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他從馬賽上岸,這一路上看到了令人心驚的慘狀,那些城鎮、村舍如同被海盜用大炮轟過一般,沒想到巴黎竟復原得如此之快。
側前方突然爆發出一陣吶喊聲:
“絞死這些無恥的有錢人!”
“就是他的銀行,捲走了我們的錢!”
“法蘭西被他們騙去了幾千萬裏弗,絞死他!”
“這些騙子,都是些冷血的兇手……”
查爾斯將頭伸出馬車窗外,就看到七八十碼外,正有上千人簇擁着幾輛囚車緩緩前行。不時地便有人用土塊、垃圾之類的砸向囚車上的人。
坐在他對面的美國駐法大使西拉斯·迪恩連看都沒看,便爲他解釋道:
“那是幾個勾結法國前財政大臣牟利的銀行家,被查出來了,其中一個是要送去市政廳廣場絞死。”
查爾斯被人羣吵得耳朵嗡嗡響,忙將車窗關上:
“迪恩先生,我聽說過幾天要公審那些海盜,到時候也會是這種場景嗎?我是說,我可能要作爲證人出席。”
“或許比這還‘熱鬧’。”迪恩想起年初時高等法院外公審韋濟尼埃的場景,“你要習慣於法國人對這類事情的狂熱。哦,他們喜歡的另一件事就是聚锌棺h。”
查爾斯笑着點頭:“我聽說過。在美國,暴亂者會被國民軍用槍驅散,而在這裏,他們卻追着軍隊打。”
迪恩也笑了:“他們甚至將國王趕出過巴黎。”
兩人閒聊了一陣,迪恩推開車窗看了看,道:
“快到了。你等會兒說話要留意點兒,別因爲法國王太子年紀不大就輕視他。據我瞭解,他在法國政壇的影響力非常大。”
“好的,迪恩先生,我會注意的。”
正說着,馬車停了下來。埃芒在不遠處禮貌地向兩人撫胸行禮,而後帶他們進了產業規劃局。
查爾斯四下打量着,有些詫異地悄聲問大使:
“不是去凡爾賽宮嗎?”
迪恩湊在他耳邊道:
“法國王太子有話跟你說。這是他在巴黎的辦公室。”
很快,他們便見到了約瑟夫,迪恩忙拉着查爾斯上前,用非常標準的姿勢行了一禮:
“很榮幸見到您,尊敬的王太子殿下!”
約瑟夫微笑點頭:“我也很榮幸見到伱們,尤其是這位擒獲了海盜的英雄。
“快請坐吧。哦,查爾斯上尉的嘉獎儀式稍後在凡爾賽宮舉行,讓您來這裏,是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問您。”
查爾斯不懂法語,一時有些大眼瞪小眼。迪恩只得充當起了翻譯。
查爾斯聞言忙對約瑟夫道:“您請隨便問吧,殿下。”
約瑟夫見狀換了英語:“我聽說,那名向您提供海盜情報的阿爾及爾走私商認識尤尼斯?就是前突尼斯帕夏的兒子。”
查爾斯點頭道:“是的,殿下。據阿里說,他的老闆能見到尤尼斯。”
約瑟夫眼中閃過喜色:“如果有需要的話,您能帶我的人和那位尤尼斯見面嗎?”
“這我不太確定。不過以阿里的秉性來看,這可能需要一些錢。”
“這當然可以。”約瑟夫點頭,又問道,“您對那個尤尼斯的事情瞭解多少?”
查爾斯回憶了一下,道:“我在阿爾及爾的牢房裏,聽阿里說過一些他的事情。
“尤尼斯是阿里的兒子。哦,不是那個走私商,而是突尼斯四十多年前的帕夏。
“至於這個叫阿里的帕夏……殿下,您確定要聽這些嗎?”
“是的,請把您知道的都告訴我,越詳細越好。”
查爾斯繼續道:“四十多年前,突尼斯的貝伊侯賽因將原本的儲君,也就是他的侄子阿里廢黜,改立自己的兒子爲儲君。
“阿里不甘失去權力,便藉口侯賽因的兒子是熱那亞女奴所生,沒有繼承權,便發起政變,奪取了貝伊之位。”
約瑟夫有些疑惑道:“貝伊?”
