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蘭西當王太子 第56章

作者:天海山

  拉圖爾點頭,提筆在文件上簽字,正要交給助手,便有一名官吏快步進了辦公室,躬身道:“侯爵大人,凡爾賽宮剛發來的文書。”

  “內容?”

  “好像說要您立刻派人清點土豆,配合裝船咻敗!�

  拉圖爾接過那文件掃了一眼,詫異道:“哪兒來的土豆?莫里斯剛纔把收購土豆的文件發還給我。”

  那官吏道:“大人,似乎是瓦爾蘭子爵派人收購的。哦,他的人中午就來了,現在就等在外面。”

  拉圖爾吩咐讓瓦爾蘭的手下進來,問明瞭情況,這才得知瓦爾蘭受人之託,五天前就開始在各地收購土豆了,現在已經收了百餘萬磅,全都積壓在碼頭等着清點裝船。

  拉圖爾忙讓人起草文件,覈對,簽字,下發給對應的總督代理。

  而後,他又另起草一份文件,乃是向凡爾賽宮彙報之前的工作因命令改動,以及有商人幫忙,從而終止的情況。

  瓦爾蘭的手下得到主人的吩咐,使錢催促傳送文件的小吏,並一直跟到總督代理那兒……

  按照法國此時的標準行政流程,總督大人的主要職責只是中轉、簽發文書,將凡爾賽宮的指令交到各地總督代理手中。

  總督代理要確認文書,如果覺得有問題,還要發回重新簽字。如果沒問題,則確認負責此事的地方官員,由他申領經費,找人具體實施。

  當然,如果下面的官員覺得文件有不妥之處,還會發回確認……

  按照洛林省的行政效率,目前剛剛走到第一步的一半,估計再有四五天才能開始收購工作。而米拉波找的商人朋友此時已經把超過百萬磅的土豆收上來了,更多的則在陸咄局小�

  至於咻數能囮牎⒋b也都是米拉波的一些朋友找來的,否則總督閣下還得慢吞吞調集車船。

  然而,只是調派清點土豆數量的官吏,整套程序就走了足足三天——這一步是商人絕對無法代勞的。而沒有官員簽字確認,他們就拿不到買土豆的款項。

  再等到上百萬磅土豆清點完畢裝船,又是一天過去了。

  此時距離法國通常的春播已經僅剩20多天,幾乎可以確定,最南端的省份肯定趕不上種土豆了。

  第一批裝滿了土豆的船隻,沿着奧恩河向距離較遠的波爾多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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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傩牟凰赖呐f貴族們

  裝載着梅斯、洛林等地收來的土豆的船隻開始南下的同時,在巴黎產業規劃局局長辦公室裏,約瑟夫正翻看着厚厚的一摞報告。

  一名五十多歲,臉上有不少天花疤痕,戴着眼鏡的官員肅立一旁。

  他是農業財政事務專員,隸屬財政大臣辦公室,這些文件就是他剛送來的。

  文件的內容是各省剛統計上來的願意種植土豆的莊園主與農民的數量,以及他們提出的種植面積數據。

  因爲財政大臣布里安眼下正在卡昂和英國人進行商貿談判,所以這些文件就被送到了財政二把手約瑟夫這裏。其實這類事情通常由內政大臣負責,不過布里安和約瑟夫之前一致認爲,推廣土豆的事情太過重要,還是別讓莫諾那個老油條過多插手爲好。

  約瑟夫還沒看到一半,眉頭便逐漸擰了起來。

  雖然這段時間他爲了推廣土豆,在全國範圍內發起了密集的輿論宣傳,印製宣傳冊就花了四五萬裏弗。教會那邊也比較配合,各地的教堂已開始派人拿着新版《最後的晚餐》,在所轄教區向教袀冃麚P土豆並非“地底的魔鬼”,而是“主的恩賜”。

