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召來自己的三個孩子，吩咐他們和自己一起跪下，用顫抖的聲音道：“感謝國王陛下，感謝您的仁慈！感謝天主！我們有救了……”
她在孩子懵懂的注視下站起身來，轉過臉，抹去眼角的淚水，用最快的速度朝教區教堂趕去。
如喬弗瑞家的情況，也在法國各地的農村裏上演着。
在約瑟夫提前幾個月的準備之下，雖然恐怖的天災仍是如期而至，但法國卻沒有出現歷史上那樣人間煉獄般的情形。
如果喬弗瑞這樣的家庭破產，他們就只能湧入城市乞討，而其中大部分將會成爲日後大格命的中堅力量。類似這樣的家庭，全法國足有百萬之多！
同時，城市增加了數百萬需要喫飯的嘴，立刻就會大幅推高麪包的價格，令城市居民也喫不起。歷史上，在冰雹過後，巴黎的麪包價格很快就漲了一倍，成爲大格命爆發的直接誘因。
而眼下，先是有了蒸汽機下鄉，幫助原本會因爲乾旱而顆粒無收的耕地有了一定的收成。雖然只是青麥，雖然只有正常收成的三成左右，但總是聊勝於無。
此外，對於大量種植了土豆的省份，受到冰雹的影響更是非常有限。尤其是南方，土豆已經基本成熟，冰雹過後，農民只需將土豆從地下刨出來，就能保證下半年的口糧。
同時，約瑟夫之前爲幫助農村購買蒸汽機而搞的“教區小銀行”此次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因爲眼下他手裏有了法儲行這個利器。
在出現災難之後，約瑟夫和內閣商議決定，由法儲行直接提供貸款給教區銀行，再由他們拆分貸給赤貧的農民，以確保受災的農民不至於餓死。
這種由政府大規模出資賑災的模式，在十八世紀是根本見不到的。其實這樣賑災並不會花太多的錢，每個月近四百萬裏弗，到秋收前一共需要1200萬到1400萬，換來的則是整個法國的底層穩定。
對一個國家來說，混亂永遠是嚴重的消耗。
不止是消耗錢，更是消耗了國家的底蘊與發展前景，消耗了人們對國家的信心。這些是用多少錢也難買回來的。
歷史上，法國大格命的混亂之後，用了足足十多年，國家才逐漸返回正軌，重新開始發展。這還是出了拿皇這個能力挽狂瀾的人物，否則很可能還得再多花十年。
而且對於賑災的這1200萬，約瑟夫還有自己額外的規劃，那就是可以用來加快紙幣的流通。
法儲行將從下個月起正式發行紙幣，而教區銀行從法儲行獲得的貸款將全部以紙幣撥付。
當然，爲了農村的穩定，前兩個月法儲行還會咚偷戎档你y幣到各教區，讓農民隨時可以用紙幣兌換。
等大家習慣了紙幣，並對紙幣有了一定的信任之後，再逐漸減少銀幣的配送量。
根據約瑟夫的規劃，首批紙幣發行量是5000萬里弗，其中超發5%。也就是說，法儲行實際準備的銀幣是4750萬里弗。
這麼點兒的超發比例，不會對國家金融產生任何影響。實際上，適當的通脹還有益於經濟的發展。
所以用於賑災的經費，只需要發行2億裏弗的紙幣，基本上就可以用超發的部分覆蓋了。
不過約瑟夫也深知幣值穩定的重要性，尤其是在紙幣出現的初期，絕不能肆意超發，否則必將遭到反噬。而英鎊紙幣之所以能夠一直堅挺，並逐漸爲歐洲各國所接受，核心原因就是其幣值非常穩定。
在這個金銀幣逐漸朝紙幣過渡的時期，金本位是最適合的貨幣政策，這也決定了不能大量超發紙幣。
……
