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當然,這只是我調查的有問題的貸款中的第一筆。
“在他擔任國庫總管的7年多里,法國政府一共從各大銀行或者大貴族手中貸款超過10億裏弗。我懷疑其中大部分都存在問題。”
瓦爾斯皺眉道:“您是說,內克爾先生利用不合理貸款,從銀行獲取利益?”
“事情可能就是這樣。他只要從這些貸款中獲得1%的好處,那就會超過1000萬里弗!”
“不,不可能!”瓦爾斯搖着頭,喃喃道,“內克爾先生是不會……”
馬拉早有準備,從外套口袋裏取出幾張紙,展開放在桌上:“這是我抄下的那筆500萬貸款的相關文件,您看看就知道了。如果您還是不信,我可以帶您去看原件。”
瓦爾斯用兩根手指將文件轉正,側着頭看了一會兒,便似被蛇咬到般縮回了手,語氣低落道:“您爲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您曾是金融貿易方面最厲害的記者,在財政系統也有很多朋友。或許您可以提供給我一些關於內克爾的資料。”
瓦爾斯繃着嘴沉思了幾秒,搖頭道:“抱歉,恐怕要讓您失望了。那些年,我都只關注內克爾的正面消息了,真的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能給您。”
“隨便什麼都行。”
“確實沒……”
瓦爾斯說着忽然頓住,望向馬拉道:“等等,有一個人,他或許有您想要的東西!”
“是誰?”
“卡洛納,上一任的財政大臣。”瓦爾斯道,“他跟內克爾有不小的矛盾。據說,他被免職都和內克爾有關。
“他曾經因內克爾攻擊他的稅收政策,而在公開場合說過,‘別以爲你乾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您知道,往往伱的敵人才是最瞭解你的人。”
“卡洛納。”馬拉若有所思地點頭,“他現在在哪兒?”
“您忘了嗎?他被流放到洛林了。”
“太感謝您了!”馬拉用力拍了拍中年記者,拿起帽子便轉身朝屋外而去。
……
凡爾賽宮東南側的皇家軍械廠辦公室裏,剛上完了“生產管理課”的約瑟夫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看向面前的幾份文件。
一旁,長着尖下巴的中年男子指向那些文件道:“殿下,這份是例行工作報告。這是時裝週相關官員特別調查報告。這是警情處特別調查報告。這是馬拉先生申請增加人手的報告……”
約瑟夫逐一翻看簽字,隨口道:“感謝您的講述,克洛斯先生。哦,對了,今天馬拉先生怎麼沒來?”
這種遞交文件的工作通常都是馬拉來做的,從未換過人,畢竟這些後來的雅各賓派們對王室都有些排斥。
克洛斯道:“馬拉先生有緊急的事情,昨晚就去洛林了。”
“洛林?”約瑟夫停下筆來,“他有沒有說是什麼事?”
“好像是跟他正在查的那個官員有關。”
內克爾?約瑟夫皺了皺眉,這麼大的事情,馬拉也不跟自己說一聲。
“他帶了多少人去?”
“您知道的,公正調查處的人手很緊,只有他跟埃文斯先生兩人。”
約瑟夫頓覺不妥——馬拉也太小看那些資本家心狠手辣的程度了。或許是因爲內克爾一直以來僞裝得太好了,讓人潛意識裏總感覺他是個溫文爾雅的好人,從而減少了警惕。
他忙轉對侍立在不遠處的埃芒道:“埃芒伯爵,請您立刻通知富歇,讓他派人儘快找到馬拉先生並保護他。”
“是,殿下。”
……
美國,費城。
德拉瓦河西岸。
本傑明·富蘭克林的莊園外,托馬斯·傑斐遜看着法國特使從馬車上一瘸一拐地走了下來,不禁微微皺了一下眉,法國人派了這麼一名毫無名氣還有些殘疾的特使來,似乎是對美國的輕慢。
不過,作爲一個小國的外交官,他很清楚應該怎麼做,當即按下心中的不悅,笑着迎了上去,撫胸行禮:“歡迎您來到費城,尊敬的塔列朗大主教。”
他曾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駐法大使,法語非常流利。
他身旁那名坐在輪椅上的老者似乎年齡太大了,抬起手勉強揮了揮:“特使先生,歡迎您。我在巴黎時……”
塔列朗只朝傑斐遜點頭示意,便微笑望向輪椅上的老者:
“您看上去精神很不錯,富蘭克林先生,願主保佑您。哦,我在巴黎常聽人提起您。您是那時的知名人物,我的一位好朋友家裏甚至還保留着您的畫像。”
他很清楚,這位年過八旬的老頭纔是如今最能影響美國政策的人——去年的美國制憲會議若不是他辛勞奔走,恐怕連順利開下去都難辦到。
不多時,在富蘭克林莊園東側那棟磚紅色的三層別墅裏,傑斐遜心花怒放地看向塔列朗道:“您是說,法國政府要清剿巴巴里海盜?”
