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波特蘭公爵卻敏銳地注意到他的用詞，立刻接道：“那麼遠期的對策呢？”
傑維斯將另一份文件放在了首相的桌子上：“我們計劃也建造一批蒸汽動力戰艦，這是查特漢造船廠的研製計劃。”
查特漢皇家造船廠是倫敦著名的造船基地，名艦“勝利號”就是在這裏建造的。
傑維斯繼續道：“以我國的造船能力，只要投入足夠的資金，我相信只需一年到一年半時間，我們的蒸汽戰艦規模就能超過法國。”
說實話，英國在其他方面的確思想保守，但海軍卻一直極擅於學習新鮮技術。
歷史上，西班牙、法國的數次戰艦技術創新，最後大多是英國人搶在前面實現出來的。
實際上，此時的英國造船廠裏，已經開始使用蒸汽機進行木料吊咧惖墓ぷ髁恕�
只能說，他們遇到了約瑟夫這個“bug”般的存在，纔在戰艦創新上暫時陷入了落後的局面。
第819章 改弦更張
小皮特向後靠在椅背上，翻開那份造艦計劃，問道：“這需要投入多少錢？”
“60萬英鎊。”傑維斯上將顯然是早就做過預算的，立刻道，“這是用來研製新戰艦，以及前20艘的建造費用。”
60萬鎊就是1500萬法郎，在沒有人提前指明研發路線的情況下，這已經算是比較節省的了。
畢竟約瑟夫在有現成蒸汽機的情況下，建造頭一批20多艘“地中海之光”級護衛艦都花了上千萬法郎。
傑維悄悄瞥了眼首相那比煤塊還黑的臉色，又補充道：
“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用來改進蒸汽機的。您知道，我國的蒸汽機追求穩定性，所以採用了標壓技術，這還需要進行高壓改良，以提高到戰艦所需的功率。”
小皮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頓了幾秒，終是點頭道：“好的，我會向議會提交撥款議案的。”
他作爲首相兼財政部長，很清楚英國國庫的情況。
在失去了蔗糖的鉅額收益，且還要補貼國內市場的糖價的情況下，對法戰爭幾乎已經掏空了英國財政。
60萬鎊或許不算多，哦，不，後期建造還得花一大筆錢，總費用應該會超過100萬鎊，但對於此時的英國國庫來說，仍是不小的負擔。
但小皮特很清楚，必須要奪回地中海控制權纔行，否則英國損失的貿易收入將遠超100萬鎊。
更重要的是，絕不能讓法國壟斷地中海貿易。
這已經不只是貿易問題了，還會增強法國對地中海沿岸國家的政治影響力，這是奉行歐陸平衡政策的英國絕對不能接受的局面。
所以，別說100萬英鎊，就是200萬，300萬，他也得勒緊褲腰帶湊出來！
待海戰大臣離去，波特蘭公爵這才憂慮地對首相道：“皮特先生，恕我直言，這樣大規模的造艦計劃會對我國的財政形成巨大壓力。”
小皮特點頭，只是平靜道：“我將向議會建議，開徵個人所得稅。”
個稅的確能爲政府帶來巨大的收入，但卻得罪了每一個英國人。所以雖然早就有人提出個稅的概念，卻長時間都未能通過。
而眼下，皮特只能動用這張底牌了，縱使這會嚴重影響他的政治前途。
……
伯明翰。
博爾頓-瓦特蒸汽機公司的辦公室裏，三名公司最大的股東正舉杯歡慶。
“15萬英鎊的大訂單！”博爾頓晃着腦袋，大聲道，“感謝上帝，感謝我們的海軍！”
福爾克納跟着開懷大笑：“有了這筆錢，公司就能立刻走出困境。不止擺脫困境，只要海軍不斷建造新戰艦，我們將會成爲英國最富裕的人！”
他在大半年前拿出6萬英鎊入股這家公司，持有了22%的股份，但自那之後，公司就一直在虧損——法國蒸汽機幾乎壟斷了歐洲市場，甚至英國礦主都通過走私渠道購入了不少。
好在瓦特研製出了27馬力的新型號蒸汽機，這才保住了部分低端市場，但依舊入不敷出。
而就在昨天，查特漢皇家造船廠的代表找到了他們，要求生產一種功率超過50馬力的蒸汽機。
研發加訂貨合同，總額高達15萬英鎊！
要知道，他們公司的總資產也就15萬英鎊而已。
