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是啊,你們沒看到撒丁人都被嚇跑了嗎?”
“熱那亞、帕維亞、米蘭,咱們接下來要去打哪兒?”
“該輪到曼圖亞了!”
卡比安卡的教堂裏,切爾沃尼匆匆推開房門,對坐在窗前的梅拉斯道:“將軍,我們的防線很快就要支撐不住了,我掩護您向卡西內撤退……”
梅拉斯瞥了他一眼,只是頹然搖頭:“沒有意義。就算能退到海邊又能如何?那裏也沒有英國艦隊接應我們……”
他突然大聲咆哮起來:“英國人那羣廢物!他們說能從海上不斷提供補給,結果是法國人的船進了熱那亞!而他們在哪兒?在哪兒?!”
他吸了一口氣,聲音更大了:“還有撒丁的懦夫!都是懦夫!法國人還沒有獲勝,他們就像見到狗的兔子,一頭縮回了洞裏!”
切爾沃尼無奈地示意衛隊士兵將他們的指揮官架走。
梅拉斯卻罵罵咧咧地甩開士兵,聽着周圍隆隆的炮聲,又垂頭喪氣地坐回椅子上,擺手道:“派出談判使者,告訴法國人,我們要停戰……”
1793年9月6日。
奧地利的意大利方面軍正式宣佈投降。
拿破崙意氣風發地接收了超過1萬名俘虜,以及大量武器、戰馬、旗幟等戰利品。
只是阿根陶軍團聞訊,立刻逃往了曼圖亞,令他的戰果略爲縮水了一些。
而遠在800多公里外的約瑟夫通過沙普信號站,下令接受梅拉斯提出的投降條件——以70萬法郎的低廉贖金,放梅拉斯返回了維也納。
第817章 北意大利的新“大哥”
約瑟夫之所以這麼做,自然不是爲了什麼“敬佩梅拉斯將軍在戰場上英勇的表現”,而是因爲梅拉斯足夠菜。
如果他回到奧地利之後還能得到重用,那麼下一次在戰場上,他還會送大禮給法國。
這比將他扣下,讓更有能力的軍官指揮奧軍更爲有利。
同時,這還能顯示法國“尊重騎士傳統的精神”,也就是貴族們有權用贖金,換回自由。
一來,能在今後的戰爭中瓦解敵軍將領拼死頑抗的意志。
二來,萬一有重要的法國將領被俘,也能以此方式贖回來。
當然,如果是擒獲了威靈頓公爵、卡爾大公、庫圖佐夫這種重量級的人物,那約瑟夫也會毫不猶豫地將“騎士精神”扔進垃圾堆裏。
亞歷山德里亞。
熱那亞、帕爾馬、撒丁等七八個意大利邦國的代表受邀來到這裏,在噴泉廣場上觀摩法軍的受降儀式。
實際上,就連托斯卡納和教皇國都接到了邀請函,但他們都未做出回應。
撒丁民袛D滿了廣場兩側的道路,探頭探腦地看着一千多名奧地利俘虜從他們面前走過,臉上多少帶着些緊張之色。
畢竟,兩個月前他們還是奧地利人的盟軍。要不是國王陛下及時改換門庭,這些俘虜裏恐怕也要有不少撒丁人。
而意大利的女孩們則是看着押送俘虜的法國驃騎兵那威風凜凜的身姿,露出或羞澀或迷醉的笑容。
在俘虜隊伍的後面,是十多輛馬車的車隊。
車隊最前面,是一名法國軍官高舉着梅拉斯簽字的投降書向周圍展示。
後面的馬車拉着窗簾,看不到裏面的人,但據消息靈通人士透漏,車裏坐着的正是梅拉斯和其他12名奧地利軍官。
這些人將在受降儀式結束後,被“禮送”回維也納。而他們爲這趟旅途一共繳納了390萬法郎的“車資”。
