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誓一九四一 第13章

作者:A大雪满弓刀

  王喜又重操舊業,開了個大車店,沒想到幹得還挺紅火。

  小五子說:“我們前些天在江邊打了場大勝仗,繳獲了不少好東西,其中有一臺大功率電臺,我想咱們肯定能用得着。我們把東西埋在離這兒不遠的江叉裏了。明天咱們套掛馬車去起出來。我還正愁怎麼帶走呢,這就碰上了你們,這可太趕點了。”

  王喜拍了拍小五子肩膀,說:“那可太好了,電臺可是寶貝,等老郭回來肯定給你記一大功。

  你們從水電站跑出來的人,肯定是去和老郭會合的。”

  小五子抬頭看了看王喜又看了看李貞,問了一句:“你們?”

  王喜嘿嘿一笑,李貞卻大大方方地說:“我們結婚了,在山裏拜的天地。你算是我們的證婚人。”

  小五子也笑,由衷地想祝福這一對同命鴛鴦。小五子提了一嘴大個子,李貞說:“當年在山上,大個子能喫能喝能打架,很講義氣,是個不錯的哥們,就是有點虎。”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小五子又說:“你們要是在這兒長時間設點,我還真有個事求你倆。”

  王喜問啥事?小五子說:“我在吉林大壩上撿了個小孩,四歲了,是個女孩。我這天天居無定所的,沒法照顧孩子,你們要是有工夫替我照看一下吧,怎麼也得給孩子個全和的家呀。”

  李貞說:“我當什麼事兒呢?咱們這關係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孩子在哪兒呢?”

  小五子說:“在西邊山裏呢,老尹帶着呢,我這就打算去跟他們匯合呢。”

  於是大家商量決定,明天去挖武器裝備,後天讓小五子和大龍往西走去匯合地點。

  晚上,王喜領小五子大龍收拾了一下菜窖。在東北每家都有一個冬儲的菜窖,都很大,能裝不少東西。一般到夏天都會滲水,不過王喜的菜窖卻很乾燥,簡單收拾一下就是個好倉庫。

  小五子問:“王大哥,在這開店有什麼困難沒?如果有你不好出面解決的,兄弟可以替你解決。”

  王喜猶豫了一下,說:“還真有,這常山屯原來有個大車店,不過在西頭,離我這兒挺遠呢。自從我來了後他們的生意就不好了。那家是本地人,有個靠山,是這兒的保安團長,叫高洪坡。

  最近幾個月,這高洪坡一直在找我的麻煩,我這人生地不熟的,只能花錢免災。不過這錢一次比一次多,我也快要挺不住了。咱們研究研究想個方法治治他。”

  大龍在旁邊突然插了一句:“宰了他。”小五子發現最近幾天大龍戾氣特別重,動不動就要和人拼命。可能是因爲剛剛失去從小形影不離的親兄弟的原因。

  小五子語重心長地對大龍說:“大龍哥,魏政委活着時候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你的這條命自從參加了抗聯就不只是你自己的了,不要隨便犧牲掉,留着做更重要的事,任務大於一切。這句話讓我在好幾次衝動時都及時地剎住了車。我發現你這兩天情緒有點不對勁兒,你睡不着覺的時候琢磨琢磨政委的話。”

  王喜看着小五子欣慰地笑了,一個十六歲的小孩能說出這番道理來,只能說這孩子在這艱苦惡劣的環境裏,迅速成長了。

  小五子又對王喜說:“不過,我也覺得幹掉這個高洪坡是最簡單的辦法。”

  大龍在旁邊露出很不服氣的表情,怎麼我說殺人你就給我擺大道理,你出的主意還不是和我一樣?

  王喜點點頭說:“明天先去起裝備,這個事我再琢磨琢磨。

  小五子和大龍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兩個大小夥子,這些天真是累着了,而且還提心吊膽地躲着追兵。一旦放鬆下來,還不得好好補補覺。

  中午簡單地喫了口飯,哥倆就出發了,得先找船再找東西。白天不能明目張膽地用馬車拉,雖然有苫布但這麼多武器還是能一眼看出來。

  所以只有等到天黑。才能把馬車趕到岸邊來接貨。

  船還在,連船艙裏的皮鞋都沒丟,小哥倆划着船沿江而下,沒用多長時間就找到了他們埋的假墳。

  他倆將東西挖出來,又一趟一趟地搬回船裏,蓋好苫布後,就在江邊撈魚玩,等待天黑。

  大龍也是水邊長大的孩子,水性比小五子還好,在水中如蛟龍入海般遊弋自如。不一會就徒手摸了好幾條大魚,都在二斤以上的,今晚的下酒菜都有了。

  天將要黑的時候王喜趕了掛馬車在岸邊等他們,三人趁亮將二十八杆三八大蓋,一百多個皮子彈盒,一挺歪把子機槍,一門擲彈筒,三十發榴彈。田瓜手雷,日軍的皮帶水壺,壓縮餅乾,午餐肉罐頭。還有一大箱子電臺全都裝上了車。三人護衛着馬車趕回大車店。

