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您也快請坐吧。”
他想到此行的主要目的，有些遲疑道：“拉瓦錫先生，雖然有可能會影響到您的研究，但有件事現在只有您能幫得上忙。”
“哦，殿下請儘管吩咐，這是我的榮幸。”
“我需要火藥局儘快試製出雷汞，但他們表示，如果沒有您主持試驗，他們恐怕得四個月後才能製出成品。”
拉瓦錫微微點頭：
“您說的是那種很容易撞擊產生爆炸的炸藥吧？我在英國人的論文上看到過，應該是用水銀和硝酸製成的。我估計應該是用結晶法得到較純淨的最終產物，有可能還要用到催化劑。”
約瑟夫在心裏比了個贊，不愧是學術大牛，只看了看公開論文，這製備過程就估了個八九不離十。
拉瓦錫繼續道：
“這種精細的實驗操作克洛維斯他們可能是不太擅長。殿下，我可以幫您試製雷汞，但只能每週去火藥局兩天。”
約瑟夫心說兩天也行，也不能耽擱了《化學基本論述》問世。
他問道：“您估計需要多久能完成實驗？”
“一個月吧。”拉瓦錫目光柔和地看向一旁的妻子，“如果瑪麗安娜肯幫忙的話【注1】。”
【注1】拉瓦錫夫人的名字應爲“瑪麗-安娜”，爲了閱讀方便，文中省略了連接符。
第162章 化學的進步
拉瓦錫夫人立刻微笑點頭：“殿下，我很願意盡一份力。如果您需要的話。”
約瑟夫倒是沒想到拉瓦錫對他的妻子如此推崇，雖有些驚訝，但還是感激道：“您能來幫忙真是太好了。”
拉瓦錫接道：“殿下，瑪麗安娜雖然沒上過大學，但您絕對可以信任她的實驗操作技能。事實上，我的實驗室這些年都是她在管理的。
“我每週會去制定好實驗計劃，具體實驗操作的話，她的效率甚至比我還要高。”
經過拉瓦錫的解釋，約瑟夫才知道原來拉瓦錫的妻子在嫁給他之後，就一直跟在他身邊學習化學實驗，併成爲了他事實上的助手。可以說，拉瓦錫的實驗成就當中，有着她不可磨滅的貢獻。
約瑟夫再次向拉瓦錫夫婦道謝，隨後便和他們閒聊了起來。
正說話間，約瑟夫忽然瞥見拉瓦錫家的牆上掛着一副怪異的油畫，黃色的背景，上面繪着整齊的一堆怪異的符號——兩個摞在一起三角，帶着“三叉戟”的圓圈，發光的“太陽”等等——看起來像是巫師的魔藥配方一般。
拉瓦錫順着他的眼神看去，當即露出自豪的笑容：“殿下，那是我製作的元素表。我已經發現了33種元素，這個世界上無數琳琅滿目的物體，都是由這些小東西所組成的！
“您看，那個是氫，那個是氧，而這個則是金……”
他見約瑟夫的眼神發直，忙解釋道：“哦，所謂的元素，就是在化學概念上，我們用任何方法都不能再加以分解的單純物質。”
“啊，感謝您的講解。”約瑟夫這才反應過來。
他當然不是不懂什麼是元素，而是喫驚於拉瓦錫以及同時代的化學家們，竟然就靠這種“巫師的符咒”一般的元素符號，進行了大量卓有成效的研究。
他忽然覺得，或許可以幫拉瓦錫提高一下研究的效率，說不定能讓他有更多時間投入到雷汞的試製之中。
他斟酌了一下，指向牆上的元素表，問道：“拉瓦錫先生，這些符號的畫法，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拉瓦錫愣了一下，旋即搖頭：“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殿下，事實上，它們大多數都是依照傳統的習慣來畫的。”