俘虜隊列的後面,是數百名高大的法國驃騎兵,再後面是炮兵營、擲彈兵營,全都是精挑的帥氣小夥子,一個個身材高大,器宇軒昂。
這場盛大的受降儀式震撼了整個北意大利。
等到各國的報紙上開始鋪天蓋地地報道儀式的細節,以及相關的戰役之後,奧地利在北意大利經營上百年而積蓄的影響力,幾乎一夜間便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各邦國對法國力量的認可。
帕爾馬和摩德納還專門派人前往凡爾賽宮,表達了想要增加雙邊貿易的意向,並多次私底下向法國國王和王后祝賀法軍取得的大捷。
受降儀式結束後半個月,法蘭西皇家第三步兵師、兩個皇家騎炮連,以及4千多名剛完成訓練的新兵也抵達了米蘭。
一共1萬6千名士兵。
在接受這些部隊之後,意大利方面軍已擴編至3萬9千多人。
而阿梅迪奧三世在和大臣們商議之後,決定派塔翁中將率領1萬5千撒丁軍隊,加入了法軍的作戰序列。
拿破崙還在米蘭城衛軍的基礎上,徵召了3千多人的倫巴第軍團,由塞律裏埃指揮。
九月中旬,5萬7千法撒聯軍浩浩蕩蕩地離開了米蘭,跟隨拿破崙前往曼圖亞要塞。
……
就在拿破崙擊潰梅拉斯軍團的同時,英國地中海艦隊也結束了對法國土倫艦隊的追殺,返回直布羅陀軍港。
只是,皇家海軍的返航過程顯得有些狼狽。
艦隊旗艦“勝利號”的指揮官艙室裏,胡德勳爵耳邊迴盪着隱約可聞的炮聲,煩躁地搖了搖頭,對門口的侍從喊道:“還有多遠?”
後者知道他問的是離直布羅陀還有多遠,忙快步跑到駕駛艙問了幾句,又迅速趕回來道:“將軍,只剩60海里了。”
胡德勳爵看了眼懷錶,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看來今天進不了港了,明天還要被那些該死的蒸汽船折磨一天。
是的,自從法國商船完成了對熱那亞的補給之後,迪恰耶拉准將便指揮“地中海快速分艦隊”前往巴巴里海域,與土倫艦隊的主力匯合。
不過他們並未直接混編,而是土倫艦隊繼續在前面帶着英國艦隊跑,迪恰耶拉在英國人屁股後面跟着。
看似法國艦隊被追得如喪家之犬一般,接連一個多月都不敢進港口,只怕被堵在裏面出不了。
但實際上,英國艦隊有多鬱悶,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那些法國蒸汽船簡直如同聞到了腐肉味的鬣狗,一直尾隨在他們後面,時不時就會利用速度優勢,衝上來給最後面的戰艦尾部來幾炮,而後立刻急轉遠遁。
過一會兒又上來一艘,開幾炮溜走……
起初,胡德勳爵還派船去驅趕這些“鬣狗”,但他很快就發現,這根本沒什麼用。
派三級、四級戰艦去,法國的蒸汽船就圍着他們的艦隊主力兜圈子,那些重型戰列艦根本追不上。
而且這些戰列艦在被戲弄一番之後,還會面臨難以返回主艦隊的問題。
胡德還不得不讓主艦隊放慢速度等他們。
而這樣一來,就給了法國土倫艦隊喘息之機。
他們就是利用這樣的機會,成功地在的黎波里港補給了一次。
甚至去驅散“鬣狗”的戰艦如果出現編隊不夠整齊的問題,還會被狠狠咬上幾口!
