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約瑟夫笑着搖頭:“準醫生們還要務農,您讓他們離開村子,肯定會遭到反對。而且就算他們願意,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也很難進行培訓。”
“那要怎麼辦呢?”
約瑟夫繼續照抄後世的經驗:“派醫生去鄉下教他們。不,甚至挑選準醫生的工作都由醫生負責。
“這樣醫生還能帶着他們治療病人,教得更快,印象也更深。”
佩爾娜遲疑道:“殿下,恐怕很難找到這麼多願意去鄉下的醫生。”
醫生可是這個時代的高端職業,多半不願接這種髒活累活。
約瑟夫立刻道:“軍醫大學的學生們就足以勝任此事。還有巴黎大學、圖盧茲大學的醫學部,加起來至少有上千人。”
佩爾娜仍是蹙眉:“可醫學部的學生們,大概也不會同意……”
“加上實踐考覈。”約瑟夫打了個響指,“讓學生們多去接觸病人,也是增加經驗的過程。
“不去鄉下實踐,就無法獲得考覈分。培訓的準醫生不合格,考覈同樣不及格。當然,醫療衛生局會給他們發一定的下鄉補貼。
“這樣,全國的醫學生分批參加實踐,有兩三年時間,絕大部分的村鎮就能擁有自己的準醫生了。”
約瑟夫又看向佩爾娜:“而最重要的任務還是要由您來完成。”
“最重要的任務?那是什麼?”
“《準醫生操作手冊》。”約瑟夫道,“您可以召集一些有能力的醫生共同編寫。內容一定要簡單易懂,最好能多配圖。推薦的藥物也儘量選價格低廉的那些。”
佩爾娜用力點頭:“好的,殿下,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早飯過後,約瑟夫又和佩爾娜詳細規劃了全民醫療的事情,後者當天下午便急不可待地趕回軍醫大學,挑選編寫《手冊》的專家。
約瑟夫這邊剛得到短暫的閒暇,便被瑪麗王后拉去欣賞路易吉·凱魯比尼新做的曲子。
小特里亞儂宮的音樂廳裏,凱魯比尼還在調琴,約瑟夫便順手拿起了一旁的《巴黎商報》,而後一眼就看到了頭版的《讓凡爾賽宮的光輝驅散歐洲的長夜》。
他看這標題,還以爲是自己之前培訓出來的“意林體”記者寫的,結果看署名,發現這文章竟然是轉載《普法爾茨晨報》的,作者是個奧地利人。
他又大致把文章看了一遍,只覺得頭皮發麻——這位作者簡直把他吹上天了。嗯,凱撒、亞歷山大再世,看了這篇文章估計也得對約瑟夫崇拜得五體投地。
而且最讓約瑟夫喫驚的是,這篇文章不瞎吹。所有內容都是八分事實,加上兩分吹捧,可謂有理有據,異常絲滑。
他愈發對這個奧地利人感興趣了,當即向埃芒示意:“請您召德尼科先生來見我。”
“是,殿下。”
待老媽的私人音樂會結束,約瑟夫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寢宮,就見“王室的喉舌”——巴黎商報主編德尼科已經在客廳等着自己了。
待主編先生行過禮,約瑟夫便開門見山地問道:“您還記得今天《商報》頭版那篇文章吧?”
“是的,殿下。那文章寫得非常出色,我就買下了它的版權。”
“您熟悉它的作者嗎?”
“有所瞭解,殿下。”德尼科道,“實際上,我是有將他召入報社的想法。
“哦,他是維也納人,叫拉博·托比亞斯·馮·舍勒爾,一個小貴族。
“他在維也納暴亂之後,寫了不少東西,以鼓吹自由派的居多,不過近來寫的都是對我國非常積極的言論。”
約瑟夫點頭:“請儘快將他召入報社吧。我正好需要一位像他這樣的人才,去葡萄牙做些事情。”
“謹遵您的吩咐,殿下。”德尼科欠身,而後又有些爲難道,“只是,他最近在維也納處理一樁官司,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官司?”