  然而,就各地的種植意願來看,推廣效果卻很不樂觀。

  除了法國北部的里爾、瓦朗謝納一帶,以及靠近萊茵河的那些省份,對土豆的接納度比較高之外,其他地方願意改種土豆的土地還不到總耕地面積的2%……

  約瑟夫繼續翻閱後面的文件,發現越向南,對土豆的排斥就越嚴重。到了靠近西班牙的富瓦、貝亞恩一帶,幾乎沒人想種土豆。

  這與他預先的設想相差太大了。如果只有2%的播種面積,那麼對預防旱災和冰雹幾乎起不到什麼作用。

  他忽然在文件中注意到一個新的問題,忙又仔細看了一遍接受改種土豆的人羣類型,抬頭問一旁的農業財政專員:“納西恩子爵,爲什麼願意種土豆的大莊園這麼少?”

  接受改種土豆的大部分是自耕農,小部分是年貢農。而全國僅有不到二十個莊園表示將會拿出部分耕地種植土豆。而這些莊園的所有者則是維拉爾女公爵、莫諾伯爵等人。

  納西恩猶豫了一下,這才欠身道:“殿下,據我聽到的消息,那些莊園主們都在議論,要求減少土地稅,纔會考慮改種土豆的事情。”

  約瑟夫聞言不禁眯起了眼,所謂的莊園主就是土地貴族。

  自己原以爲稅務法案的事情已經結束了,沒想到這些舊貴族們仍不死心,還想借由抵制政府事務,在土地稅上討價還價。

  土地稅肯定不能減,這口子一旦開了,不僅以後貴族會得寸進尺,用各種事情要挾政府減稅,更是對王室權威的嚴重削弱。

  納西恩又補充道:“殿下,另外土豆可以直接喫,不需要磨成麪粉,所以種植土豆的話,還會影響到磨坊的收入,所以……”

  約瑟夫默然點頭。

  按照法蘭西現行的法規,普通佃農必須將穀物拿到磨坊磨面,並繳納一定的“磨坊稅”。而磨坊的擁有者同樣是那些舊貴族。磨坊稅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各種因素之下,他們會大力抵制土豆也就不奇怪了。

  約瑟夫的眉頭越皺越緊,沒想到自己的土豆計劃還沒走出第一步,就遭遇到這麼多的阻礙。

  這些舊貴族們佔據着海量的土地和佃農,只知道依靠封建特權玩命盤剝佃農,是進行工業化最大的阻礙。同時他們還處處掣肘政府的政策,干擾國家發展,簡直就是巨大的禍害!

  想要徹底解決法國的各種問題,順利發展工業,就必須把舊貴族這個吸血鬼羣體給解決掉纔行。

  約瑟夫不禁嘆了口氣,現在想這些還太早,飯要一口一口吃,眼下最緊迫的問題是如何應對饑荒,保住國家不亂。

  而僅靠購買的糧食,還遠遠不能解決問題,必須將土豆種植真正在全國各地鋪開纔行。

  但是,要怎麼才能從舊貴族的圈子上打開突破口呢……

  一旁納西恩小心地提醒道:“殿下,第一批咄柖嗟耐炼挂呀洺霭l了。您看,以現在的種植意願,後面幾批是否要減少一些比較好?”

  約瑟夫聽到“波爾多”三個字,忽然心中一動。

  要說波爾多地區的人們最重視的事情,那無疑是葡萄酒釀造。這不但是波爾多的支柱產業,也是整個法國重要的出口商品,每年都能帶來鉅額收入。

  而眼下“巴氏殺菌”技術還沒有被髮明出來,釀酒業每年因乳酸菌污染而損失的葡萄酒達到四分之一甚至更多。即使釀造成功的酒,很多也帶有淡淡的酸味,嚴重降低了酒的品質。

  如果自己拿出解決酒業變酸的辦法,波爾多所有的葡萄莊園絕對都會爲此瘋狂的,這個時候自己再提出一些條件,例如種植一些土豆之類,相信他們應該不會拒絕。

  春播迫在眉睫,一刻也不容耽誤。想到這裏,約瑟夫立刻站起身來,對埃芒道:“請幫我準備一下,用最快的速度動身去波爾多。”

  “波爾多?”埃芒怔了一下,忙欠身道,“是的,殿下。”

