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以凱旋門作爲巴黎的標誌性建築，會讓每一個看到它的人在心中留下“法國英勇善戰”的印象。
這種印象常年積累起來，不止能提振國民的信心，甚至可以影響到其他國家的外交決策。
同時這種超大型項目的設計、施工各環節還能提供大量就業崗位，起到拉動經濟的作用。
騎兵、步兵、炮兵的隊列依次經過，直到下午4點，最後面的後勤輜重隊列消失在香榭麗舍大道的盡頭，整個儀式終於進入了尾聲。
時近黃昏，約瑟夫向人羣揮手示意，返回自己的馬車上，正要吩咐車伕啓程，就聽到有人在外面輕敲車廂。
他有些詫異，自己的車可不是隨便誰都能靠近的。
而後他便想到了一個人，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他攔住埃芒，自己起身拉開了車門，一個穿着白色軍裝的窈窕身影立刻如小鳥般撲了進來，將他緊緊地抱住，柔聲道：“殿下，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約瑟夫也用力抱住那嬌柔的身軀，滿是喜悅地回應：“佩爾娜，親愛的，你可算回來了。”
旋即，一個法式熱吻便貼在了約瑟夫的嘴脣上，雖然很柔軟，卻非常用力。
坐在對面的埃芒慌忙跳下了車，順手將門關上，而後向車伕示意：“返回凡爾賽宮吧。”
一路顛簸，佩爾娜便倚在約瑟夫懷裏，雙手環着他的脖子，說着兩人間的悄悄話，或是講述自己在意大利遇到的趣事。
直到馬車駛入大理石庭院，她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手。
今天的晚宴似乎格外冗長，而後忙碌了一天的約瑟夫便沒去參加舞會，直接返回了臥室。
幾乎整個晚上都有市民在街上慶祝軍隊凱旋，煙花飛騰，歡呼聲不絕於耳，讓約瑟夫一直都沒怎麼睡踏實。
晨曦透過窗簾照在王太子牀上，輕柔地撫摸着慵懶地躺在那裏的人。
約瑟夫睜開眼睛，立刻就看到了身側金色的微卷長髮，心中泛起一陣甜意。
外面傳來了敲門聲，接着埃芒輕聲道：“殿下，已經到了‘起牀禮’的時間。”
嗯，萬惡的宮廷禮儀就是這樣，按時起牀沒商量。
要是換路易十五那會兒，還得有人來參觀約瑟夫起牀的過程。好在後來被社恐的路易十六給改了。
片刻，穿戴整齊的約瑟夫走出了臥室。
佩爾娜小鹿般輕盈地跟在他身側，面帶微笑地說着昨天沒聊完的話題。
門側，卡梅莉婭帶着幾名女僕屈膝行禮：“殿下。”
侍女小姐依例詢問：“殿下，早餐還是煎鰨魚、香蔥蛋餅和牛奶？”
“好的，謝謝。”
卡梅莉婭又看向佩爾娜，悄悄擠了一下眼睛：“佩爾娜小姐，您也是老樣子？”
後者笑着點頭，又跟她親熱地嘀咕了幾句。
待約瑟夫洗漱完畢，熱騰騰的早餐便已經端了上來。
約瑟夫對這種場景倒也習慣了，拉着兩人一起坐下，開始共進早餐。
卡梅莉婭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口袋取出一張匯票塞給佩爾娜。
後者收起紙片，感激地點頭：“親愛的，真的太感謝您了。”
約瑟夫瞥見兩女的動作，隨口問道：“我猜猜看，你是用自己的錢給傷兵買藥了吧？”
能用到匯票的，肯定不是小數目。
卡梅莉婭用欽佩的語氣接道：“殿下，佩爾娜小姐可不止買藥而已，她是要建簡易醫院。”
約瑟夫好奇地看向佩爾娜：“簡易醫院？”
醫生小姐點頭：“是的，殿下。也可以稱爲廉價醫院。不過，我也不太肯定是否可行。
“我是受到戰地醫院的啓發。您知道，圍起一圈簡易的帳篷，加上必要的病牀和藥品，就可以進行治療。這樣能將看病的成本壓到最低。
“我一直有個夢想，就是能讓法國所有的窮人都能看得起醫生。
“我算過，在巴黎搭建一座這樣的簡易醫院，只需要2400法郎。當然，得使用公共用地。
“我計劃在巴黎的貧民區先建4個這樣的醫院。來這裏看病只需要花1蘇。同時醫院大量採購藥品的話，會比藥店裏便宜很多，又能爲大家省一些錢。”
