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如果一個地區的原料和市場都能歸法國所有，我們又何須佔領那裏的土地？”
塔列朗的眼中閃過震驚之色，越想越覺得王太子說得有道理。
要知道，行政管理和駐軍都是要花很多錢的，鬧出暴亂那就更是軍費無底洞。
他突然感覺有哪裏不對：“殿下，可不進行佔領的話，又怎麼保證能獲得那裏的原料和市場呢？”
第821章 新的後花園
約瑟夫微笑道：“實際上，在我們能對北意大利施加巨大影響力的情況下，軍事佔領纔是最低效的手段。”
他早在拿破崙還沒打完亞歷山德里亞時，就將21世紀的歐美的那些手腕整理過一遍，此時迎着塔列朗和塞居爾二人期待與狐疑的目光，娓娓道來：
“我們將從兩個方面入手——經濟與宣傳。
“先說經濟方面吧。
“例如。我們要加強對米蘭的控制力，那麼可以先向他們提供一筆高額貸款……”
兩名財政系統主官的眼角都是抽了抽。
歷來都是征服者從佔領區大肆撈錢，這還是頭一次聽說要反過來給佔領區貸款的。
塞居爾小心道：“殿下，您是說，強制他們接受極高利息的貸款嗎？”
如果利息超過35%以上，且用實物作爲抵押，這倒也算得上是一樁好生意。
約瑟夫搖頭：“不，不，利息太高了只會遭到抵制。嗯，3%的利息就差不多了。”
“3%？這，這怎麼行？！”塞居爾驚呼。要知道，法儲行吸納存款的利息都不止3%。以這麼低的利息貸款出去，豈不是貸多少賠多少？
約瑟夫笑道：“其實我是想免息貸款的，但這麼做會引起別人警惕，所以才定了3%。”
“可是……”
約瑟夫示意他鎮定，解釋道：“我們要用低息來吸引北意大利邦國主動要求貸款，並且以此作爲法國對他們的一種‘特別關照’，令他們更願意倒向法國。
“而這些貸款將全部使用紙幣提供，並不會對我們的財政造成太大壓力。
“得到貸款的國家只能用這些錢從我國或者加勒比海地區購買商品。這會令他們事實上成爲我國的傾銷市場。”
約瑟夫頓了頓，加重語氣道：
“同時，這些貸款是要附加一些條件的。
“首先，就是接受貸款國必須接受法郎紙幣在國內流通，至少是可以在銀行自由地和本國貨幣兌換。
“其次，這些貸款只能用來投資特定的產業，且這些產業必須有一定比例的法國股份。
“最後，貸款的使用要接受我國的監管。”
塔列朗和塞居爾都是聰明人，很快就聽出了點兒門道，眼中的驚疑逐漸變成了歎服。
這筆貸款投出去，幾乎立刻就能得到一大片市場，而且還是受法國監管的市場。
而這麼低的利率，北意大利邦國肯定搶着貸款。法國甚至可以再添加一些政治條件進去，都不大會被拒絕。
至於王太子殿下說的那些條件，除了使用紙幣流通之外，都是這個時代常見的貸款要求。
不過，這種方法只能在法國的軍事影響範圍內使用，否則別人是可以賴賬的。
約瑟夫繼續道：
“除了貸款，我們還要幫助北意大利諸國發展產業。”
這次塔列朗和塞居爾像是有些麻木了，只是對視一眼，靜待下文。
“例如，米蘭就有一些絲綢以及鋼鐵鍛造產業，我們完全可以向他們提供紡織技術和冶煉技術，甚至出售蒸汽機。”約瑟夫立刻補充道，“當然，僅限於粗製綢緞和初級冶煉。
“這些初級加工品將進入法國進行精加工，比如生產成時裝和鐵製品，再銷售回去。
“而想要獲得我國的產業技術支持，首先就得接受我國的《專利法》。其次就是認可我國的評級機構對他們的產業、信用等做出的評定。”
實際上，在法國在通過貸款對這些小國實現了金融控制之後，專利法什麼的其實都無所謂了。
真出了問題，直接用國內法令進行審判就是——敢有意見，用點兒金融手段就能震懾住。實在不行，旁邊還有法國軍隊在看着你。
對於這種理虧的小國，就算法國對其進行懲戒，也不會遭到周圍國家的反對，甚至會和法國一起進行口誅筆伐。
塔列朗和塞居爾感覺聽懂了，但又有些沒理解透，只是不住地點頭。
約瑟夫此時也很難給他們講得太深入，真要徹底說透，估計得一兩個月的課程。
