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那名長相頗有北非特點的男子進了屋,普洛斯佩爾忙向他舉帽示意,用法語道:
“法比安……啊,抱歉,應該是伊沙克先生,情況怎麼樣?”
伊沙克先拿起桌上的水喝了幾大口,這才興奮道:
“我見到了那個叫伊曼扎德的軍官。他確實認識尤尼斯,或者說,他很崇拜他。
“最幸叩氖牵@個伊曼扎德已經快要退休了,只在突尼斯軍中擔任閒職。”
“這算什麼幸撸俊逼章逅古鍫栒f了半句便頓住,旋即眼前一亮,“您是說,他有充足的時間去一趟阿爾及爾?”
“沒錯!”伊沙克點頭,“只是他似乎還不太信任我,所以不願應承什麼。接下來,就要我們的領事大人出馬了。”
普洛斯佩爾沒想到進展得如此順利,他們來到突尼斯僅僅十天,就聯繫上了尤尼斯的舊部。
當然,這也多虧了伊沙克這名帶有北非血統的警情處成員——在此之前,他的血統常令他遭到歧視。而在這裏,他掌握的阿拉伯語以及對北非習俗的熟悉,卻幫助他大顯身手。
普洛斯佩爾也灌了幾大口水——這鬼地方出門前不喝夠水,很快就會渴得難受——拉起伊沙克朝門外走去:
“我們這就去找喬安領事。”
三天後,經過法國領事與伊曼扎德的數次接觸,後者終於和警情處的特工們登上了一艘早已等在港口的走私船。
他們將直接趕往阿爾及爾的達赫拉,去見那位已經離開突尼斯三十多年的尤尼斯。
……
凡爾賽宮廣場。
到處都是人頭攢動,整個廣場恐怕聚集了上萬人。他們都是從巴黎趕來參加國王陛下生日慶典的。
一個月前,報紙上就說過,在國王生日的前後三天,這裏都會舉行盛大的歌舞競賽和劍術競賽,當然,最吸引人的還是每天下午5點有免費的食物發放。
當然,也有不少人是衝着報紙上說的獎金高達3000裏弗的抽獎來的——只需花費1蘇,就能買一張獎券。
在國王生日當天,會由陛下親自公佈中獎的號碼,並當蓄C發鉅額獎金。
巴黎市民們對這種能一夜暴富的事情非常有興趣。大部分手頭有閒錢的人都買了一張獎券。也有人爲了提高中獎幾率,買了好幾張甚至幾十張的。
雖然慶典活動還未開始,但廣場上已有不少商販在售賣零食或是小玩具,還有街頭劇團在露天演出,到處都是一副節日的歡快熱鬧景象。人們早已將之前摧毀了法國65%農業收成的冰雹拋到了腦後。
凡爾賽宮一樓的大廳裏,坐在一張木桌後面的微胖官員看了看錶,站起身來,準備收起一旁寫着“劍術競賽報名”字樣的木牌。
就在此時,一名身材偏瘦,帽檐壓得很低的年輕男子走上前來,客氣地將他攔住,用奇怪的嗓音道:
“請等等,我要報名。”
“哦,好的,您來得可真及時。”那官員只得又坐回到椅子上,提筆道,“不能替他人報名。請告訴我您的名字。”
“讓-弗朗索瓦·亨利·德·弗雷茲。”
官員快速寫下了這個名字,蓋章,而後將紙條遞給他:
“請收好您的報名憑證,弗雷茲子爵。”
“謝謝您。”後者接過紙條,轉身就走。
那官員忽然想起了什麼,向他探手道:
“等等!您說您是弗雷茲子爵?”
年輕人根本不答話,低頭走得更快了。
“攔住他!”負責報名的官員高聲道。
三名衛兵聞言立刻圍了過來,將“弗雷茲子爵”擋住。
負責報名的官員走了過來,用狐疑的眼光看向報名者,道:
“不介意的話,能麻煩您把帽子摘下來嗎?”
“弗雷茲子爵”無奈,只得取下了三角帽,朝他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
美目俏兮,笑靨甜美,顯然是一位漂亮的女士。
“果然!您是弗雷茲子爵的妹妹,索蕾爾小姐吧?您可不能這樣,”負責報名的官員伸手道,“這是男士們的比賽,打打殺殺可不適合您這樣美麗的小姐。現在,請您將報名憑證還給我。”
“可是,如果我不參賽的話,冠軍要給誰呢?”索蕾爾微微一笑,突然用力一拉左側的衛兵,用皮靴勾住他的腳踝,趁他失去重心的瞬間,從左側閃身掠過。
而那名衛兵擋住了對面衛兵的視線。最後一名衛兵忙追了上去,但只在樓梯上轉了兩圈,便已不見了索蕾爾的身影。
與此同時,在大理石庭院正中的木製高臺上行,貴婦們的比拼已進行得如火如荼。
以瑪麗王后爲核心,足有五六百名貴族呈扇形圍在木臺前。
一排士兵侍立在他們身後,將站在外圈觀看的上千名平民隔開。巴黎的老百姓以前可很少有這種能目睹貴族夫人一展歌喉的機會。
忽然間,貴族們發出興奮的呼聲:“加蘭夫人!是加蘭夫人!”