“我聽說,他的兒子參與了暴亂,有可能會被處死。”
“好吧,我會讓人處理的。”約瑟夫向埃芒道,“請讓塔列朗先生過來。”
“是,殿下。”
……
半個月後。
維也納。
一棟破舊的小樓裏,舍勒爾夫人用力將錫制化妝盒塞進皮箱裏。
然而,那箱子似乎是經歷了太多風霜,側面突然崩開了兩條線,箱面的皮革頓時翹起。
女人麻木地搖着頭:“我得找法比安把它補好。”
“丟下那東西吧。”舍勒爾男爵皺眉擺手,“能丟的都丟掉,反正等我們到了胡思特之後肯定也用不上它們。”
他們的小兒子盧卡斯上週宣判了,保住了性命,但要流放胡思特做苦力,25年。
他們決定跟着一起去那,或許還有機會照料兒子。
“邦邦”,門被敲響了。
“誰啊?”舍勒爾不耐煩道,“這裏已經退租了,有事情請去找房東。”
敲門聲執拗地持續着。
舍勒爾走上前去,用力拉開房門。
他愣了一下,又將門關上,轉頭看向妻子:“我一定是失眠太久,出現幻覺了……我剛纔,好像看見盧卡斯在外面。”
第969章 十八世紀的天才“公知”
舍勒爾夫人像是從噩夢中驚醒一般,幾步衝過去拉開房門,頓時掩嘴哽咽起來:
“盧……盧卡斯,真的是你……”
站在一旁的舍勒爾男爵這次也看清楚了。
真的是兒子。
他身後還跟着4個人——兩名穿奧地利憲兵制服的軍官。一位衣着得體的中年男子,另一個像是他的隨從。
其中一名憲兵看向舍勒爾男爵,將一份文件遞了過來:
“您就是拉博·托比亞斯·馮·舍勒爾吧?您的兒子被釋放了。請在這上面簽字。”
舍勒爾難以置信地接過那幾頁紙,立刻就看到上面“無罪釋放”的字樣,雙手頓時劇烈顫抖起來。
不是假釋!
竟然是無罪釋放!
他猛然一個激靈,轉身從行李中翻出鵝毛筆,簽了自己的名字,又將文件還給那憲兵,激動道:
“真是太感謝您了!您簡直救了我們全家人的命!那個,盧卡斯的事情到底是……”
憲兵收起文件,向身後比劃了一下: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您可以問問這位先生。”
憲兵離去,旁邊那個高個男子便主動微笑欠身道:
“舍勒爾男爵,我是法國外交代表拉加戴爾。”
次日中午。
一輛黑色的馬車離開維也納,向西駛去。
車廂裏,舍勒爾男爵神色複雜地看着妻子拉着兒子的手問長問短,心中滿是感慨:
奧地利的無恥官僚們將盧卡斯投進監獄,在勒索了自己3千弗羅林之後,仍舊判了他25年苦役。
最後,竟然是一位法國的大人物將兒子救了出來。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誰,但毋庸置疑,只有偉大的法蘭西纔會誕生出這麼公正而仁慈的紳士。
而且,那位大人物還爲自己提供了一份優厚的工作機會——在巴黎的工作。
巴黎,那可是比蘭斯更加美麗,更加繁榮的時尚之都!
他又轉頭望向窗外亂糟糟的街道,低聲自語:
“感謝天主,總算要離開這個骯髒腐臭的地方了。”
是的,約瑟夫先前將舍勒爾兒子的事情想得太複雜了。實際上,盧卡斯在奧地利高層看來就是個毫無價值的小角色。
塔列朗只通過沙普信號機將任務交給了維也納這邊的法國外交人員。而後者去找奧地利內政大臣打了聲招呼,第二天就把盧卡斯弄出來了——奧地利和普魯士的戰爭迫在眉睫,還指望能得到法國的支持,區區一個囚犯又算得了什麼?