  一戰全殲三十多小鬼子,這是抗聯隊伍上百人都做不到的事,卻讓這三個小夥子做到了,這簡直就是奇蹟。雖然他們是佔了提前佈置戰場的便宜,那也不是誰都能整明白的。

  王喜對這兩個小子再次刮目相看。這也讓王喜定下心來決定幹掉他的絆腳石~高洪坡。

  武器裝備全都入了庫,王喜和李貞使出看家本領,做了一大桌子硬菜,上燒鍋弄了兩罈好酒,好好地犒勞犒勞兩個小英雄。小五子和大龍都不太會喝酒,當晚喝了個酩酊大醉。第二天很晚纔起來炕。

  等兩個小夥酒醒之後,王喜給他倆講了一些他所知道的高團長的情況,和前一陣子高洪坡家裏發生的一件事,王喜覺得這件事可能對他們有幫助。

  高洪坡是常山的坐地炮,原來在張少帥的東北軍裏任營長,九一八後部隊就散了,他帶了一夥人槍回到家鄉成立了一個保安隊。滿洲國建國後給了他一個團的編制,這就算有皇命在身了。搖身一變,成了滿洲國保安團長。

  高洪坡這幾天紅光滿面,手下人都說這是喜上眉梢。

  常山保的鄉紳地主都和他關係不錯,這不看他中年喪偶,大家都爭着幫他續絃,給他介紹好幾個了,都沒太相中?

  他的副官跟他說:“大哥,要不先納兩個小妾?得了,這明媒正娶的一來麻煩,二來還得和侄子侄女爭家業。”

  他斜眼瞪了一眼副官,?怒道:“你懂個屁,這是人情世故,都是有頭有臉的。聯繫上誰家,將來都是咱們一大助力。”

  高洪坡有個親戚叫大娟子,這陣子在家裏幫着管着家。

  高洪坡屋裏還真沒個人侍候着,大娟子來了後,高洪坡也不知道怎麼安排她,也就默認了讓她沒事進屋裏忙活。

  這天,高洪坡在外邊喝酒喝到半夜,平時高洪坡很能喝,屬於千杯不倒的,今天沒喝幾杯怎麼就喝不下去了呢?

  回到家,帶着一身的酒氣。進了院,大娟子還沒睡,就迎了出來,看他像喝醉了,上前扶住了他。一邊攙扶着他往裏走一邊叨叨:“這又是上哪喝的,怎麼也不叫個人陪着?以後可別這麼喝了,自己難受不說,我們還跟着心疼。”

  何壽恆是高洪坡家的馬倌,三十來歲,會伺候牲口,還會點獸醫。又愣又倔,看哪不順眼,張嘴就罵人,高洪坡家裏的下人都很怕他。

  老何給高洪坡養馬得有十多年了,始終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的。幹活讓你挑不出一點毛病。

  半夜了,得給馬添料了。有句話叫做“人無外財不富,馬不喫夜草不肥。”前一句老何不懂,後一句話老何卻知道,說的是至理名言。

  老何提了個馬燈,剛到馬棚就聽見草垛裏哼哼唧唧的動靜。上跟前提燈一照,纔看清是自家老爺。

  老何錯愕地愣了一下,才低頭轉身往回走去。

  這邊大娟子抱着高洪坡急切地說:“完了,這可毀了,這下子明天傳出去,我可沒臉活着了。”

  高洪坡這一下酒醒了一大半,提起褲子,從槍套裏掏出手槍,瞄準剛走了不遠的老何後背就開了槍。

  “砰”的一聲,老何後背中槍,俯身倒在地上,手裏的馬燈,摔到地上軲轆出老遠。

  老何到死也沒明白,自己對高老爺忠心耿耿,高老爺怎麼會開槍殺自己呢?

  隔了半天,家裏下人們聽到槍聲,都出來查看,見老何趴在地上,地上的血已經淌成一片了。

  大娟子早已悄悄回屋了,高洪坡裝作一臉懊悔地說:“我就擦了下槍,怎麼就走火了呢。你們快看看是不是傷着人了,傷得怎麼樣了?”