卡梅莉婭顯然早就知道這個計劃，補充道：“這些醫院每天能接�20到50個病人。附近的數千人都能花很少的錢看病。”
佩爾娜說起了夢想，顯得有些激動：“殿下，這只是我的第一步嘗試。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想建立起一個基金，用收益來支付簡易醫院的辕熧M。
“到那時，窮人甚至可以免費來看病。”
約瑟夫只覺得一陣感動。眼前的女孩簡直像是天使一般，竟然絲毫不求回報只爲幫助窮人。這種純粹的善良大概也只會出現在啓蒙思想流行的年代吧。
然而，他卻是搖了搖頭：“親愛的，我雖然不想這麼說，但你這種做法幾乎註定無法成功。”
第967章 縮水版全民醫療體系
佩爾娜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爲，爲什麼呢？”
“人性。”約瑟夫組織了一下措辭，道，“你要記住，人性永遠是自私的。
“例如你說的低價藥。立刻就會被人假冒生病而大量買走，轉手加點兒錢賣給藥店。醫院的藥品庫存很快就會被耗盡。”
佩爾娜一怔，但很快便緩緩點頭：“您說得沒錯。看來，只能讓大家去藥店買藥了，簡易醫院只負責辕煛！�
她旋即又露出微笑：“不過即使這樣也能爲大家省很多錢。”
這個時代的醫療模式主要還是以私人运鶢懼鳌ａt生上門灾危召M自然低不了。
約瑟夫嘆了口氣，再次搖頭：“這恐怕也做不到。按照您的規劃，簡易醫院幾乎不賺錢，所以醫生的薪水必然很低。”
佩爾娜點頭：“的確如此。醫生每月65法郎。護士28法郎。”
約瑟夫道：“這麼微薄的收入根本無法讓他們保持操守。
“用不了多久，醫生就會優先接灶娨舛喔跺X的病人，或者讓已經康復的人來反覆複浴�
“哦，甚至直接出租病牀和帳篷都不奇怪。
“最後人們會發現，在簡易醫院看病並不比找其他醫生便宜多少。”
他看着已經呆住的佩爾娜，還是堅持說完：“其實，就算所有人都是無私的聖人，最終也無法達到您理想中的結果。
“這樣的一家簡易醫院最多能爲兩千人服務。而巴黎有六七十萬人，也就是需要300多家簡易醫院。先不說建起這些醫院要80多萬法郎，光是爲每個醫院1名醫生，共300名醫生就根本無法招募到。
“這還只是巴黎而已……”
佩爾娜頓時變得極爲沮喪。
她原以爲找到了能讓窮人看得起病的絕妙辦法，結果聽了王太子殿下的一番話，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幼稚。
片刻，她又求救般看向約瑟夫：“殿下，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在她的心裏，王太子簡直就是無所不能的。
約瑟夫也頗爲無奈。
說實話，他是非常想搞全民醫療體系的。
畢竟人口從來都是國力的核心指標。
人口越多，國家的生產力和軍事力量就越強。
尤其在工業化初期，對勞動力的需求幾乎是無止境的。
而且法國這幾年取得了不少新的領土，都需要用本國人口去填充，才能真正將其消化。
而想要增加人口，無外乎兩條路——增加出生率和降低死亡率。
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絕對是慘不忍睹。
通常只有大城市裏有專業醫生，而且辕熧M用昂貴，大多是爲貴族和有錢人服務的。普通人生病基本是靠硬抗和祈丁�
你說教會醫院？那就是隔離傳染病人的地方，治病手段是更專業的祈丁�
至於農村，看病這種事情大多是由理髮師兼任的，收了錢就是給病人放血，死活不論。
要是真能鋪開全民醫療制度，絕對能讓法國的人口非自然死亡率指數級下降。
別的不說，只要所有農村裏都有醫生告訴家長，在孩子在拉痢疾時不要繼續喝髒水，每年就能救下好幾千個孩子的命。
然而，以法國現在的基礎條件，除非是天主顯靈，否則任誰也不可能給每個村子建一所醫院。