感謝:慕容秋雨、華舞天驕兩位大佬給本書的慷慨打賞!小作者感激不盡,永遠愛你們!麼麼噠!
第191章 凡爾賽的玫瑰
凡爾賽宮二樓,約瑟夫正規劃着近幾天要做的事情——這次來爲路易十六祝賀生日的各國王室、政要非常多,赫然就是一場歐洲政治外交的盛會,所以必須要抓住機會縱橫捭闔,爲法蘭西秩∮欣膰H政治局面。
他今早剛迎接了西班牙王儲卡洛斯·安東尼奧,也就是日後的卡洛斯四世。按照日程安排,明天俄羅斯王儲、撒丁王儲和波蘭親王等人也會先後抵達。
幾乎所有歐洲國家都派了王室成員或者特使前來。與法國關係好的國家自然是來祝賀,關係不好的則是想看看大災之後的法國是否有什麼可乘之機。
約瑟夫正認真思索着,就聽到大理石庭院中不斷傳來“加蘭夫人”的歡呼聲。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埃芒:
“請問這位加蘭夫人爲什麼如此受歡迎?”
近侍也是大惑不解,旁邊的女僕見狀靠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埃芒恍然點頭,對約瑟夫道:
“殿下,外面正在舉行歌舞比賽,這位加蘭夫人是公認的最有可能獲得冠軍。艾麗爾說,她曾經跟海頓先生學習過。”
“海頓?”
“就是弗朗茨·約瑟夫·海頓先生。”
約瑟夫又仔細詢問一番,才知道此人是一位非常有名的音樂大師,尤其是他有兩名很厲害的學生——莫扎特和貝多芬。
如果加蘭夫人是莫扎特的師妹,那奪取冠軍幾乎是十拿九穩了。
想到這裏,約瑟夫忙讓埃芒去內廷總管那詢問這次歌舞比賽外圍投注的情況——國王生日籌備委員會對兩場比賽都開設了“有獎競猜”,任何人都可以買冠軍的歸屬,買中可以得到雙倍返還。
不多時,埃芒返回,稟道:
“殿下,似乎有超過一半的人買了加蘭夫人奪冠。”
糟了!不該採用固定賠率的!難怪那些貴族們會那麼興奮。約瑟夫不禁揉了揉額頭,真是太大意了,看來歌舞比賽這邊多半要賠本。只能靠劍術比賽賺一點兒了,否則會連生日慶典的成本都包不住。
就在此時,一個穿着粉紫色蓬蓬裙,髮髻梳成了飛鳥狀的嬌俏身影敲門而入,笑吟吟地向約瑟夫屈膝行禮:
“表哥,劍術競賽開始了,您帶我去看鬥劍吧。”
約瑟夫笑道:“你不去看歌舞嗎?聽說那位加蘭夫人唱歌非常厲害的。”
克萊門蒂妮嘟了嘟嘴,用軟糯的聲音道:
“宮廷裏整天能看到歌舞,都看膩了。鬥劍多有意思啊,我想看鬥劍嘛。”
小蘿莉平時大多跟在瑪麗王后身邊,而今天王后要做評審,她就只能來纏表哥了。
約瑟夫被她纏得沒脾氣,只好順了她的心意。
兩人剛出了凡爾賽宮正門,便見和路易十六長得有三分相似的西班牙王儲安東尼奧迎面走來。
安東尼奧雖已年近四十,但神色中卻帶着一股年輕人的清純與率直。
他也看到了約瑟夫,忙停住腳步行了個標準的撫胸禮,有些羞澀道:
“很高興見到您,王太子殿下。”
他身旁那名臉龐略有些圓,牙齒髮黃的貴婦也跟着拎起裙子,屈膝行了一禮。
約瑟夫忙向兩人還禮。他的目光從那女人臉上掃過,腦海裏立刻想起了一些關於這位西班牙王儲妃的事蹟。
瑪麗亞·路易莎,爲人風流成性,給老公戴了不知多少頂環保色帽子。
包括她身邊的僕人、侍衛,西班牙的官吏,甚至是法國駐西班牙大使都曾是她的牀上客。
這其中最爲出名的就是由侍衛出身,最後被她一路捧至西班牙首席大臣的曼努埃爾·德·戈多伊。
等到安東尼奧繼位之後,由於他喜歡打獵和機械製作,所以西班牙朝政都被瑪麗亞·路易莎和她的姘頭戈多伊牢牢把持。這兩人一通胡亂治國,用各種作死的政令玩命霍霍西班牙。
最終,他們成功地將西班牙的國力、軍力消耗殆盡,直接導致拿皇廢黜了西班牙波旁王室。
約瑟夫向路易莎身後看去,果然有一名膚色發紅的侍衛,正垂首跟着。
實際上,平民這幾天只允許在凡爾賽宮廣場參與慶典,臨近凡爾賽宮的區域根本不用帶侍衛。所以,這人十有八九就是戈多伊了。
克萊門蒂妮依然一副社牛作風,上前向西班牙王儲夫婦行禮,而後熱情邀請道:
“王儲殿下,我和表哥要去看鬥劍。你們也一起來吧,肯定非常有意思!”