塔列朗挺直了後背,顯得非常自信:“確實如此,我們的國王陛下對美國在地中海的遭遇深表同情。爲了能讓你們的商船少受屠戮,他不顧幾位內閣大臣的反對,決定徹底剷除那些無惡不作的傢伙!”
第165章 大忽悠vs老狐狸
“真是太好了!那些該死的海盜終於要被……”
負責美國外交事務的傑斐遜剛興奮地說了一半,便被富蘭克林用中氣不足的乾笑聲打斷:“呵呵,特使先生,我想您一定還留了些什麼沒說吧?爲了我們美國的那區區幾艘商船,肯定不至於讓法蘭西海軍如此大動干戈。”
富蘭克林可是條老狐狸——當年美國獨立戰爭時,就是他奔走於英法之間,利用法國威脅英國,利用英國利誘法國。尤其是他連哄帶騙地從路易十六那兒搞到幾千萬裏弗貸款,以及大量軍用物資和數萬法國大兵,這才撐起了美國十三州的獨立大業。
他可沒年輕的傑斐遜那麼好糊弄。
塔列朗笑吟吟地點頭:
“當然,國王陛下也是爲了環地中海的自由貿易,爲所有沿岸國家指@2贿^,這對於沒有什麼海軍力量的美國來說,卻是最急需的。”
富蘭克林瞄了傑斐遜一眼,後者忙笑道:
“當然!特使先生,我對此深表感謝!”
“啊,我們的陛下總是這麼仁慈,且掛念着諸位這些遠在美洲的朋友。”塔列朗隨即描繪了一番法蘭西皇家海軍如何威風凜凜,必將橫掃巴巴里海盜的盛況。
“您也知道,世界文明的中心終歸還在歐洲大陸。美國想要生存發展,僅靠着荒涼而孤獨的美洲肯定是不行的。哦,請原諒我這麼說,但這的確是事實。
“您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沒有海盜的干擾,美國每年將少損失多少商船,還有給海盜的貢金、贖金等等。
“至於長遠來說,對地中海沿岸國家的貿易量的增長,更是會給美國帶來繁榮。”
富蘭克林只是淡然地點頭,因爲他知道,這瘸子還沒開始說重點。
果然,塔列朗說着,嘆了口氣:
“海軍那邊已經提交了剿滅海盜的方案,現在只剩下一點兒小問題。”
傑斐遜下意識道:“什麼問題?”
“您知道的,我們的政府財政狀況不是那麼樂觀,而進行這樣大規模的軍力部署勢必需要大量經費。那麼,美國作爲這次剿滅海盜行動的利益方,或許可以擔負一些費用。”
富蘭克林終於開口了:
“您說得合情合理,所以費用方面,您認爲美國需要出多少錢?”
塔列朗笑眯眯道:
“每年美國因巴巴里海盜造成的損失足有三四十萬美元,而現在只要爲皇家海軍提供二十萬美元的經費,就能擺脫這個麻煩。”
20萬美元就是100萬里弗。
塔列朗常年混跡於凡爾賽宮的權貴之間,很熟悉交易的藝術,一開始就留了還價空間。
“這麼多嗎?”富蘭克林皺眉沉吟,“您恐怕還不知道,目前各州的收入情況都不太好,我們去年又剛經歷過謝司暴亂【注1】,恐怕很難拿出這麼大一筆錢。”
他說着,給傑斐遜使了個眼色。
“哦,是的,這麼多錢州議會多半不會批准。”傑斐遜忙附和道,“如果是每年五六萬美元的話,我想他們應該會認真考慮的。”
塔列朗心中鄙夷道:這些北美的鄉巴佬真是又窮又摳,還喜歡算計。
他笑着搖頭道:
“哦,您怕是誤會了,這不是一項長期支出。行動會在幾年內結束。之後,你們就不用支付經費了。
“這次我們要打擊的可不止是海面上的海盜船隻——是的,以前我們這樣做了上百年,但海盜依舊肆虐。所以,這次我們是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派遣軍隊,將海盜在陸地上的據點徹底掃平!”
他作了個張開雙臂,掌心向上的動作,閉起雙眼,似乎非常享受:
“從此以後,巴巴里海盜將成爲歷史,地中海會變爲海上貿易的天堂。”
富蘭克林渾濁的老眼頓時一亮:
“您是說,法國的陸軍會在北非登陸?”