他所說的“傳統習慣”，其實就是鍊金術。在化學元素的研究初期，甚至很多概念都是從鍊金術而來的，例如被拉瓦錫證僞的“燃素”，以及“風元素”之類的。所以直接使用鍊金術時代的元素符號，就是非常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約瑟夫做思索狀，道：“如果沒有特殊的含義，又何必將它們畫得這麼複雜？
“如果，直接用拉丁字母來表示元素，或許會方便很多。啊，您這兒有紙筆嗎？”
拉瓦錫忙朝書房示意：“在那邊，殿下。”
約瑟夫隨他來到二樓書房，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C”和一個“O”：“例如，這分別表示炭和氧。
“那麼，二氧化碳……”
他回憶着之前學過的18世紀化學知識，如今的二氧化碳好像叫作碳酸，於是改道：“那麼碳酸就可以寫成這樣。”
他隨即寫下一個“CO2”來，並在字母間添了些符號，變爲“C+2O= CO2”。
拉瓦錫在一旁頓時瞪大了眼睛：“您、您這種書寫反應過程的方式……的確非常清晰簡潔！”
他又瞥了眼旁邊的文稿上自己寫的“巫師符咒”，難掩激動道：“我敢說，按您的寫法教學生，他們每節課所花費的時間將減少一半！”
約瑟夫補充道：“我們可以用各元素的拉丁語單詞的頭一個字母來作爲元素的符號，如果有重複，就用頭兩個字母。這樣不但書寫簡潔了，也更容易記憶。”
“沒錯！您的建議簡直太有創意了！”
拉瓦錫抽出一張紙來，在上面迅速寫出了33個字母，耗時不到20秒，當即顯得更加興奮了：“殿下，您簡直是天才……哦，不，您的頭腦一定是被天主吻過的！
“如果按以前的寫法，這麼點兒時間連一半都寫不完，而且遠沒有字母表示得清晰，尤其是用來表示反應過程時。這絕對能大幅提高化學研究的效率！殿下，請問我能將這種寫法用在我的《化學基本論述》裏嗎？”
“當然可以。”約瑟夫提出字母化元素符號，就是爲了能讓《化學基本論述》更快地完成。
他見拉瓦錫已經埋頭於新符號的整理之中，便打算告辭離去，卻在轉頭間瞥見桌角的一份文件——《關於長度標準的建議》。
他隨手拿起那份僅有三頁的文件，發現這是拉瓦錫和數學家蒙日一起寫給法蘭西科學院的。內容是建議使用“米”作爲標準長度單位，並督促科學院儘早成立“標準委員會”。
約瑟夫這纔想起來，拉瓦錫好像就是日後的“標準委員會”的核心成員。
自己正想要促進法國的度量標準統一，而最適合主持此事的人就在眼前！
拉瓦錫抬頭看到王太子在看自己的《建議》，便解釋道：“殿下，現在學術界的計量單位使用非常混亂。這給大家的研究帶來了很大的負面影響。例如，巴黎和馬賽的學者想要討論一個問題，得先浪費半小時來確定用什麼計量方式。”
約瑟夫點頭：“您說得很對！而且不止是學術界，在實際生產之中，沒有統一的度量標準也會帶來很多問題。”
他將那份文件放回桌上，看向拉瓦錫道：“我聽說科學院的‘標準委員會’的籌備非常遲緩，如果有必要，或許可以由我來推進此事。
“比如，我來解決經費問題，由王室來組建委員會。”
“那真是太好了！”拉瓦錫大喜。他早就受夠了科學院的磨磨蹭蹭，而王太子年輕幹練的名聲早就傳遍了巴黎。如果王太子能主持此事，法國肯定很快就能擁有自己的標準長度單位了。
“您爲法蘭西學術界帶來了希望之光！”
約瑟夫繼續道：“而且，我希望不止是制定長度單位，質量、溫度、熱量等等，利用這次機會，將它們的單位全都統一起來。”
第163章 法蘭西最大貪污犯
拉瓦錫頓時更加激動起來——王太子這是想要將整個法蘭西的學術界整合起來啊。
不，這套標準單位體系如果建立起來，甚至能整合歐洲的學術界！