“哦,突尼斯的統治者自稱貝伊。但他們同時接受了奧斯曼蘇丹的冊封,也就是帕夏。他們用不同的身份時,便會在貝伊和帕夏中選擇一個。”
“感謝您的講解,請繼續。”
查爾斯點頭道:“之後,侯賽因率殘部逃亡突尼斯南部。阿里則派自己的兒子尤尼斯率軍征討。
“經過五年的鏖戰,最終尤尼斯獲得了勝利,擒獲了侯賽因。而侯賽因的兩個兒子逃往了阿爾及爾。
“尤尼斯此時手握重兵,在得到突尼斯地方貴族的支持後,決定反叛。
“阿里邭獠诲e,在阿爾及爾人的支持下擊敗了尤尼斯,保住了貝伊之位。尤尼斯兵敗後,也逃去了阿爾及爾。
“阿爾及爾人將尤尼斯關入監獄,哦,就是我當時住的監獄。不過,尤尼斯逃掉了,還在阿爾及爾做起了走私生意。”
約瑟夫聞言更加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尤尼斯帶過兵,而且在突尼斯有支持者,這絕對可以用來做些文章。
查爾斯繼續回憶道:“後來阿里逐漸老去,侯賽因的兩個兒子趁機借了阿爾及爾人的軍隊,殺回突尼斯,趕走了阿里。哥哥穆罕穆德成爲新的貝伊。
“二十多年前,穆罕默德去世,他的弟弟阿里繼位——您看,又是一個阿里。他是現任的突尼斯貝伊。”
約瑟夫心說這侄子搶叔叔王位,叔叔兒子又殺回來報仇的戲碼,簡直就是北非版《獅子王》啊。
現在的突尼斯政治局勢極爲混亂,國土面積雖小,但超過八成的面積都是肥沃的良田,同時還擁有不少良港,比到處是沙漠的阿爾及爾富裕得多。
這裏纔是北非戰略最佳的突破口!
約瑟夫思索着關於北非的事情,忽而注意到一個問題——尤尼斯只是個搞走私的,就算跟海盜有來往,也不該連海盜的出海路線都瞭解得一清二楚纔對。
看來,得讓警情處好好調查一下這個尤尼斯的背景纔行。畢竟,以後或許會跟他有些“合作”……
感謝:寒酸舵主給本書10000點起點幣的慷慨打賞!小作者感激不盡,未來一定會爲您加更章節的!祝您新年快樂,萬事勝意!麼麼噠!
第190章 向天災宣戰
之後,查爾斯便趕往凡爾賽宮,在那裏得到了法國海軍大臣助理的接見,還專門爲他舉行了一場小型的表彰會,併發給他500裏弗的獎金。
查爾斯倒是配得上這樣的嘉獎——沒有他從走私商那裏買到海盜的情報,聯合艦隊可能還在茫茫地中海上碰邭狻�
不過在表彰會結束後,一名法國官員告訴他,原定的由他爲公審海盜作證的安排有變,現在他需要立刻返回阿爾及爾,幫法國“外交人員”聯繫那位尤尼斯帕夏。
……
法蘭西中北部的布爾日是個非常貧困的地區,而拉伯恩教區又是這裏最窮的村莊之一。
年貢農阿爾貝里克坐在木桶上,大口吸着燥熱的空氣,眼前乾裂的土地令他臉上盡是絕望之色。
他實在沒有力氣繼續去挑水了。
隨着天氣越來越熱,原本流經村邊的小河已經枯竭。現在,他必須步行2法裏,才能從鄰村挑水澆灌自己種的地。
是的,村裏公用的馬匹太少,十多天才能輪到他家用一次。
而依靠人力挑來的那點兒水對於他所種的30畝地來說,根本無濟於事。
冰雹災難過後,他申請了政府救濟的土豆種子,卻沒想到之後始終沒有下雨。
他至今爲止只種下了兩畝土豆,這是他和兒子一起挑水所能澆灌的極限,種更多的話,土豆也會因爲缺水而乾死。
阿爾貝里克已在琢磨着是否應該把用做種子的土豆喫掉——雖然那是嚴重違反規定的,但神父說這東西只能保存半個來月,總不能讓它們都爛掉吧。
就在此時,一名村裏的年輕佃農搖着鈴鐺從不遠處經過,邊走邊高聲喊着:
“所有男人都去教堂集合!”
阿爾貝里克忙向那人揮手,大聲問道:
“迪迭,是要爲男爵大人幹活嗎?”
“不,是去幫忙。”迪迭道,“幫亞納爾教區搬石頭。”
“啊?搬石頭?”
迪迭不耐煩地點頭:“對,政府專門邅淼模f是什麼肥料。能讓莊稼長得更好。不過看起來就是石頭。”
阿爾貝里克忙招呼兒子,一起朝教堂趕去。
教堂附近已經聚集了四五十人,大家正在交頭接耳:
“爲什麼要去亞納爾村幹活?”
“我聽奧德雷安先生說,政府搞了個‘抽水機租借法案’,他們獲得了一臺抽水機!”
“可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亞納爾教區屬於條件相對好一些的教區,勉強能租得起抽水機,而拉伯恩教區卻是赤貧,連每月200裏弗的租金都付不起,更別提教區銀行了。
有村民立刻道:“奧德雷安先生說,按照租借法案,亞納爾村每個月要將抽水機借給我們11天,我們則需要幫他們幹活。”
“抽水機?!”阿爾貝里克激動道,“聽說那東西一天就能澆灌好幾十畝,這下有救了!”