在巴黎這樣的大城市裏，人們完全感受不到農民們的絕望，旱災和冰雹對他們所產生的影響，除了修補受損的建築與公用設施外，主要就體現在麪包的價格上。
當全國各地糧食絕收的消息陸續傳入巴黎，雖然根本沒有任何糧食短缺的跡象，但在人們恐慌情緒的影響下，麪包的價格立刻開始上漲。
巴黎麪包的價格永遠是法國內閣最爲重視的問題，沒有之一。因爲每一次巴黎市民對面包價格有意見時，都意味着一場暴動將會出現！
凡爾賽宮。
“所以，很多貴族都對這些規定表示抗議？”
約瑟夫翻着手裏的《磨坊主義務法案》，看向面前的布里安。
財政大臣有些無奈地點頭：“您知道，磨坊稅可是那些人的重要收入來源。雖然法案中只是假設了一些情況，但他們仍非常抗拒。”
這是約瑟夫上個月就提交的法案，卻一直未能獲得通過。
其主要內容是：磨坊主有義務精心維護磨坊正常咿D，如果磨坊連續兩個月不能使用，其所在教區將有權新建公用磨坊。
眼下歐洲大部分國家磨面的權利還都掌握在封建主手裏，農民就算有麥子，想要喫到麪包的話，也要交稅去封建主的磨坊裏才能磨成面。
約瑟夫想了想，將那份文件上的單詞改了一個，變成了《磨坊主權利法案》。
“這樣，先將傳統的磨坊權利仔細描述一遍，義務部分只在最後佔半頁篇幅即可。這樣應該就沒人有意見了。”
眼下磨坊主的權利是按照中世紀的習俗傳下來的，還真沒有具體的明文法令，但世俗的力量堅如磐石，到哪兒都是這麼執行的，甚至法院也會以此判決。
所以約瑟夫直接將其寫入法令之中，看似是爲貴族們背書，其實後者沒有得到任何利益。而後面那一段義務，卻是實打實地加上去了。
布里安頓時露出了微笑：“殿下，我想這樣他們肯定會盼着法案儘快通過的。”
兩人正說着，一名財政官員敲門而入，向他們匆匆行禮，而後急道：
“殿下，大主教，剛纔從巴黎收到的消息，麪包已經漲到了每4磅8蘇7丹尼。”
布里安聞言頓時神情嚴肅起來：“兩天工夫就漲了7丹尼？”
“似乎，是這樣的。”
“這些傢伙！”布里安站起身來，“立刻讓人嚴查所有麪包店，膽敢惜售或是暗中漲價的，立刻逮捕！”
眼下巴黎的麪包限價法令就是這麼嚴格，誰敢漲價，哪怕只漲1丹尼，店老闆立刻就會被抓。
約瑟夫有些疑惑道：“布里安大主教，冰雹之後政府每天都在強調限價，連警察都在幫忙監視，爲何還有人敢漲價？”
“您有所不知，”布里安嘆了口氣道，“那些麪包店的奸商，明着都會按照規定價格賣，但暗地裏會用各種辦法變相漲價。
“比如他們每天只賣40磅正常價格的麪包，就宣佈售罄。誰想要買到麪包，就得去店裏的後廚，給一些‘問價費’，才能買到。
“或者進行搭售，在麪包上沾豆子大小的一點果醬，就說這是果醬麪包，提高几丹尼的價格。”
約瑟夫挑了挑眉，道：“這樣的話，您派再多的人檢查也用處不大。
“我看，還是趁漲價勢頭不算明顯，動用儲備糧平抑價格吧。”
布里安搖頭道：“殿下，現在市場上的糧食還很充足，暫時不用這樣。
“您知道，那些奸商們得知糧食欠收，都會瘋了一樣囤積糧食，等着賣高價。所以，現在投入市場的糧食，絕大部分都會被他們買走的。”
約瑟夫笑了，顯得胸有成竹：
“布里安大主教，您怎麼忘了，我們現在可是有身份證這件‘武器’的。”
“身份證？”
“是的。您先在巴黎各處設置‘領票點’，任何人都可以憑身份證每天領取一張糧食票。
“而儲備糧庫那邊按照限定價格出售糧食，但購買時必須有糧食票。每張票每天可以購買兩磅麪包的糧食，且不能隔日使用。