“您這麼說不夠準確。”塔列朗立刻糾正道,“只是在巴巴里海盜的據點附近作戰。我們甚至希望北非各國能夠參與剿滅海盜。”
富蘭克林沒想到法國政府要搞這麼大的動作,心中已經有些意動了。如果真能在幾年之內徹底消滅巴巴里海盜,以後美國將能減少大筆損失。
相比起來,支付幾次20萬美元的費用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過,這隻老狐狸還是擺出爲難之色:
“上帝爲證,我們很願意支持法王陛下的行動,併爲此擔負一些經費,但每年20萬美元的確太多了。”
塔列朗和善地微笑道:
“富蘭克林先生,我跟您交個底吧,陛下給我的浮動權限是2萬美元。說實話,我每天都在想着儘快返回巴黎,我也就不浪費時間了,每年18萬美元,您獲得航道永遠的安寧,我獲得繁華的巴黎。”
“啊,再少一些吧!您知道,美國剛獨立不久,又經過戰火……”
“您這就太爲難我了。要知道,法國的士兵可是用鮮血與生命在幫你們對付海盜!”
隨後,雙方又爲“價錢”拉扯了一陣,最終富蘭克林勉強同意將每年17.5萬美元的費用提交給聯邦議會。
17.5萬美元約爲87萬里弗。這已經比約瑟夫給塔列朗的60萬底價要高出了一大截,但仍遠低於美國人因巴巴里海盜損失的數額。
談妥了主要議題,塔列朗又微笑道:
“實際上,我還有個論吹慕ㄗh。”
“我很期待特使先生的忠告。”
“美國需要裝備兩艘戰艦,哦,小型護衛艦就行,同皇家海軍一起打擊海盜。”
富蘭克林下意識就要搖頭——美國爲了節省軍費,剛遣散了海軍沒幾年,根本不願意再養軍艦。
塔列朗立刻勸誘道:
“您要知道,即使巴巴里海盜被剿滅,仍會有一些小海盜像蒼蠅似的,不時地從腐肉中冒出來。你們可以正好趁這次機會熟悉地中海的環境,以後爲自己的商船護航。
“兩艘護衛艦不需要太多的錢。往後還能幫着丹麥、托斯卡納之類的小國護航收取費用,甚至可以賺些錢。”
“您的建議很中肯。”富蘭克林點頭道,“這樣吧,特使先生,我將您的建議也提交給議會。至於最後怎麼決定,就得看議會表決結果了。”
“哦,這是當然。”塔列朗道,“我記得皇家海軍不久前剛服役了幾艘護衛艦,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幫您牽線。價錢肯定比造新艦要便宜得多。”
“感謝您的好意。”
【注1】謝司起義:美國獨立戰爭後,遣散了大部分大陸軍,卻沒有錢支付退役美軍的撫卹。而政府卻實施偏向於大資本的土地銷售政策,並徵收極高的稅率,導致大量老兵的生活非常悽慘。
1786年秋,曾作過上尉的老兵謝司與路克·戴伊一起在康科德率退伍美軍起義,並一度發展到15000人。
1787年初,美國議會假意談判,卻調集重兵將榭司包圍,最終鎮壓了起義軍。
推薦一本朋友的新書《索洛維約夫在沙俄1796》,歡迎大家訂閱。
簡介:
一個花盆帶來的穿越,來到了1796年夏秋之交的沙皇俄國,這個嶄新的索洛維約夫的故事,正在慢慢展開。
主角是虛構的,但是本書涉及到的人物,絕大部分都是有據可查的,故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166章 馬拉將死
傑斐遜的辦事效率還是相當高的。
第二天一早,關於和法國聯手鏟除巴巴里海盜的議案就已被他提交至美國聯邦議會。
購買兩艘護衛艦的事情也附在了後面。不過,文中只是簡單提了提,一副沒打算讓議會通過樣子。
兩日後,法蘭西駐美大使館。
駐美大使維克多·杜邦——正是那位法蘭西商會會長的長子——快步走進使館二樓的一間辦公室,向正坐在窗旁看書的特使先生舉帽示意:
“塔列朗大主教,我剛纔從美國議會那兒打聽到的消息……”
他拿起僕人捧來的水杯喝了兩口,接道,“目前多數美國議員都支持爲打擊海盜而出錢,但他們想將金額降到15萬美元。至於買戰艦的事情,他們似乎都缺乏熱情。至於最終表決,可能要等到下週了。”
“感謝您的告知,杜邦先生。”
塔列朗不以爲意地合上書,心中暗道:果然如王太子所預料的,要這些又窮又吝嗇的美國人掏錢沒那麼容易。看來,得去找那個“美國建國派”的議員了,他叫什麼來着?
上一篇:人在大明:债主为我操碎心
下一篇:毒誓一九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