不多時,教區執政官奧德雷安來到了教堂,先點了點人數,而後吩咐道:
“今天和明天爲亞納爾教區搬肥料。後天搬我們自己的。
“再之後,我們還要幫他們修整水渠。”
他說着,露出喜色:“不過,明晚他們就會把抽水機送來了!”
佃農們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有了水,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當即不顧頭頂的烈日,跟着奧德雷安朝鄰村趕去……
兩天後,阿爾貝里克家也分到了那種溁疑瑤c兒黑斑的“石塊”。按照神父所說,這是非常珍貴的肥料,只需要敲成碎末泡水,然後澆在地裏,就能大幅提高莊稼的收成。
所有的肥料都是教區與一家名爲“雙子貿易公司”簽署協議後賒來的。算下來,一畝地需要5到7蘇的投入,在秋收之後付款。不過那家公司保證,如果增加的產量不超過肥料錢,就一個子兒都不收。
是的,這些石塊就是約瑟夫讓人從瑙魯呋貋淼模瑢W名叫作磷酸鹽礦石,實際上就是礦化的鳥糞。
這東西絕對是這個時代能搞到的最好的肥料了!
要知道,後世的瑙魯就是靠賣“鳥糞石”,短時間內成爲了最頂級的富國。國民人手一輛超跑,在澳大利亞隨便購置房產,乘飛機去國外治療感冒。
當然,後來礦石賣完了,他們一夜返貧,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限於咻斈芰Γ壳爸贿回了兩船磷酸鹽礦石,一共600多噸,暫時用來供應法國較爲困難的地區。不過,第二批船隊此時已經抵達了太平洋,足有十七艘船。等他們回來之後,將能極大提高法國的農業產量。
只不過現在世界海上霸主仍是英國,所以眼下法國還不能聲張此事,只能悄悄去摺笆^”回來。若是哪一天走漏了風聲,很可能就會遭到英國人的強搶。
所以約瑟夫這邊還準備了另一手方案,那就是推廣堆肥法。
所謂的“堆肥”,就是通過用微生物處理有機物,比如樹葉、秸稈、食物殘渣,甚至糞便,將其分解爲腐殖質,也就是植物可以吸收的肥料。
在化肥普及之前,這可以算是人類生產肥料的最佳手段了,能夠保持土壤肥力多年不用休耕。
雖然歐洲在17世紀就有簡單的堆肥,但那都是憑藉經驗將有機物隨便混和起來放一陣,堆出來的肥力非常一般。直到19世紀中期,有了科學的堆肥理論之後,才使肥力逐步提高。
約瑟夫在後世的紀錄片上了解過堆肥的大致原理,無非就是一層有機質加一層土,控制好水分,隔絕空氣。然後每個月翻堆一次,三個月腐熟。
不過理論歸理論,具體怎麼操作,以及有機質和水分之類的比例,就得專業人士來琢磨了。
約瑟夫將這一任務交給了教會。
是的,比起沒效率的官僚,在民生方面,教會還是挺上心的。讓幾十所教堂的教士按照不同的比例各自搞起堆肥,觀察效果,就能試出最合適的堆肥方法,然後再在全國推廣。
夜深。
阿爾貝里克和兩名村民跟着馬車返回了村裏,而後點着火把,將車上的煤卸在了抽水機旁。
煤是從十多法裏外的一個小煤礦邅淼摹_@種小煤礦現在到處都是。前一陣政府頒佈了“採煤促進法案”,鼓勵開採煤礦,政府會爲銷售量達到一定程度的煤礦提供補貼。
自此之後,帶着十幾個人搞小型煤礦的投資者便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煤的價格也不斷降低。現在只要村民自己去煤礦搬撸樗畽C消耗的這點兒煤,村裏完全能承受得起。
看着火把映照下的水流通過水渠不斷湧向成片的農田,阿爾貝里克等人雖已累得渾身痠疼,但臉上卻滿都帶着笑意。
顯然每月11天的澆灌無法覆蓋村裏所有的耕地,但起碼能保住超過六成的莊稼,加上那種據說很神奇的石塊肥料,今年秋天應該是能收穫讓全家活命的口糧了。
拉伯恩教區是幸叩摹J芟揿斗▏羝麢C的產量,目前仍有大量急需灌溉的地區雖已按照抽水機租借法案提交了申請,卻只能在焦急之中苦等救命的抽水機。
……
突尼斯東部,斯法克斯城。
一名三十多歲模樣,眼眶深陷,鼻樑細而高的男子下了馬車,快步走進街邊的一家顯然帶有法式風格的糖店。
突尼斯各地的法國商人非常多,尤其是出售絲綢、糖、茶葉之類的高端店鋪,有不少都是法國人開的。
店主抬眼看了看他,便若無其事地打開了櫃檯上的門,讓他徑直進入了裏間。
巴黎警情處的普洛斯佩爾此時一身突尼斯人常穿的灰白色長袍,戴了個金色的水桶狀的帽子坐在屋裏,百無聊賴地擺弄着盤子裏的椰棗。
上一篇:人在大明:债主为我操碎心
下一篇:毒誓一九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