“那些糧商自己也只有一張身份證，根本無法大量搶購儲備糧。”
布里安之前是對身份證這東西還不習慣，聽王太子這麼一說，當即眼前一亮：“難怪您當初要給每張身份證以不同的編號，原來可以這樣使用！”
他忙召來幾名手下，將約瑟夫的方法說了一遍，讓他們立刻去辦。
約瑟夫想了想，又道：
“現在麪包價格的上漲，基本上都是恐慌性質的。所以，我們要儘量轉移民械淖⒁饬Γ屗麄兩訇P注糧食問題。”
第188章 路易十六的“主題生日慶典”
“轉移民凶⒁饬Γ俊辈祭锇颤c頭，他對這個還是非常熟悉的，“您是說，找些貴族的緋聞大力宣傳？”
約瑟夫微微一怔，說實話，這跟他最初的設想略有不同，但也確實是非常有效的手段。
“除了這個之外，我們還可以讓報紙把瑞士人欠錢的事情報出來。”
嗯，瑞士德納羅銀行未歸還的贓款就是瑞士欠法國的錢，邏輯上非常合理。
約瑟夫知道，法國目前正處於民族覺醒的初期，人們對這種涉及國家利益的事情非常在意。只要文案合格，一定能拉到所有人的關注。
實際上，瑞士州議會和聯邦議會已經墊付了近300萬里弗，更多的銀行貸款正強令提前收回，且派了外交人員來法國協調此事。不過出於法國國內的形勢需要，就只能“委屈”瑞士人了。
布里安若有所思地點頭，他承認，這事確實比貴族的緋聞更能引起市民的關注。
約瑟夫繼續道：“還有我們抓到的那些巴巴里海盜，都送到巴黎來公審。再找幾個會法語的美國船員配合煽情。
“抓捕海盜的過程讓人寫成劇本，每天公審完後就在原地演出。”
對於炒熱點搞新聞，經過21世紀薰陶的約瑟夫在這個時代絕對算得上是大師級別。
“還可以來點視覺刺激。那個布瓦朗達爾不是已經審判結束了嗎？儘快執行絞刑，屍體掛路燈上示小！�
布瓦朗達爾就是背下了謿瓤藸栕锩你y行家。
“可是……”布里安想說司法程序還沒走完，不該這麼快執行，但又想到那個開銀行的並非貴族，而且還有黑幫背景，跟高等法院打個招呼就是，於是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有了這些事情，人們對欠收的關注肯定會大大降低，再加上可以買到平價麪包，相信對糧食的恐慌很快就能得到有效控制。
布里安的助手帶着王后的侍女敲門而入。德伯尼納克女伯爵向屋裏的兩人行了禮，道：“布里安大主教，王后陛下請您去她那裏一趟。”
布里安忙隨侍女離去，約瑟夫便返回了自己的書房，將“炒熱點”的安排逐條寫成文件。
不料僅過了半個小時，布里安便又有些焦急地找來了，愁眉苦臉道：“王太子殿下，您可一定要幫我勸說王后陛下才行。”
“哦？發生了什麼事兒？”
布里安嘆了口氣：“您知道，下個月就是國王陛下的生日了。王后陛下剛纔召我去，就是要商議生日慶典的事情。
“可眼下國家出現這麼嚴重的欠收，到處都要用錢，所以我就建議陛下不要舉辦大型慶典，但她顯然不太滿意……”
“等等！”約瑟夫突然看向他道，“對啊，馬上就是國王陛下的生日了。”
“是的，殿下。王后陛下最疼愛您，您去勸的話，她應該會聽的。”
約瑟夫略做思索，卻是微笑搖頭：“不，布里安大主教，這生日應該慶祝。”
“啊？”
“不但要慶祝，還是辦得隆重纔行！”約瑟夫說着，拉起布里安便朝小特里亞農宮而去。
不多時，瑪麗王后欣喜地撫摸着兒子的頭髮，瞥了眼皺眉站在一旁的布里安，開心道：“我就知道，約瑟夫一定會同意給他親愛的父親舉辦一場盛大的生日慶典的。”