這其實就是後世那套“垂直分工體系”。
用金融、專利、信用評級之類的東西，將附屬國鎖定在低端產業鏈上。
但這樣卻遠好於讓他們一直充作原料產地，畢竟低端產業也是有少量利潤的。
有了這部分利潤，才能增強這些國家的購買力，從而更好地充當法國市場的角色。
同時，他們的產業發展會與法國形成配套，一旦離開法國的上游產業，很快就會破產。
如此一來，這些國家將更加堅定地綁在法國身上。
另一方面，在約瑟夫的刻意調配下，這些意大利邦國的產業發展會嚴重偏向某個領域，而徹底放棄其他領域。
這就是他之前在貸款條件中加入的“貸款只能用來投資特定的產業”要求。
這種“偏科”的產業模式就算發展起來，整個國家也無法大幅提升國力。就如同後世的某個“大宇宙國”，看似幾項產業做得很強悍，但國民經濟體系卻極爲脆弱，永遠也擺脫不了對大洋彼岸的那個大國的依賴。
而且這些意大利邦國的產業體系在一開始就被要求有法國股份，法國能隨時對他們施加影響力。
最終，這裏只會變爲法國的“後花園”。
約瑟夫等塞居爾那邊做完了記錄，繼續道：
“經濟方面的手段能夠確保意大利諸國與我國‘利益一致’，但想要他們心甘情願地跟在法國身後，宣傳纔是最爲重要的。
“甚至，如果宣傳做得足夠好，你不讓他們爲法國服務，他們的民羞�會嚴重不滿。”
塔列朗聽得腦子都要超負荷了，下意識道：“殿下，怎樣才能讓宣傳產生這麼大的作用？”
約瑟夫示意埃芒爲自己換一杯新茶，而後道：“這一切的基礎是要意大利諸國取消嚴格的新聞審覈機制。
“至少是對我國放開新聞管制。”
塔列朗有些擔憂道：“殿下，對於熱那亞和盧卡這樣的國家應該不難做到，但在帕爾馬、撒丁恐怕會有很大的阻力。”
第822章 全面反擊
對於熱那亞、盧卡這類議會制的國家來說，新聞自由本就是他們政治架構的基石。但在君主制國家，新聞肯定不能隨便放手不管的。
那些政客、演說家配合大資本，不用幾年就能把王國、公國搞成君主立憲，甚至君主離世制。
嗯，可能也只有現在的法國，敢硬氣地說不怕資本家和政客搞事情的。
約瑟夫讚許地看向塔列朗：
“您說得很對。所以我們要優先‘發展’那些容易進行宣傳的國家，例如熱那亞，以製造‘榜樣效應’。
“比如，熱那亞發展得比周邊國家都要好，其他國家的民锌隙〞鲃尤ソ邮軣崮莵喌挠^念——也就是我們事先爲他們‘規劃’的觀念。
“熱那亞會很快成爲北意大利的新聞中心、思想之源，最終讓君主們也不得不接受這些。
“目前，宣傳的重點有幾個方面。
“一是讓意大利民挟a生對法國的嚮往、崇拜。要全力宣傳法國的強大、時尚、優雅、幸福，給意大利的人們樹立起‘法國的一切都是對的’，‘法國人是最優秀’之類的觀點。
“二是宣揚小國不應該覬覦高階的技術，而是應該認真做好現有的產業。這個很容易論證，比如小國能力有限，發展技術肯定競爭不過大國，放棄反而能將錢，用來改善民猩睢�
“三是宣揚意大利對奧地利的仇恨，煽動索要被教皇國佔領的土地。具體的可以交給德尼科先生去做，他手下有幾個很擅長這方面的編輯。
“嗯，首先我們要在熱那亞和盧卡建立幾家報社、劇院，以及一些民間組織。”
塔列朗立刻接道：
“您是指NGO吧？”
他看過約瑟夫寫給富歇的“指南”，知道這些組織是做什麼的。
約瑟夫點頭：
“哦，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那就是學校。
“向學校的老師們提供特別津貼，讓他們在講課時，加入些特別的內容。免費給學校提供我們印製的教材。或者直接建新學校。
“每一個有知識的人，都能影響到上百個他周圍的人。”
他想了想，補充道：“對於帕爾馬、撒丁等國，暫時只能使用潛移默化的方式。
“我會讓博馬舍先生編寫一些符合宣傳要求的新劇，組織劇團在北意大利諸國巡演。”
塞居爾舉一反三，提醒道：
“殿下，還有小說和歌曲，也有同樣的功效。”