至於舍勒爾這邊,當聽說那位法國大人物希望他能爲《巴黎商報》工作時,幾乎想都沒想便答應了。
不說對方有拯救盧卡斯的大恩,單是那每月80法郎的高薪,以及能在巴黎定居的條件,就讓他這個“精法”無法拒絕。
……
七月中旬的凡爾賽宮已經開始變得悶熱。
約瑟夫示意埃芒將窗子全都打開,而後轉對羅貝爾伯爵道:
“您請繼續說。”
“是,殿下。”安全局局長欠身道,“根據這些線索,以及拉瓦萊特對之前那些祕密通訊內容的破譯,我們認爲,有人計劃讓烏迪內的駐軍對克拉根福要塞發起進攻。
“而且,他們在要塞裏買通了一些奧地利軍官,這些人會在必要的時候炮擊我軍士兵,將事情鬧大。
“以拉瓦萊特的判斷,他們應該很快就要動手了。”
約瑟夫的臉頓時沉了下來:“應該是在普奧開戰之後。那時,奧地利將無法抽調兵力增援克拉根福。
“這些傢伙,他們這是幫着普奧達成停戰協議。”
羅貝爾試探問道:“殿下,您看是否要逮捕德賽上校和麥斯特少尉?”
這兩人應該就是此次事件的主導者。安全局通過一個叫作舒爾梅斯特的奧地利後勤供應商,收買克拉根福的奧軍軍官,由此取得了比較可靠的證據。
約瑟夫想了想,搖頭道:“不,任由他們折騰吧。”
“殿下,這可能會讓局面不可收拾……”
約瑟夫冷聲道:“您在克拉根福阻止了他們,他們早晚還會在其他地方折騰。倒不如充分利用這次機會,解決一些問題。
“安全局隨後要這樣部署……”
待說完了應對克拉根福事件的方案之後,約瑟夫又從抽屜裏取出一摞文稿,遞給安全局局長:
“您對葡萄牙的戰況是否熟悉?”
“有所瞭解,殿下。”
“很好。”約瑟夫點頭,“安全局的另一個任務,就是派人在埃什特雷拉山一帶散播這些文稿的內容。”
羅貝爾低頭翻開稿件,就見第一頁的標題是——《警惕!這個國家纔是真正想要毀滅葡萄牙的兇手!》。
他用最快的速度瀏覽了一遍,內容大致是說:英國想要摧毀葡萄牙,這樣就能永遠佔據里斯本和錫尼什的港口,作爲他們的海軍基地。而之前,英國強令葡萄牙將波爾圖附近的村鎮全部焚燬,就是第一步。這樣的事情以後還會繼續發生,直到整個葡萄牙都變爲焦土。
羅貝爾暗暗吸了一口涼氣。
這謠言確實夠歹毒……啊,不,應該是夠巧妙!英國人極爲依賴葡萄牙的港口,以及之前焚燬波爾圖周邊都是事實,後面的推斷也有理有據。
自己如果是葡萄牙人,在聽了這些話之後,心裏也肯定會對英國產生懷疑。
他又看向下一份稿件,題目是《公理到底站在誰的一方?顯然不是我們》。
他依舊是一目十行地看完,心中再次感嘆這些文章的作者真是厲害。
此文將法西聯軍“反擊”葡萄牙的軍事行動的原因,歸結在葡萄牙與邪惡的英國結盟,爲英國人困死法西兩國的惡行提供軍港與物資支持。
西班牙和法國爲了不讓自己的沿海民叙I死,不得不對英國進行正義地反擊。而要突破英國人的圍困,就必須打擊他們在比斯開灣的軍港,也就是葡萄牙港口。
如果葡萄牙解除對英國的支持,那麼法西聯軍肯定立刻撤退。
這說得合情合理,直接就把捱打的葡萄牙政府擺在了非正義的位置。葡萄牙民間肯定會出現“和英國解盟保平安”的聲音。
第970章 熱鬧的北意大利
羅貝爾繼續翻閱,後面兩篇是《我們爲國王的戰爭而死,但國王在意過我們嗎?》,以及《就算國王打贏了西班牙人,我家裏那三十畝地也不會變多》。
他沒再細看。
但從這題目就知道,都是對葡萄牙國王的“重擊”。
而且這些文章最厲害之處在於,就算當着葡萄牙國王的面念出來,他也無可辯駁,因爲裏面沒有一句假話。
嗯,就連約瑟夫這個看慣了後世“公知文”的人,都對舍勒爾的水平讚歎不已。
他起初還打算教教舍勒爾“公知文”的寫法,沒想到後者簡直就是“先天公知聖體”——隨手寫出來的就都是這種八分事實,裏面夾帶兩分私貨的文章。
在接到任務之後,舍勒爾僅用五天就完成了四篇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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