了護城河,轟開防線,攀上城頭,斬殺敵將甚校Z然破城而入。

  鄭成功一向軍紀嚴明,從前是凡有犯錯,全隊連坐,而今雖然在李定國的勸說下稍有好轉,但依然十分令人膽寒,故而全軍上下皆令行禁止,宛如一人。

  他北伐前,立下了十條規定,不得侵擾百姓,不得劫掠財務,云云。

  南明軍隊很快就安撫好了百姓,穩定了城中秩序。

  鄭成功自洪武門,騎馬入城,接受腥顺荩瑏K祭南京帝陵。

  道路兩旁,人影細密如蟻聚,皆跪伏在地,山呼“萬壽無疆”,許多人都熱淚盈眶,未曾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得見長江以南盡復漢人衣冠。

  南京這裏本有一套大明行宮班制,一切都依天子規仗,萬事齊備。

  選址也極佳,緊靠着王氣所鍾、虎踞龍盤的紫金山,壯麗浩渺,飛閣流丹,望之一片昭昭耀耀,雲列星羅。

  可惜,因爲清軍入侵擄掠,明故宮直接被改成了八旗駐防城,宮闕樓臺不少地方都已經破敗荒蕪。

  鄭成功不打算在此久居,所以稍加休整之後,就搬入了唯一保存還算完好的奉天殿。

  連日來,他就是忙於肅清動亂,安撫民生,召見四方官吏士紳、義軍首領。

  臨國公、小老虎李來亨負責前往官員住宅,抓捕一些清廷要員,凡是那些有諸般劣跡、甚至參與過戰爭屠城的,統統扔下獄,擇日處斬。

  如果是先前的南明叛徒,還會得到一番特殊的“照顧”,享受充滿了死前關懷的刑罰大禮包。

  小老虎快活地哼着歌,順着名單一路抓下來。

  可是,在碰到一個人名的時候,他忽然有些猶豫,苦惱地舔了舔小虎牙,不知道該怎麼辦。

  清禮部侍郎錢謙益。

  這個人是自家陛下從前的老師哎。

  錢謙益的人品實在是太差勁,在清兵下江南後,幾乎第一時間就毫不猶豫地屈膝投降,深爲人們所不恥。

  鄭成功早就和他決裂了,但李來亨覺得,這事還是有必要上報一下。

  他到的時候,鄭成功正翻閱着一疊農桑本,忙碌地處理政務,聞言頭也不抬,隨意地說:“你自行處理便是。”

  李來亨點點頭,過了許久又折回來,表示錢謙益在獄中說想見他,有話要說。

  鄭成功正在爲一堆公文焦灼,此刻,語氣涼涼道:“他想和朕說什麼?說他當年因爲「水太涼」,所以不想投水殉國,還是因爲「頭皮癢」,所以直接就剃髮降清了?”

  李來亨噗嗤一下笑出聲,沒辦法,錢謙益這個人實在是太滑稽,太卑劣了。

  才華和人品完全不成正比。

  又因爲他確實很有才,在文壇上影響力奇高,冠絕江左,所以他的惡劣品行纔會造成巨大的負面影響。

  鄭成功落下一筆,輕描淡寫道:“將錢謙益以叛國罪論處,掛在外面吹一夜風,明日剝皮楦草示小!�

  李來亨領命而去。

  過了一會,他居然又再度返回,鄭成功屢次被他打斷,終於忍無可忍,冷冷地一眼掃過來:“你最好是有正事要說。”

  李來亨撓頭道:“外面有人請求覲見。”

  “讓他等着”,鄭成功按了按眉心,很快就因爲事情太多,將這一茬徹底拋在了腦後。

  到暮色四合的時候,李定國檢查完軍營過來幫忙,這般忙忙碌碌許久,總算是把一堆事情都處理完了,鄭成功走到殿前,凝眸遠眺。

  他看着夕陽滿天,羣鴉飛過遠方的古城垣,江南的茫茫煙水寒江泛着無情煙波,萬古如斯。

  李定國遞給他一杯溫暖的清茶:“森森在想什麼?”

  鄭成功接過杯盞,煙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眉眼間的鋒利之色:“這座城中的人來來去去,宮闕建築都已盡數更改,唯獨天地間的江流斜陽,好像永遠一成不變。”

  “對了,我等會帶你去一個地方……”

  正在此時,他忽而聽見不遠處有人在喊他:“陛下。”

  滿庭松影中,一人青色儒衫,飄逸絕塵,凝立在殿前對他行禮。

  鄭成功一怔,覺得這聲音隱約透着幾分熟悉,待目光投向對方,仔細辨認了一番,不覺驚愕道:“是你!你如何在此?”

  來人端端正正行了一個文士禮儀,朗聲說:“我聞陛下北伐,盡攜家資而來,願助綿薄之力。”

  李定國不認識她,握劍的手微微抬起,半擋在鄭成功身前:“這位是?”

  鄭成功:“是河東君。”

  柳如是一向以男裝儒士的形象示人,這時,頗爲灑脫利落地拱了拱手:“陛下好,晉王好。”

  李定國:“……”

  他一點都不好!

  這位不是錢謙益的夫人、鄭成功從前的師母嗎。

  錢謙益還吊在那裏,準備明天就剝皮楦草,莫非是來求情的?

  鄭成功見了她卻很高興,畢竟,她是當世僅存的寥寥幾個隆武朝舊人之一。

  當年,柳如是曾與她的前任夫君陳子龍,一同南下,帶着復社卸嗳笋R投奔他父皇。

  如今再見,恍如隔世。

  柳如是心中也充滿了感嘆:“從前先帝在時,陛下尚年少,於危難中點亮星火,何等意氣風發,我與子龍都覺得復明大業充滿了希望。”

  可是後來,一切宏圖在轉瞬間傾覆。

  隆武帝殉國,陳子龍也被俘自盡,江南復社人馬一夕盡滅。

  而她本打算投水而死,卻被錢謙益打撈了回去,後來輾轉嫁給了對方。

  柳如是的反清立場素來十分堅定,錢謙益降清後,她對這種叛徒行徑甚爲鄙薄,當即就一刀兩斷,自己一個人留在家鄉,暗中活動抗清。

  鄭成功、張煌言從前的水師北伐,就曾遇見她散盡資財,慰勞義軍,這次也是一聽到消息就趕過來了。

  鄭成功問:“河東君來時,可曾從東華門前經過?”

  上面有辣麼大一個錢謙益正在吊着呢。

  “看到了,真好!”

  柳如是清脆地一撫掌,讚不絕口道,“我只恨他死得太晚了,老天容他苟活到如今,每多活一日,都有負天下百姓的期待!”

  “不過——”

  她話鋒一轉,遞來了一張清單:“我之前看陛下的崖山挑戰,甚爲心嚮往之。”

  “特意召集了一些人手到常熟錢氏走了一趟,把他們家數代收藏都搬空了,一個銅子都沒給他留下,都在這裏,請陛下過目。”

  鄭成功讚賞地點點頭。

  “本來我還擔心卟蛔摺保缡怯值溃靶液寐飞嫌鲆娏松n水的船隊,幫忙搭了把手。”

  “蒼水說我這樣不行,太客氣了,直接叫人把錢府的房子都拆了。他們連年斂財,財富甚巨,就連窗紙上都撒了金粉,還有什麼沉香木書架,各種藏書,全部被蒼水打包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