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
凡爾賽宮。
瑪麗王后以前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召開內閣會議，因爲經常要聽到壞消息，尤其是關於那似乎永遠填不滿的財政窟窿的。
而今天，她打從喫了早飯之後，就一直在期待着內閣會議。
因爲她昨天已經看到了布里安提交的報告，這次通過工業發展基金的一系列操作，國家的債務問題竟然意外地得到了大幅緩解。
這可是從路易十五時代開始，困擾法國上百年的頑疾，終於在她殫精竭慮的治理下，首次看到了解決的希望！
她先去了趟皇家工坊，讓有些黑眼圈，正在搗鼓一臺紡織機的路易十六換了衣服，而後便拖着他去了會議大廳。
內閣大臣們早已候在這裏，顯然也得知了好消息，一個個顯得神采奕奕，只有一身黑色外套的奧爾良公爵，垂頭坐在那裏發呆。
待腥讼驀鹾屯鹾笮羞^禮，在王后示意下落座之後，布里安便興沖沖地高聲宣佈：“今天，我要告訴大家一個天大的喜訊。
“得天主的庇佑，以及偉大的國王與王后陛下的精心治理，法蘭西的債務在近一個月出現了大幅降低！”
他說着，拿出一份文件翻開：“截止三天前，國家債務減少了1億3千萬裏弗，目前僅剩下21億1千萬裏弗。”
他頓了一下，環視腥耍曇舫錆M了激動：“尤其是，債務利息從之前的每年1億8千萬裏弗，降低到不足1億裏弗。
“按照這個趨勢，法蘭西財政將很快實現收支平衡！”
法國目前的年財政收入是5.1億裏弗，除債務利息的支出接近4.3億裏弗。也就是說，只要再增加2000多萬的收入，就能首次達到收支平衡！
所有人立刻站起身來，向路易十六那邊躬身行禮：“國王陛下萬歲！”
“王后陛下萬歲！”
奧爾良公爵嘴上雖也在跟着說，心中卻在滴血。
國家債務是怎麼減少的他還能不清楚？那都是十三家銀行的錢！
經過這次的風波，作爲他嫡系的幾大銀行損失慘重，同時隨着呂多侯爵等人投向王室，自己在銀行業公會的影響力更是一落千丈。
他突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失去了對國家金融的控制之後，自己已徹底失去了擊敗王室的可能。
其他人還在交口恭維着國王和王后，他卻已無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看來奧爾良家族百年的夙願在自己這一代是徹底沒希望了，他在心中哀嘆，往後只能認真培養菲利普，期待他成長起來了……
財政的事情足足“討論”了近一個小時，腥瞬乓猹q未盡地開始了下一個議題。
布里安取出一份文件向大臣們示意：“陛下已經簽署敕令，在內閣增設產業大臣一職，主要負責國家工業方面的監督、管理與投資等方面的事宜。”
他向會議廳的金色大門示意，兩名侍衛立刻將門拉開，一身深藍色外套，精心化了妝的米拉波神采奕奕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布里安繼續道：“經王太子殿下提議，將由米拉波伯爵擔任產業大臣。”
他對這項任命其實是有些抗拒的。米拉波這種沒有什麼家族底蘊的暴發戶，也不知道怎麼搭上了王太子的線，竟一步邁入了內閣。
不過王太子也提到，米拉波此人對發展工業產業非常熟悉，將能很好地推動法國的工業發展。
如今法蘭西最大的財政增長點，就是工業了。如果米拉波能將法國的工業帶到英國，不，只要英國一半的程度，就能增加每年數千萬裏弗的財政收入，從而令法國真正達到收支平衡。
而他作爲財政大臣，也必將因此被載入史冊，甚至聲望還能一舉超過黎塞留大主教，成爲法蘭西第一能臣。
於是，布里安便接受了約瑟夫的提議，讓一個新興貴族成爲了首任產業大臣。
在一番簡單的例行任命儀式之後，米拉波在會議桌的末位坐下。
這時，一名宮廷官員輕手輕腳地進了會議廳，將一份報告交給了海軍大臣卡斯特里侯爵。
後者展開報告快速看了一遍，立刻微笑轉向國王，躬身道：“陛下，又有個好消息。我們的艦隊在一週前擊沉了一條巴巴里海盜船，並擒獲了一艘。”
第186章 恐怖的“冰錘”
写蟪紓兟勓裕⒖逃质菍鹾屯鹾笠环ЬS，不過這次還帶上了王太子。
他們都還記得，當初正是王太子殿下提出了這項不花錢的打擊海盜的計劃，如今果然初見成效。
約瑟夫饒有興致地從卡斯特里侯爵那裏拿過報告看了起來，很快便發現，是一個名叫查爾斯的美國人從阿爾及爾搞來了海盜的情報，才得以順利完成伏擊。