  約瑟夫又看向納西恩:“給東北各省行文,讓他們繼續向南方咚屯炼梗挥脺p量。”

  趁埃芒準備出行的工夫,約瑟夫又去了趟凡爾賽宮,找到新晉司法大臣布勒特伊男爵,委託他去向戰爭大臣舉薦貝爾蒂埃。

  他之所以找布勒特伊轉一道手,是爲了儘量不讓人察覺到貝爾蒂埃和王室的關聯,以杜絕貝爾蒂埃遭到軍事貴族排斥的可能。

  ……

  次日清晨,七八輛馬車的車隊,在克索德率領的六十多名衛隊騎兵的護送下,啓程離開巴黎,一路朝法國南部駛去。

  王太子的馬車上,佩爾娜正一臉認真地做着筆記,並時不時地提出一些問題。

  坐在對面的約瑟夫正在向她講述紅細胞的工作原理——雖然他也只是在科普視頻裏瞭解了一些皮毛,但放在18世紀末,那就是最前沿的醫學知識。

  嗯,是的,佩爾娜醫生得知王太子要去波爾多,立刻表示現在天氣寒冷,對肺部疾病非常不利,需要隨時檢查,於是便自告奮勇地跟着王太子一同南下了。

  約瑟夫心裏對影響了她的血液循環課程有點兒過意不去,於是便跟她隨便聊了聊這方面的常識。

  只是這就苦了拉馬克醫生——等回去之後,女兒肯定會板着臉告訴他,“您講的很多關於血液循環的東西都是錯誤的!”

  感謝:哀嘆-默、宋哲宗趙煦、長安憶、北陰酆都天子地府玄卿大帝、讀者20210209183233628546713、書友2021813007451630幾位大佬給本書的慷慨打賞,在下感激不盡!

第119章 真正的法國

  “殿下,您是說,血液是用來輸送養分和氧氣的?”佩爾娜碧綠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俏臉上滿是認真,“所以,如果給病人放血的話,應該會導致他們更加虛弱?”

  約瑟夫輕輕鼓掌:“確實如此,您發現了真相。”

  “那我們爲什麼要進行放血治療?”

  “那是一個錯誤。”

  “難怪您一直不接受放血治療。難道所有的醫生都錯了?”佩爾娜若有所思地點頭,她說着忽然看向約瑟夫,略有些遲疑道,“殿下,如果……您的結論不正確呢?”

  “研究科學就是要有懷疑精神,不盲從任何權威。”約瑟夫先點頭讚許了女醫生一句,而後道,“其實,要想知道對錯很簡單,做雙盲實驗就行。”

  “雙盲實驗?那是什麼?”

  約瑟夫道:“簡單來說,就是找一些患有同樣病症,身體素質也接近的病人,將他們分成兩組,並且相互無法見面。

  “然後對其中一組病人進行放血治療,另一組不放血。看哪組病人先恢復健康,就知道放血是否有用了。”

  佩爾娜將這些內容抄在筆記本上,驚訝地點頭:“這的確是一個非常可行的檢驗方法。聖母瑪利亞啊,以前的幾百年裏怎麼都沒人想到可以這麼做!萬一放血療法真的只有反作用……”

  她隨即眼前一亮:“殿下,或許我們還可以用這個……哦,雙盲實驗,來檢測某種藥物是否有效,或者某些因素是否會影響病情。”

  約瑟夫爲她的觸類旁通投去讚許的眼神:“您說得很對,這些確實可以用雙盲實驗來驗證。”

  佩爾娜激動得握筆的手都在顫抖,盯着約瑟夫的眼中充滿了光:“您、您真是太神奇了!您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她又看了眼筆記:“殿下,這種方法我能告訴父親嗎?”