安東尼奧訥訥地望向妻子,見後者微微點頭,這纔對約瑟夫二人道:
“感謝您的邀請,那我們就去觀賞劍術競賽好了。”
路易莎在一旁露出歉意的微笑:
“殿下,我還是比較想去看歌舞,還是您跟王太子殿下去吧。”
約瑟夫不露聲色地點頭:“遵從您的意願。”
約瑟夫三人便和路易莎分道揚鑣,其實這也很符合他的期望。
西班牙的現任國王卡洛斯三世雖然是位很有能力的君主,但他的身體情況已經非常糟糕了。約瑟夫不記得他具體是哪一年去世,不過應該也快了。
在這之後,便是自己身旁這位安東尼奧成爲西班牙國王——卡洛斯四世。
由於西班牙與法國同出波旁一脈,加上西班牙在美洲和英國有很多利益衝突,所以法、西可以說是天然的盟友。
尤其是眼下西班牙還存有昔日帝國的餘暉,不但在美洲擁有大量殖民地以及豐富的金銀收入,而且還保有一支實力不俗的艦隊——大約有英國海軍三成的實力。
法國要想發展,日後必須得掙脫英國的海上封鎖,而聯合西班牙艦隊就是最佳策略。歷史上,法國也正是這麼做的,法西聯合艦隊的戰鬥力甚至一度追平英國,只可惜遇上了英國的天才艦隊指揮官納爾遜,加上邭庖膊惶茫罱K在特拉法爾加海戰中被英軍擊敗。
而這一世,約瑟夫絕不能讓這樣的悲劇重演。
那麼首先就要幫西班牙扳掉戈多伊這個禍害,讓西班牙少走彎路,持續增強國力,從而給法國提供更多的幫助。
約瑟夫回頭瞥了一眼,對安東尼奧道:
“您的那位侍衛很精神嘛。”
後者似乎有點兒社恐,小聲道:
“哦,不,殿下,他是路易莎的侍衛。他叫戈多伊。”
果然是這傢伙,約瑟夫點頭,又問道:“是‘普通’的侍衛嗎?”
“他挺普通的,我想。”
說完,便是一陣沉默。
約瑟夫暗自搖頭,心說跟社恐交流還真費勁……得設法跟他熟絡起來纔行,否則想幫他都不好幫。
走了一段,約瑟夫等人來到了凡爾賽宮和小特里亞農宮之間的空地旁。
這裏便是劍術競賽的地方。
這裏比歌舞比賽的場地大很多,甚至在擂臺周圍用木頭臨時搭了一圈三層的觀邢阌衅甙税賯�座位。
此時,觀邢弦炎鴿M了人,還有大量平民在外圈圍觀。好在擂臺也非常高,隔着觀邢材芸吹缴厦娴那闆r。
兩名王太子和一名公主自然是有最好的位置的。
三人在西側的三層的臨時隔間裏坐下,正有兩名健碩的貴族年輕人走上了擂臺,各自拿起用木頭包住尖端的劍,禮貌地用劍身相互交擊,便在裁判的示意下開始了比試。
兩人顯然都練過,步伐靈活,邉ψ匀纾惺綃甘臁R粫r間,擂臺上劍光閃動,人影翻飛,打得異常精彩。
約瑟夫看得津津有味,正想就比劍的事情與安東尼奧聊幾句,轉頭卻看到他正盯着四人多高的記分牌,眼中冒光。
場上的一名貴族一着不慎,被對手擊中,那記分牌下有人用力一拉,上面的飛輪旋轉,帶動記分牌上碩大的木片向後翻卷,露出下面的數字1來——1:0。
安東尼奧欣喜道:“果然是自動的,我就知道!”說着,他看向約瑟夫,“請問這是誰設計的?真是太巧妙了,用飛輪蓄力,自動修改記分!否則那人還得爬那麼高的木架上纔行。”
約瑟夫摸了摸鼻子,笑道:“這是國王陛下的傑作。”
“他真是太厲害了。”安東尼奧道,“我一定要去覲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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