“沒錯。以後至少每半年就要編寫一批新的戲劇、小說和歌曲，投放到意大利。”
約瑟夫說完，看向面前的兩人，微笑道：
“你們認爲，在實施了這些策略之後，我們還有必要佔領意大利諸國嗎？”
塔列朗和塞居爾的心裏此時都只有一個念頭——王太子殿下是怎麼想到這些絕妙的手段的？
他簡直就是政治天才！
這一番操作下來，雖然也會花點錢，但和直接佔領所要花費的大量文官薪水以及軍費比起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甚至，如果報社、劇院什麼的經營得好，還能賺錢。
而法國想得到的東西，原料、市場，乃至兵源，則一點兒也不會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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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正如您所說，軍事佔領是最低效的手段。”
塔列朗看着手裏的筆記本，接道：
“我們回去之後，會立刻和布里安大主教一起依照您的意思，擬定出具體的實施方案。”
其實，約瑟夫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規劃沒對兩人說，那就是對熱那亞的政治滲透。
只要能控制了這個北意大利最重要的港口，就等於控制了北意大利的海上貿易。加上法國控制了這裏的陸上貿易，對“後花園”的“封閉管理”將會更加完善。
不過，此事是要交給情報局去辦的。
像是感應到了約瑟夫的念頭，塔列朗和塞居爾剛離開不久，富歇就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殿下，”情報局長行了一禮，而後將一份名冊擺在了約瑟夫面前，“泰恩將軍昨天送來消息，弗拉芒議會已經籌建完畢，這是第一屆議員的名單。
“泰恩將軍說，只要您擊潰約克公爵的軍隊，弗拉芒區就會立刻召開議會，宣佈獨立，並驅逐所有外國軍隊。
“當然，利奧波爾德斯堡一帶將留給我們繼續北上。”
利奧波爾德斯堡在安特衛普東面的隆恩省，從這裏一直向北就是荷蘭佈雷達省的交通樞紐——蒂爾堡。
約瑟夫沒去看那份名單，只是點頭問道：
“思海克的軍隊準備得怎麼樣了？”
按照他的規劃，法軍將以“追擊約克公爵殘部”的名義一直深入荷蘭南部，在擊潰荷蘭軍隊之後——其實目前荷蘭已經沒什麼像樣的軍隊了，達維多維奇的1萬荷軍主力還被圍在甘特——思海克就會率領弗拉芒國民軍佔領這些地方，接着法軍將“功成身退”，承認弗拉芒共和國。
弗拉芒軍雖然沒什麼戰鬥力，但應付荷蘭市民還是綽綽有餘的。
並且弗拉芒人和荷蘭人都是近親，語言、習慣都相同，祖上也能找出統治澤蘭、佈雷達等荷蘭省份的依據，所以控制這裏不會遇到太大的阻礙。
富歇道：“殿下，思海克已經離開了魯汶，並且安特衛普的弗拉芒軍隊也將接受他的指揮，一共有7千兵力。
“不過，他似乎是擔心遇到英軍，所以一直待在迪斯特以南。”
迪斯特距離魯汶不過十來公里。也就是說，思海克幾乎原地沒動。
約瑟夫倒也不奇怪，畢竟當初選此人就是因爲他比較廢物。
約瑟夫呼了口氣，對富歇道：
“情報局也做好和泰恩聯絡的準備吧，我估計這幾天就會對英普奧聯軍發起反攻了。”
根據昨天從意大利送來的消息，拿破崙的部隊已經抵達了曼圖亞。
只等他發起進攻，萊茵方面軍也會在同時對布倫瑞克公爵動手。
屆時，約克公爵必然會出現慌亂。而約瑟夫就是要趁這個機會進行反擊，讓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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