當他看到查爾斯提到，他的情報可能是來自於一個叫作尤尼斯的前突尼斯帕夏時，不禁眯起了眼。
一個突尼斯的前朝“王太子”，在突尼斯還大有影響力？如果這情況屬實的話，或許自己的北非計劃就要改一改了。
之前，他一直打算按照歷史走向，先進攻阿爾及爾北岸的海盜據點，然後開始在全阿爾及爾範圍內清剿海盜。巴巴里海盜的另一重身份便是北非各國的海軍，與他們的權貴盤根錯節。等海盜剿滅之後，也就基本等同於把整個國家翻了一遍。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突尼斯有更好的抓手！
待內閣會議結束，約瑟夫立刻找到卡斯特里侯爵，讓他傳令給聯合艦隊，召那個叫查爾斯的美國人來一趟巴黎。
海軍大臣雖是有些詫異，不過仍是立刻答應下來。
隨後，約瑟夫又找來富歇，讓他加快在阿爾及爾和突尼斯的情報網建設。
……
太平洋中部，兩艘船身上印着“雙子貿易公司”字樣的中型帆船正看似隨意地在海面上行駛着。
船上的貨物早就卸在了遠東，卻什麼也沒有買，所以船身非常輕，導致航速極快。
待兩船筆直向西行駛了一週之後，便轉頭向南開出十多海里，再次掉頭朝東滿帆行駛。
如果看了它們近一個多月的航海記錄，就能發現，它們是在附近海域不斷徘徊，似乎是在搜索什麼。
武裝商船“暴脾氣”號上，船長弗勞特在航海圖上畫了幾筆，看向自己的大副，皺眉道：“如果再向南100海里還找不到的話，我們就只能去巴達維亞補給，然後返回歐洲了。”
就在此時，一旁的傳訊筒裏傳來瞭望員興奮的喊聲：“陸地！是陸地！東東南25海里！”
弗勞特忙在海圖上仔細查看起來，確認瞭望員所說的位置並沒有已發現的島嶼，當即興奮地抄起望遠鏡，幾步就跑上了艦艏甲板。
果然，沒過多久，一座深灰色，帶着斑駁綠塊的島嶼出現在他的望遠鏡裏。
他心中激動，王太子殿下說得沒錯，這裏真有一座島！
隨後的一段時間裏，弗勞特帶領船員們找到了合適的避風港，並在島上建起了前進基地，插上了代表法蘭西國王的鳶尾旗。
五天後，他們又找到了第一批島上的原住民。經過一番艱難的手勢溝通之後，他們用一些小刀、鐵鍋之類的東西，僱傭了近百名原住民，開始挖掘島上隨處可見的鬆脆岩石。
“長風琴”號的船長看着船員和原住民將岩石搬入船艙，問弗勞特道：“您確定王太子要的就是這種石頭？”
後者點頭：“這片海域只有這座島，不會錯的。”
“那好吧。不過，總算我們也發現了一片新領土，應該有不少獎金吧？”
“希望吧。”弗勞特看向遠處的海面，“不過這島的位置是王太子指出的，我們只是來確認而已。哦，連島的名字他都知道，叫什麼來着？”
“好像是‘瑙魯’吧。”
“對，是瑙魯。真是奇怪的名字。”
隨着更多的瑙魯原住民聞訊趕來挖石頭，僅用了十多天時間，數百原住民便將兩艘排水量近500噸的武裝商船的貨倉鋪滿。
弗勞特留下了十多名水手看守駐地，命令兩船升帆返回歐洲。
……
炎熱的七月到來。
法國，距離貝里以北30法裏的一個小村莊裏。
蓋茲卡斜靠在房頂上，從站在下面的妻子手裏接過一塊木板，費力地挪到最後一塊破洞上，比劃了一下，摸出釘子用力釘了上去。
整個房頂都是橫七豎八的“補丁”，光是買這些木板，就花了蓋茲卡足足1裏弗7蘇。
蓋茲卡望向不遠處的雞舍，那裏已經塌了大半，這讓他不由得又想起了三天前的那場恐怖的災難。
當時還是晴空萬里，他正在和同村的布朗什“照料”教區新買來不久的抽水機，忽然間就覺得肩膀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中，疼得他呲牙咧嘴，轉頭看去，就發現肩頭淤青了一大片。
他以爲是村裏淘氣的孩子乾的，當即怒目環視，還沒看到什麼孩子，卻見布朗什“嗷”的一聲慘叫，抱頭栽倒在地。
“你怎麼了？”蓋茲卡忙上前將他扶起來，驚見他額頭上有一道血口，而旁邊的泥土裏，正有一顆拳頭大的“玻璃球”，上面沾着血跡。
蓋茲卡將那“玻璃球”撿了起來，一股涼氣頓時鑽入手心，他這才發現，那竟是一顆冰球！
隨即，旁邊開始傳出“噗噗”的重物砸地的聲音。
半仰着的布朗什突然指向半空，驚聲喊道：“天上！快躲起來！這東西是天上掉下來的！”
好在抽水機上早已搭了木棚，兩人慌忙鑽了進去。
很快，周圍的“噗噗”聲開始連成了一片，他們頭頂的木棚更是發出駭人的“邦邦”巨響，如同有個魔鬼在外面想要用鐵錘猛砸死他們。
恐怖的“鐵錘”足足砸了近40分鐘才逐漸停下。蓋茲卡看到連木棚的頂部的厚木板都被砸出了幾道裂縫。
他猛然想起了什麼，一把推開木棚的門，當即便愣在了原地。