  “當然可以。”

  兩人正說話間,馬車頂上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音,顯然外面下起了大雨。

  沒過多久,車子緩緩停住。衛隊長克索德在車窗外高聲道:“殿下,前面的路被雨水泡了,恐怕不宜繼續前進。”

  約瑟夫有些無奈,只得吩咐就近找地方避雨。

  他這還是第一次離開巴黎,原以爲其他地方即使比巴黎差一些,也不至於差太遠,卻沒想到,出了巴黎大區還不到一百里,就到處都是一副窮鄉僻壤的樣子了。

  例如現在走的這段路,顯然修築的時候存在偷工減料,路面夯得鬆鬆垮垮,地勢稍微低一些的地方,被雨水一泡,立刻就變得難以行走。

  尤其是馬車,如果強行通過的話,十有八九會被陷在爛泥裏動彈不得。

  他這次爲了加快趕路速度,專門叮囑儘量不要讓沿途官員迎來送往,卻不料被大雨堵在了這裏。

  過了好一陣,出去打探的騎兵回報,說東面有一個小村落。克索德忙讓車隊轉向,趕去避雨。

  在約瑟夫的馬車陷入泥坑五六次之後,終於來到了十幾棟屋頂鋪着茅草的破舊農舍前。

  克索德挑了間最大的農舍,敲開門,給了主人8裏弗。後者立刻驚喜地千恩萬謝。

  約瑟夫進了屋,撲面而來就是一股黴味。屋子不算寬敞,牆壁上糊着報紙,傢俱就只有一隻木櫃和一張歪歪扭扭的木桌,好在遮風避雨還是沒問題的。

  因爲克索德給的住宿費實在太多了,讓農婦覺得必須好好招待貴客,便取出了家裏最好的食物,又讓孩子向鄰居借了不少東西,終於做出一頓“豐盛”的飯菜,從裏間小心地端了出來。

  “哦,不用了,我們帶了食物……”

  克索德上前將農婦攔住,約瑟夫便看到她臉上緊張而又失落的表情,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便吩咐衛隊長讓她把喫的拿過來。

  埃芒盡職盡責地將桌上的白麪包、醃肉、烤雞以及蔬菜湯都嘗過一遍,這才向王太子點頭示意可以喫了。

  約瑟夫簡單喫了幾口,味道非常寡淡,不過倒也不至於難以下嚥。

  克索德和埃芒也都跟着喫了一些,而佩爾娜對食物最不挑剔,幾乎把自己那份喫了個乾淨,還去裏間稱讚了女主人的廚藝。

  枯坐着頗爲無聊,於是約瑟夫便與屋子的男主人閒聊了起來:“您知道政府讓種土豆的事兒嗎?”

  農夫非常拘束地躬身點頭:“知道,老爺。瑪爾芒神父來說過,還說那是主的恩賜。”

  “那您是否要種一些?”

  農夫搖頭。

  “爲什麼不種呢?收穫之後只需要償還三分之二,很划算的。”

  農夫憋了十來秒,才小聲道:“科伯特子爵說了,最好別種那東西……”

  克索德忙湊到約瑟夫耳邊道:“殿下,我剛纔打聽過,科伯特是這兒的地主。這附近的人都是他的佃農。”

  約瑟夫點頭,又問農夫道:“可是種什麼不是由農民自己決定的嗎?”

  農夫木訥道:“可科伯特子爵不讓。”

  約瑟夫嘆了口氣,這些年貢農——也就是佃農中數量最多的一類——說起來可以自由耕種土地,只需交租即可,但實際上還是對擁有土地的封建主有很大的人身依附。

  比如他們不能隨意遠離自己的土地,需要承擔不少封建主的勞役,甚至發生糾紛也都可以由封建主裁決——如果封建主住在附近的話。

  所以這些佃農通常不太會違背大地主的意思。而舊貴族們對土豆採取抵制態度,也導致大量的年貢農無法種植土豆。

  約瑟夫又和農夫聊了一陣,對這戶人家的生活情況也有了大致瞭解。

  農夫叫蓋茲卡,種了科伯特子爵27畝地,每年的糧食收入在200裏弗上下。

  不過在交了科伯特的地租之後,這家人還要繳納人頭稅、軍役稅、十一稅、二十一稅、道路勞役稅等等一大串的稅。

  之後的生活中,還要交磨坊稅、榨坊稅、鹽稅、商品稅、過路稅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