約瑟夫卻似乎仍不滿足：“在計量單位統一之後，標準委員會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例如，制定國家級的工業標準——鋼鐵的硬度、強度，液體的純淨度，螺栓的接口規格，馬車的輪距等等，讓工業生產的方方面面都有章可循。
“甚至連各行業工匠使用的工具，都可以頒佈標準。工匠在全國各地都能迅速獲得合用的工具……”
隨着他的不斷講述，拉瓦錫的眼睛也越瞪越大。他能感覺到，隨着王太子的每一句話說出，法蘭西的學術和產業的基礎將變得越來越穩固！
他突然打斷了約瑟夫：“殿下，我覺得我該把拉格朗日先生、蒙日先生他們都叫來，讓大家一起聽聽您的宏偉計劃。
“或許，今天，就在這裏，我們就能讓‘法蘭西標準委員會’正式成立！”
……
入夜，法蘭西最頂尖的一批大科學家們打着哈欠，從拉瓦錫的家裏出來。
到了門口，腥擞种共睫D身，向王太子行禮告別。
約瑟夫也是頗爲疲憊，不過仍是熱情招呼大家：“明天還請諸位來凡爾賽宮，我們繼續討論‘標準委員會’的事情。”
拉格朗日、蒙日、孔多塞等人忙躬身應承，這才各自離去，卻都在心裏感慨，以前總覺得法蘭西科學院的動作太慢，如今換王太子推進此事，卻趕得也太緊了點兒……
要是二者能平均一下就好了。
約瑟夫這邊也辭過拉瓦錫，正要上馬車，忽然想起一事，又對化學家道：“拉瓦錫先生，我有些給您的建議。
“包稅人的生意利潤雖比較大，但瑣事也很多，會佔用您不少用於研究的時間。況且政府可能將要取消包稅制度，您或許可以提前放棄這項生意。”
他之所以跟拉瓦錫說這些，是因爲稅制改革的時候，很可能會摧毀包稅人階層的利益。拉瓦錫難免也受到損失。
“啊？這個……”拉瓦錫顯得很是爲難，雖然王太子都這麼說了，他卻仍捨不得那每年近八萬裏弗的收益。
約瑟夫接道：“您不用擔心收入的事情。等雷汞開始投產之後，我還準備投資搞一些化工方面的產業。屆時您可以以技術入股。我可以保證，您能獲得比包稅高得多的收益。”
煤焦油的提煉、化肥的生產、化學染料合成等等，這些都是對工業革命影響極大，且能帶來巨大利潤的化工產業。如今，約瑟夫手裏有了拉瓦錫以及他夫人這張牌，自然是不會錯過這些產業的。
拉瓦錫眼前一亮，說實話，比起包稅人這種和市井整天打交道的生意，他更願意投身化工項目。
他當即論吹毓淼乐x：“感謝您的慷慨，王太子殿下。願天主保佑您！”
……
在巴黎慈善周落下帷幕之後，歷時大半個的巴黎時裝週系列活動宣告正式完結。
巴黎市民們如同度過了一場漫長的節日，雖然忙碌且緊張，卻都在這次盛會中獲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僅僅向借宿的遊客出租房屋，就讓大量巴黎家庭賺到了超過平時一個月的家庭收入。
而大家沒有注意到的是，在外國遊客對巴黎及時裝週的讚頌之下，極大地提升了他們的自信心和自豪感。
在巴黎市民忙着打掃遊客住過的房間時，在馬賽港口，兩艘普通商船和一艘武裝商船，由皇家海軍的護衛艦“雙翼號”護送着，緩緩駛向了地中海。
商船上掛的是俄羅斯國旗，船身上塗着“雙子貿易公司”的字樣。不過船上除了幾名俄國顧問，從船長到水手都是法國或者意大利人。
船艙裏裝的主要是葡萄酒和白蘭地，此外還有一些中檔的成衣，以及化妝品、紙張等貨物。
船隊的目的地是黑海的克里米亞。等他們到了那裏時，波布林斯基伯爵的人已經準備好了大量的亞麻和鐵，隨時可以裝船。
這次商隊的規模雖然不大，卻是一次充滿了象徵意義的航行——俄法貿易從此開啓了新的篇章。
……