  下人們回稟:“是馬倌老何,已經死了。”

  高洪坡一臉痛惜的表情,“你看這是怎麼個事啊,太可惜了,管家,明天多花點錢,好好發送一下老何。”

  第二天,高家管家牛犢子找了幾個人買了口薄棺材,只是找人告訴了何壽恆的老爹何顯宗一聲?,都沒等他來就草草地將何壽恆抬到山上埋了。

  這真是欺負老何家就一個沒什麼能耐的老頭,但凡換一家人家他們都不敢這麼幹。

  何顯宗是聽關係不錯的鄰居?給他說了個大概,才知道自己兒子是冤死的。老頭暗暗地把牙都咬碎了,可又能怎麼樣呢?

  老何家一家光棍,老何頭老伴死得早,何壽恆的媳婦兒也在給他生下兩個孩子後撒手而去。一家子沒一個女人。

  何壽恆死後,家裏老的老小的小,連生活都是問題,哪還有精力去和當着官的高家去打官司。

  何顯宗左手牽着七歲的大孫子何山,右手抱着五歲的小孫子何林,冷冷地看着桌上老高家人送來的一百塊錢,一句話也沒說。

  無論是感激的客套話,還是哀傷的苦情話,統統沒有,只有一個失去兒子的父親對仇人的冷漠。

  高家人走後,老何頭對大孫子說:“你記住了,這是買你爹命的錢,這輩子都不要忘了。

  咱們現在沒有報仇的能耐,但總有那麼一天。不能讓你爹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冤死。”

第30章 進山

  下午,陽光曬得所有生物都打了蔫,看家狗都沒心思叫了,趴在被曬得無精打采的老柳樹下吐着舌頭。

  一個老頭從西邊走過來,戴個破草帽,滿臉褶子,一部花白的山羊鬍子。扛了個做木匠活的長凳子,斜挎了個工具兜子。

  王喜遠遠地指給小五子:“這就是老何頭,這老頭是頭倔驢,一般人都和他說不一塊去。”

  小五子說:“不怕,只要他記着兒子的仇,就一定會幫咱們。”

  何顯宗走在路上,看一個瘦高個小夥跟了上來,笑着問:“爺們,您是何大爺吧??您有個兒子叫何壽恆是吧?”

  老何頭雖然是個本本分分的老木匠,可是以前也走過南闖過北。一眼就看出這小子不是一般人,尤其是他提起了死去的兒子。

  老何頭沒說話,看着小五子點點頭。?小五子左右看了看說:“我是山裏來的,想跟您打聽一下高洪坡家。”

  老何頭眼睛一亮,問:?“你打聽他家幹啥,人家可是保安團長,手底下有上千人馬呢。”

  小五子齜牙一笑:“您有工夫給我說說他家大門朝哪開,有幾間房,裏面有幾口人?”

  何顯宗盯着小五子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幾秒,小五子也不說幹啥,也不說啥事,而是很坦然地讓老何頭盯着看。

  老何頭把木匠凳子放在了路邊,坐了下來,從工具兜子裏掏出一塊塊小木頭塊?,這本來是他準備拿家去哄兩個孫子的。

  天兒很熱,路上除了他倆沒別人。老何頭一邊擺一邊說:“前院過了門房,左邊是牲口棚子,右邊是下人們住的地方,正房三間,他家管家牛犢子住一間,西邊有個中門,後院正房也是三間,高洪坡住東邊,西邊正房用來會客。

  東廂房是他家少爺小姐和表小姐住的,西廂房裏住着幾個衛兵。?”

  小五子再笨也看明白了,人家老何頭用木頭塊都把佈局擺了出來,而且家裏多少人,住在哪兒都一目瞭然。

  小五子拿出十塊錢給老何頭:“何大爺,給您兩個孫子買雙鞋穿吧?”

  老何頭瞅都不瞅那錢,扛起板凳就走,走了幾步回頭說:“小掌櫃留個萬吧,我老頭子好記得恩人姓啥?”

  小五子一抱拳,“我姓劉,叫小五子,咱爺們往後興許還能見着面呢。”

  何顯宗再沒回頭,大步向家裏走去,邊走邊說:“我老頭子記下了,往後叫孫子天天給恩人磕頭。”