原本鬱鬱蔥蔥的麥田，此時已經變成了平地，已經接近成熟的小麥被無數拳頭大的冰雹砸得稀爛，和冰塊、泥水混成了一團。
遠處的樹木有近半都掛着折斷的枝葉，像是被髮瘋的巨人肆虐過一般，地上甚至還能看到野獸被砸扁的屍體，倒在血泊中。
“不，不要啊，天主保佑……”蓋茲卡顫聲喃喃着，不顧滿地的冰球，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家裏。
“安妮特！你們還好嗎？！”
下一刻，他就看到滿臉是血的妻子，抱着兩個孩子，神色驚懼地從屋裏走了出來。
第187章 恐慌與對策
“親愛的，都釘好了嗎？”
妻子的聲音將蓋茲卡從回憶中驚醒，他忙朝屋檐下道：“哦，都好了，可以鋪草了。”
他的目光瞥到妻子額角的傷痕，那是冰雹那天，被房頂斷裂的碎木劃傷的。幸叩氖莻诓簧睿秃⒆觽兌阍诓妥老拢舆^了一劫。
蓋茲卡夫人用繩子捆起一大堆茅草，看着丈夫將其拽上房頂，一點點鋪勻。
直到中午時分，蓋茲卡家的屋頂總算是基本恢復了原貌。
蓋茲卡抹着滿頭的汗水進了屋，就見妻子從裏間出來，將缺了一大塊的盤子放在桌上——這已經是他們家裏最完整的盤子了——微笑招呼道：“累了吧，快喫點兒東西。”
蓋茲卡隨意喫了幾勺雜菜湯泡麪包，將盤子一推：“這些留着晚上喫吧。我再去地裏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能撿回來的。”
距離小麥成熟期還有大半個月，但已經有不少結了青麥仁，雖然被冰雹砸過後都混在了泥漿裏，不過多少還是能弄出來一些的。
他要儘量搞到每一粒糧食！因爲這次絕收之後，他家裏的存糧只夠喫三個月的，而他作爲佃農，給科伯特子爵的租還沒有交。
蓋茲卡默默地嘆了口氣，思索着要借多少錢纔夠買下半年用於搶種的種子，並維持一家人生計到秋收。
他忽然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心中暗道：感謝仁慈的王太子殿下，願天主保佑您，願您長命百歲！
若非王太子幫他還清了之前的欠債，這次絕收多半會令他的家庭破產……
他邁步出門，剛走了幾步，就聽到不遠處的喬弗瑞家裏傳來孩子的哭聲，隱約還能聽到孩子在喊“餓”。
蓋茲卡夫人也聽到聲音跟了出來，和丈夫對視了一眼，道：“昨晚煮的青麥仁還有一些，要不要……”
蓋茲卡點了點頭。
喬弗瑞年初得了肺病，家中已是赤貧，這次的災難之後，他家破產便成了定局。
蓋茲卡接過妻子拿來的破碗，見煮麥仁上還有一片黑麪包，也沒說什麼，端起來朝鄰居家走去。
喬弗瑞的妻子用顫抖的手接過喫的，連聲道謝，而三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已經迫不及待地圍了過來，抓起食物朝嘴裏塞去。
蓋茲卡愣了片刻，才擠出了一句：“還有什麼能幫你們的嗎？”
“沒，沒了……”喬弗瑞夫人將空了的破碗還給蓋茲卡，低着頭，有些欲言又止，“這些喫的已經幫了大忙。”
她知道，鄰居雖然過得還行，但也絕沒有整天接濟自己的能力。
她的桌子底下還有小半袋碎麥子，就算再怎麼省着喫，最多也只夠維持半個月的。至於牲畜，早在去年就已經全都宰掉喫了。也就是說，半個月後她只有舉家去城裏乞討這一條路可走。
是的，以她家的情況，連高利貸都不可能借得到。
蓋茲卡嘆了口氣，正準備轉身離去，就見教區的瑪爾芒神父走了進來，有些着急地對喬弗瑞夫人道：“天主保佑，您可以申請‘麪包貸款’了！”
村婦一愣，先行了個禮，忙問道：“尊敬的神父，‘麪包貸款’是什麼？”
“國王陛下爲了幫助像你這樣的家庭，讓教區銀行貸款給你。”瑪爾芒神父道，“你先去教堂，在那兒填一張申請，從下個月起，就能每個月領到4裏弗的貸款，或者等值的糧食。利息只有六分。
“你快去吧，我還要去通知茹裏安家。”
他轉身走了兩步，忙又回頭道：“哦，對了，你家用來搶種的種子應該還沒着落吧？
“那你記得還要申請政府救濟的種子。不過只有土豆。
“其實那東西味道還不錯，至少比捱餓強，對吧？而且不需要利息，借多少年底還多少就是了。”
待瑪爾芒神父和蓋茲卡離開，喬弗瑞夫人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紅。她知道，雖然每個月僅有4裏弗，但這就能勉強保住一家人的性命！
上一篇：人在大明：债主为我操碎心
下一篇：毒誓一九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