一身灰色短外套，戴着舊氈帽的馬拉抬眼看了看門牌號，抬手敲響了房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雙棕色的眼睛從那裏瞄了出來，而後它的主人便發出嗤笑聲：“哈，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政府的走狗嗎？這裏不歡迎你！”
馬拉將門擋住，沉聲道：“不論您怎麼想，但我發誓，我永遠是人民的朋友。”
屋主人的口吻充滿了嘲諷：“哦，是啊，畢竟祕密警察勉強也能算是人民。您可以用政府的薪水來宣示您那高貴的友誼。”
“我說了很多次了，”馬拉有些慍怒，“我工作的地方叫公正調查處，不是祕密警察！我是在做調查工作，但查的是貪污的官員。我從沒做過對人民有害的事情！”
門裏的人口氣似乎鬆了些：“好吧，公正的老爺，總之，您還是離開吧。”
馬拉卻不由分說地用力拉開了門，邁步走了進去，對屋裏那個目瞪口呆的中年人道：“您知道嗎？如果您現在趕我走，那纔是真的損害了無數巴黎人民的利益。”
“哦？你可別血口噴人，我從沒做過那樣的事兒。”
馬拉反手關門，熟諳地拉着那人進了屋：“您以爲我想爲政府工作？當然不是！
“但如果能借助政府的力量，幫助更多普通人，那我就必須這麼做。而且，那位王太子和只會吸血的貴族們完全不同……”
他擺了擺手：“算了，說正事。您知道嗎？我現在正在查的這個傢伙，他貪污了多少錢？”
褐色眼睛的中年人攤了攤手：“50萬里弗？還是80萬？”
他見馬拉搖頭，輕哼了一聲道：“難道還能有100萬？”
“不，您猜錯了。”馬拉緩緩地吐出一句話，“他貪污的數字或許超過1000萬里弗……”
第164章 “雷電薩滿”富蘭克林
“1000萬！”褐色眼睛的中年人如同大腦存儲單元無法容納如此大的數字般呆住了。
片刻，他突然大笑起來：“哈哈，我知道了，你說的那人一定是國王吧？”
馬拉立刻搖頭：“不，瓦爾斯，您猜錯了。”
他自從能接觸到政府財政數據之後便已知道，國王就算是想，也絕對貪污不了上千萬。其實大多數時候，都是國王在貼補國庫。
“是內克爾。”馬拉沉聲道，“雅克·內克爾。”
瓦爾斯愣了一下，旋即發出更大的笑聲：“內克爾先生？哈哈，你說內克爾先生貪污？
“別開玩笑了，馬拉！他可是最關心窮人的財政大臣！他在任時甚至沒怎麼加過稅。”
內科爾在法國這麼多年，投入大量精力財力將自己打造成窮人的朋友，幫着窮人對抗王權的形象。他在這方面的努力是卓有成效的。
“他是沒加稅。”馬拉點頭，“但那或許只是因爲加的稅不能直接進他的口袋而已。”
他沒等瓦爾斯反駁，便馬上接道：“他上任之後沒多久，就以‘填補財政缺口’爲由，和一家瑞士銀行簽了500萬里弗的貸款合同，利息爲23%。
“而同時期有多家銀行能夠提供遠低於這個利率的貸款。我甚至在文件裏看到，就在同一個月，布列塔尼的市政廳從銀行借到了利息19%的貸款。
“內克爾給出的原因是‘那家瑞士銀行的信譽更加可靠’。呵，銀行將自己的金幣交到政府手裏，竟然還需要擔心銀行的信譽。”
馬拉看向窗外正在處理時裝週海報的清潔工：“在您享受時裝週盛會的時候，我去了趟瑞士，查到當初提供500萬貸款的那家銀行正是內克爾的朋友開的。哦，他們之前還合夥從英國販過穀物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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