  小五子和王喜商量過,後半夜動手,明天一早就和大龍進山,這樣能把王喜摘出去。

  不能讓日本人懷疑到王喜李貞兩口子,所以沒用他們幹任何事。

  和大龍研究了一下?行動方案,小五子本來就夠衝動的了,這大龍比他還衝動,小五子內心有些不放心,因爲前些天失去二龍後,不只大龍在傷心,小五子也好久沒緩過來。

  只不過小五子沒太表現出來而已,已經像折斷了手臂一樣的痛心了,他不想再失去大龍這個好哥們。

  所以小五子仔仔細細地推敲每一個細節,一旦有變?都得有後備方案。

  到了半夜,小五子和大龍都帶着花口擼子,刺刀,手雷。這次最大的收穫就是手雷,而且是管夠用,以前從沒這麼奢侈過。

  大娟子自從那天晚上後,就直接住進了正房西屋,對外的名義是方便照顧老舅起居,可一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會鑽進東屋,跟她老舅睡在一起。

  後半夜,兩人折騰累了,沒一會兒就鼾聲如雷了。

  天兒熱,沒關後窗戶,因爲窗外是三米高的後院牆,所以開着窗戶還能涼快些。

  小五子和大龍都是身手最靈敏的年齡,又都練過,三米高的牆在他們面前如履平地。

  二人無聲無息地翻進來,直接從後窗戶跳進屋,

  屋裏的倆人根本沒一絲察覺。

  外面有點月亮地兒,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屋裏的情況一目瞭然。

  後窗進來就是大炕,穿着布鞋踩在棉被上,無聲無息。大龍伸手摘下了掛在牆上的皮製槍套,那裏面是一把大號左輪手槍。

  炕上睡着個膘肥體壯的男人,沒蓋被,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張着大嘴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嚕聲。

  小五子抽出刺刀架在他脖子上,刺刀上的寒氣刺激得高洪坡汗毛直立。睜開眼睛就發現屋裏多了兩個人,月光從窗口照進來,逆着光看不清人臉。

  高洪坡是老江湖,立馬認熊了。沒敢大聲說話,壓着嗓子說:“各位老大,有話好說,兄弟有什麼得罪過的地方,您大人有大量,抬抬手。兄弟有紅貨奉上。”

  小五子啞着嗓子說:“高團長,我們兄弟手頭有點緊,借兩個過路錢。千萬別動,我怕我手哆嗦。”

  這時,大娟子也醒了,剛要叫出聲,大龍抓起枕頭就捂在她嘴上。又把她摁躺下了。

  小五子問:“是我們自己翻呢還是高團長告訴我們呢?”

  高洪坡趕緊說:“炕琴櫃裏有個皮包裏面有四根小黃魚。是我這兩年攢的家底。”

  小五子說:“好,既然高團長這麼上道,咱也不能不講究,你翻翻身,我把你綁上。”

  高洪坡很順從地翻了過去,小五子用膝蓋壓住了他後背,刺刀突然從左後心直插進去,直沒至柄。

  刺刀刺中了心臟,高洪坡只覺後心一痛,然後就失去了知覺。

  那邊大龍也動手了,他用剛摘下的皮槍套上的皮帶在大娟子脖子上繞了一圈,雙手一拉,幾秒後,大娟子就再也不動了。

  小五子打開炕琴櫃,取出了皮包,裏面不止有金條,還有不少票子。也沒時間看多少,直接打包帶走。

  二人用被將兩具屍體包裹住,把兩個手雷拔了銷子,塞進被裏,外面用撕成條的被單捆住。

  然後又在門框上綁了個手雷,銷子拴在門把手上,如果有人在外面開門,保證會給他個驚喜。

  二人悄悄地退出正屋,直奔西廂房,因爲那裏面住着高洪坡的四個衛兵,都有槍,都是高手。

  夏天,天熱,西廂房門窗都大敞四開。裏面傳出高低起伏的鼾聲。

  小五子對夜襲是輕車熟路,第一時間竄了進去,對準那個鼾聲最響的,噗噗兩刀,雖然是在黑暗中小五子卻絕對能在暗中找準要害,頃刻間,第一個敵人被消滅。

  大龍也找到了一個衛兵,也摸到了大概位置,所以出刀後對方嘴裏也只是悶哼了幾聲。不過這聲音卻使睡覺不那麼沉的人聽到了,有個人坐了起來,大龍背對着他還在一刀刀地捅着敵人。

  小五子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已經能看清個大概了,發現有人起身撲向大龍時,小五子毫不猶豫揮手將刺刀擲了出去。

  只見一道白光閃過,那個撲向大龍的黑影后背中刀,直接撲倒在炕上。也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這時小五子身邊的最後一個人也醒了,大喊了一嗓子撲向小五子。他在炕上,小五子在炕下,當他抓向小五子時,小五子一矮身,順着他向下撲的勁兒,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用力向下一慣。

  那個人的腦袋直接杵在了地面上,脆弱的脖子受不住這麼大的慣力,喀嚓一聲,頸骨顯然是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