兩人又一同看向公司的首席技師瓦特：“那麼，接下來就要看我們的大發明家了！”
“5個月時間，這對瓦特先生來說肯定不是問題。”
按照投產要求，他們公司必須在明年3月份之前拿出穩定可用的高壓蒸汽機來。
瓦特卻愣在了那裏，半晌沒有答話。
博爾特用沒拿酒杯的左手拍了他一把，笑道：“快告訴我們，你已經胸有成竹了。”
“這……”瓦特用酒杯擋在臉前，支吾道，“我，會盡力的。”
他一直崇尚標壓蒸汽機，幾乎沒什麼高壓機的技術儲備，此時心裏確實沒底。
簡單的慶祝結束後，福爾克納拉着博爾頓向樓下走去，壓低聲音道：“我的老朋友，如果瓦特先生未能按時完成研發……”
博爾頓立刻搖頭：“不，我相信他，他從沒讓我失望過。”
“這可是海軍的訂單，”福爾克納的聲音冰冷了幾分，“萬一，他搞砸了，我們可不止是破產那麼簡單，甚至會坐牢！
“老實說吧，我從來到公司，就沒見他搞過高壓蒸汽機的東西。”
博爾頓也愣住了。
他知道瓦特對高壓技術沒什麼研究，要是真讓福爾克納說中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福爾克納接道：“您以前提到的那個桑德爾先生，就是法國聯合蒸汽機公司那位高級技師……”
博爾頓搖頭：“我試過拉攏他，可他根本不搭理我。”
他哪兒知道，桑德爾雖然只有聯合蒸汽機公司3.5%的股份，但架不住公司的產品銷量太高，他每年的股票分紅，加上專利許可費，身家已經比博爾頓高出了一截。
而博爾頓卻想用錢收買一個比自己還富裕的人，讓他丟下蒸蒸日上的產業，返回英國“喫苦”，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福爾克納用力張開五指，沉聲道：“那就拿出更多的利益，直到打動他爲止。至少也得從他手裏買到些高壓蒸汽機的技術，您務必要再去趟法國試試。”
博爾頓無奈點頭：“好吧，我這就去訂船票。”
……
布魯塞爾。
城南的一棟精緻小別墅裏，塔列朗正向王太子講述自己此次意大利之行的外交成果：
“除了熱那亞重申恪守中立之外，帕爾馬、摩德納、盧卡，包括兩西西里，都表示可以放棄中立國地位，加強與我國的貿易、外交聯繫……”
約瑟夫聽到這裏頗感意外。
帕爾馬、摩德納等小國願意倒向法國都很正常，畢竟拿破崙的數萬大軍橫掃梅拉斯，他們基本沒得選。
但兩西西里可是意大利半島最大的國家，他的國王雖然是西班牙王室血統，但卻一直奉行靠近奧地利，並在其他大國間保持均衡的政策。
這次竟然也改弦更張了？
第820章 時代變了
約瑟夫倒也沒有忙着高興。
因爲兩西西里有可能只是擺擺姿態，好對奧地利要價而已。他們具體的外交走向，還要等以後觀其實際行動，才能確定。
不過，即便只是口頭上的對法示好，也有利於法國提高在意大利半島的影響力，倒是可以鼓勵一下。
塔列朗繼續道：“殿下，在我離開意大利時，帕爾馬已正式向奧地利提出外交抗議，要求就阿根陶軍團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擅自進入帕爾馬領土一事做出解釋，並賠償損失。”
約瑟夫差點兒沒笑出聲來。
帕爾馬大公倒是挺會來事，以前大國軍隊從他那兒來來去去，根本不敢吱一聲，現在剛倒向法國，立刻就搞這麼一手噁心奧地利。
嗯，看來帕爾馬也可以好好鼓勵一下。
等塔列朗說完出訪意大利的情況，約瑟夫微笑點頭道：“您以優異的外交智慧，出色地完成了使命，鞏固了國家利益，着實令人欽佩。
“哦，對了，您的那份經費報告我已經看了，沒有什麼問題。回到巴黎之後，您直接和稅務總監結算即可。”
塔列朗的眼中立刻閃過喜色。
所謂的“經費報告”，實際就是他這次在意大利撈到的油水報表。
由於法軍的高歌猛進，意大利邦國對他這位外交使節極盡討好，賄賂一個比一個送得多。
他這一趟回來，光是現金就收了上百萬，還有不少藝術品、房產之類的。