歷史上最發達的英國也是直到半個世紀之後，才藉着工業化帶來的強大國力，開始推行“鄉村醫院”制度。
約瑟夫放下手裏的餐具，爲佩爾娜耐心分析道：“這，恐怕很難……
“首先，簡易醫院的造價雖然很低，但在全國各地鋪開，至少要投入4千萬法郎，國家財政根本承擔不起。
“而且，我估計這還遠遠不夠。因爲做同樣的事情，在偏遠地區的花費比在巴黎高一倍都很正常。
“其次，我們也根本沒這麼多醫生。”
如今法國每年也就不到三百人能拿到醫生執照，連大城市都不夠用，更別說鄉下了。
約瑟夫繼續道：“就算真培養出了足夠的醫生，他們大多也不願去鄉下。”
佩爾娜的目光有些黯淡，想到自己作爲軍醫大學的校長，沒能教出更多合格的醫生，也應該承擔一部分責任。
卡梅莉婭這個外行有些不甘心地嘀咕着：“要是沒有醫院和醫生也能爲大家看病就好了。”
約瑟夫不禁失笑：“這些都沒了還怎麼……”
他說到一半突然頓住，等等，沒有醫院和醫生爲什麼就不能看病？
東方國家在六七十年代不就做到了嗎？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赤腳醫生。”
“赤腳醫生”這個詞在後世甚至帶着貶義，給人以草菅人命的感覺。
但約瑟夫卻很清楚，在東方國家建國之後缺少經費和醫生的年代，這種“湊合看病”的模式卻挽救了無數人的生命。
而眼下法國的情況，正和那時的東方國家非常相似。那麼後世給出的最優解，自己直接照抄就是了。
坐在旁邊的兩個女孩立刻看了過來。
“您剛纔是說，不穿鞋的醫生？”
“那位醫生是誰？”
約瑟夫的臉上現出微笑：“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種醫療制度。
“我們剛纔都太執着於形式了。
“實際上，只需要一個僅具備基本醫學常識的人，就能詳嘁恍“氲娜粘＜膊 �
“如果再給他一本羅列了各種疾病的臨牀特徵，以及該使用什麼藥物治療的手冊以供參考，他甚至能治療超過70%的疾病。”
佩爾娜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來：“是的，一個醫術平庸的‘醫生’，也比沒有醫生要好得多。
“只培訓基礎醫學常識的話，頭腦靈活的人一個月就足夠了。
“這樣我們就可以在短時間內，培訓出大量能治療簡單疾病的人。”
約瑟夫感覺“赤腳醫生”這個名字有點彆扭，便按照法國人的習慣改道：“我們可以稱他們爲‘準醫生’。
“在每個村子裏挑選一名認識字，頭腦靈活的人進行培訓，讓他們負責自己村裏的醫療，甚至兼職就行。
“而醫院，就是他家裏的一間房間。”
第968章 兒子回來了
約瑟夫回憶着後世的赤腳醫生制度，繼續道：
“這些準醫生平時務農，村裏有人生病就去他家裏治療。
“準醫生由政府統一管理。政府每個月補助準醫生8法郎，村裏補貼他5法郎。我想，應該會有不少人願意做這份工作的。”
在法國的鄉下，一個月能額外賺13法郎絕對充滿誘惑力。畢竟成年的男性農民一個月也就20多法郎的收入。
“至於醫療用具和藥品，都由政府定時發放，準醫生只負責保管。”
目前法國共有3萬6千多個村鎮，加上城市，大概需要4萬名左右的準醫生。也就是說，法國財政每年補助380萬法郎，就能撐起一個簡單的全民醫療體系。
這筆錢看起來挺多，但僅是醫療系統減少的勞動人口死亡，就足以將其數倍賺回來。
約瑟夫想了想，又道：“這麼多事情得有個專門的部門來管理。嗯，就在民政部下面增加一個‘醫療衛生局’，負責所有醫療和藥品方面的事情。”
佩爾娜立刻興奮地接道：“殿下，那我們就儘快讓各村鎮挑選合適的準醫生，前往最近的城市進行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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