約瑟夫順着她的話，先是爲路易十六祝福一番，接着道：“不過您知道的，現在巴黎市民都在擔心糧食問題，如果這個時候直接搞生日慶典，很容易引起人們的不滿。
“此外，財政方面也是問題。”
布里安沒想到還有峯迴路轉，忙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而王后則開始皺眉：“所以，你是說？”
約瑟夫笑道：“要爲陛下的生日慶典設定一個主題。”
“主題？”
“巴黎市民會聽到這樣的消息：偉大的國王陛下將舉辦賑災主題生日慶典。”約瑟夫道，“慶典規模一定要大，影響儘量多的人，提前半個月就開始預熱，搞些免費節目，每天以國王陛下的名義免費發放食物。
“生日那幾天裏，每天舉行賑災義賣，號召貴族們捐獻。所有巴黎市民可以前來凡爾賽宮廣場參加慶典活動，還可以搞些幸叱楠勚惖摹�
“保證前後近一個月之內，巴黎到處都是歡聲笑語，沒人記得欠收的事情。”
布里安苦着臉道：“殿下，可這得花很多錢。”
“不需要多少錢。”約瑟夫道，“這種慶典最花錢的地方，在於請劇團、馬戲團演出，大規模的宴會，以及佈置凡爾賽宮之類。
“而我們將這些都省下就行了。”
瑪麗王后頓時瞪大了眼睛：“沒有這些，還算什麼生日慶典？”
約瑟夫來這兒的路上就已想好了方案，當即微笑道：“慶典的節目方面，可以搞兩場競賽。
“貴婦們進行歌舞競賽。我們只需讓宮廷樂隊配合演奏，凡爾賽宮擅長歌舞的女士們自然會上臺展示她們的本領。王后陛下帶領王室的幾位夫人作爲評委，當場評分，並由音樂大師進行點評。最終選出表演最爲出色的前幾名，由王后陛下親手爲她們頒獎。相信她們一定會踊躍報名的。
“而男士那邊，可以進行劍術比賽。由國王陛下做評委，併爲優勝者頒獎。
“當然，馬戲團也可以請，只用在比賽間隙表演一下就行，費用不會太多。”
瑪麗王后設想着貴婦們齊聚一堂，各自展現歌喉的場景，心中竟有些躍躍欲試，當下頗爲認可地點了點頭。
約瑟夫繼續道：“國王陛下在生日當天要進行環巴黎巡視，接受市民們的祝賀。這樣宴會就只需要晚宴那一頓，這是唯一需要花錢的地方。”
以往的國王生日慶典，那可是要擺整整一天的宴席，所以纔會是花錢的大頭。而只舉辦晚宴的話，費用並不會太多。
“至於慶典的佈置，凡爾賽宮已是全歐洲最爲精緻奢華的地方，只要打掃乾淨，在各處擺些鮮花就足夠了。
“慶典的核心在於人，只要人多熱鬧，所有的人都樂在其中，那就是一場好的慶典。”
布里安默默計算王太子所說的慶典方案，估計最多也就需要三十萬裏弗，而且不會引起巴黎人對王室的意見，於是當即表示贊同：“王后陛下，我認爲殿下提出的慶典方式非常完美。”
第189章 北非版獅子王
查爾斯好奇地打量着這座宏偉而美麗的城市，如同第一次進城的孩子般。
他以前去過倫敦，印象中那裏雖然也很大，但比他的家鄉費城還要髒亂，也更臭。而巴黎卻充滿了優雅的美感，街道寬敞整潔，更是沒有一點兒排泄物的氣味。
街道兩旁仍有一些人在修補建築物，但總體來說，目所能及之處除了一些折斷的樹木外，已經看不到明顯的冰雹肆虐過的痕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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