按照王太子之前的承諾，他一共能得到23萬法郎的“提成”，嗯，這是稅後的數字。
“這都是我分內之事，殿下。能爲您，爲法蘭西效力，是我畢生的榮幸。”
塔列朗躬身行了一禮，又向一旁的外交大臣助理塞居爾伯爵示意。
後者立刻取出一份文件，恭敬地擺在了約瑟夫面前。
塔列朗帶着得意的表情道：“殿下，這是我和布里安大主教，以及布羅伊公爵一同制定的意大利外交規劃，請您過目。”
“哦？外交規劃？”
約瑟夫饒有興趣地翻開，就見首頁是一幅意大利地圖，上面很多部分都被標爲了白色。
塔列朗在一旁講解道：“殿下，我國雖在倫巴第地區獲得了大量領土，但這些地方和我國並沒有道路連接，統治起來將會非常麻煩。
“好在熱那亞現在仍在我們的控制之下，可以輕鬆更換議會成員。等明年，就能由他們宣佈熱那亞併入我國。
“而後，讓撒丁放棄帕維亞，這樣我們就能在北意大利形成可靠的國境線。
“當然，或許要給撒丁一些補償，我們的設想是……”
約瑟夫這才明白爲什麼意大利地圖上會有突兀的白色區域，原來是這幾位重臣已經將這些地方算成了法國領土。
他看到包括帕爾馬、帕維亞，甚至教皇國的一大半都是白色的時，不禁失笑，打斷了塔列朗：“請您先等一下。您爲何會覺得我們應該在北意大利擴張？”
塔列朗愣了愣，理所當然道：“殿下，擴大領土，這是增強國家實力最快、最直接的方式。我們當然需要意大利。”
約瑟夫點頭：“好的，讓我們設想一下，我國佔領了北意大利的大部分區域。然後會發生什麼？”
塔列朗又是一愣：“發生？啊，人口增加，稅收提升，以及更多的兵源和港口……”
約瑟夫微笑道：“您錯了，我們將收穫永無休止的暴亂，以及意大利人的仇恨。”
他還有一條沒說，那就是最終幫助意大利人完成統一。
塔列朗不以爲意道：“殿下，短時間內可能會有人不滿，但只要派駐些軍隊，很快就能解決。”
約瑟夫暗自嘆了口氣。心說，歷史上，就是您和拿破崙規劃的擴張戰略，最後耗盡了法國的國力，現在還是要堅持這一套。
時代已經變了。
整個歐洲在啓蒙邉拥挠绊懴拢毡殚_始民族覺醒，意大利這邊的進度尤其快。意大利人已經不可能徹底融入法國了。
他看向塔列朗道：“您認爲，維持這些地方的穩定所付出的成本，和獲得的收益哪個更高？”
“當然是收益，殿下。”塔列朗說完，又補充道，“哦，或許前幾年需要派駐軍隊，成本會高一些，但在平息了暴亂之後，收益將迅速增加。”
約瑟夫道：“如果，幾年之後英國人或者奧地利人派間諜慫恿暴亂呢？”
塔列朗信心十足道：“我們一定能鎮壓暴亂。意大利軍隊的戰鬥力都極爲羸弱，更不用說暴民了。”
約瑟夫搖頭：“您又錯了。無休止的暴亂遠比軍隊難對付得多。”
後世的米國人輕鬆就擊敗了阿富汗的拖鞋軍，但在之後的20年裏，扔進去2.3萬億美刀，最後仍落得黯然撤離。
他見塔列朗一副不認可的表情，繼續道：“花1法郎煽動的暴亂，至少要1萬法郎才能平息。
“您或許可以在都靈或者帕爾馬找幾個貴族問問，他們是否願意被外國統治。”
塔列朗不由得沉默了。
根本不用問，只看米蘭就知道，奧地利統治了那裏近一個世紀，但意大利人的暴動幾乎每年都有。這還是在沒人煽動的情況下。
約瑟夫語重心長道：“就算我們能控制北意大利十年，二十年，但再後面呢？那裏一定會爆發獨立戰爭，將法國拖入戰爭的泥沼。
“或許，我們該調整一下戰略思路了。
“未來的世界，將不再屬於舊殖民時代。”
塔列朗下意識問道：“那未來是？”
“經濟殖民時代。”
“經濟……殖民？”
約瑟夫點頭：“未來將由工業實力決定國家實力。
“而對於工業生產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原料與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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