一個月前,三級戰列艦“大膽號”就是爲了抓住擊沉法國護衛艦的良機——後來看,這所謂的機會多半是法國人故意設的套——導致未能及時向其他戰艦靠攏,而遭到大量蒸汽船的圍攻。
最終,它依靠自己堅固的船殼而未被擊沉,但卻被轟得遍體鱗傷,側舷的後半部分幾乎沒一塊完好的木板,基本失去了作戰能力。
之後,胡德勳爵又嘗試用速度比較快的槳帆船去驅趕法國戰艦,但收穫的卻是兩艘槳帆船被擊沉的結果。
法國人的蒸汽船遠比槳帆船耐久力強,雙方周旋20分鐘,槳帆船的速度就開始跟不上了,從而進入捱打的節奏。
從那以後,胡德就再也沒有派戰艦去驅趕那些蒸汽船了。
而後者則繼續尾隨、騷擾他的艦隊主力。
這些小船的火力雖然不強,但經不住在長達50多天的時間裏反覆“啃咬”,胡德的主力戰艦幾乎就沒有哪艘不帶着點兒傷的。
第818章 英國海軍的進取心
說實話,這些戰艦所受的傷對作戰能力影響不大,但卻不能一直放着不管。
例如,側舷甲板破了一塊,那麼該部分船身就無法承力。
而木製戰艦在轉向或者迎浪的時候,船體會產生輕微的變形,破口周圍的結構將受到非常大的結構應力。破損位置附近的船身結構會迅速老化、報廢。
就像平時我們撕塑料包裝,如果外包裝是完整的,用很大的力氣都撕不開。但如果在邊緣切個小口子,就能輕鬆從那裏撕開。
所以,這些戰艦看着傷勢不重,但卻必須返港維修,否則原本的小問題都可能變成需要更換半個船身的大工程。
胡德勳爵不由得想起了這次行動中地中海艦隊的損失情況——
1艘三級和1艘四級戰列艦遭到重創。
1艘巡航艦和3艘護衛艦被擊沉。
“重創”是海戰中的專有名詞,意思是該艦除了還浮在水面上之外,已經和廢物沒區別了。通常要返港至少4個月,才能完成搶修。
這點兒損失其實不足掛齒,但更爲嚴重的情況是——18艘三級戰列艦、20艘四級戰列艦,以及幾乎所有的巡航艦和護衛艦,都受了輕傷。
這麼多需要維修的戰艦一下子湧入直布羅陀港,船塢和造船工匠肯定會嚴重不足。
整個維修過程至少得持續小半年——如果不算上被重創的那兩艘船的話。
也就是說,在此之前,地中海艦隊將只剩下十幾艘三級戰列艦可用!
別說法國土倫艦隊了,連西班牙艦隊都能欺負他們一下……
胡德勳爵只覺得無比憋屈。
甚至七年戰爭那會兒,他在大西洋上和優勢兵力的法國艦隊搏殺時,都沒有這麼憋屈過。
他愣愣地看着舷窗外,過了好半天,他終於重重嘆了口氣,返回桌旁,開始提筆給海軍部寫報告,申請地中海艦隊返回普利茅斯港進行維修。
那裏有更多的船廠和工匠,能將維修時間壓縮到3個月以內。
就在他寫完了最後一個單詞,準備簽上自己的名字時,就聽到艦隊後方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經驗豐富,確定那不是大炮的聲音,立刻皺眉衝向了指揮艙。
胡德勳爵還未穿過二層甲板間的走廊,他的參直慵贝掖业赜孚s來,滿頭大汗道:“將軍,‘硝煙號’剛纔發生了殉爆!”
胡德的腦子裏頓時“嗡”的一下。
所謂的殉爆,是指存放在船艙裏的彈藥被敵方炮火擊中而產生的爆炸。因爲爆炸點在船體內部,所以通常都會造成極爲嚴重的破壞。
而“硝煙號”是一艘四級戰列艦,去年2月份才建成服役。發生殉爆之後,基本確定會從戰鬥序列中移除了。
胡德來到指揮艙,不用望遠鏡就已看到了東側的海面上升起滾滾濃煙,是“硝煙號”正在劇烈燃燒。
更遠處,則有十多艘法國戰艦在轉着圈鳴炮慶祝。
參衷谝慌岳^續彙報着:“剛纔有兩艘法國巡航艦擊中了‘硝煙號’的右舷,沒想到竟造成了殉爆……”
這種情況其實極爲罕見,因爲火藥都堆在炮甲板內側,前面還有一層木殼擋着,通常很難被擊中。
胡德突然想起來,“硝煙號”的右舷上週就被轟出了兩個缺口,如果這次正好有炮彈從破損處射入……
他臉色鐵青地對傳令官道:“派護衛艦去救人。”
一小時後,被燒垮了骨架的“硝煙號”徹底沒入地中海里,成爲了第一艘在此次海戰中被擊沉的戰列艦。
次日中午,英國地中海艦隊緩緩駛入了直布羅陀港。
胡德的胸口不禁湧起一股放鬆的安全感,他突然覺得這個港口竟前所未有地可愛,可愛到讓他不由想放聲大哭。
……
倫敦。
唐寧街十號。
小皮特合上面前的地中海艦隊返回普利茅斯港維修的申請,抬眼看向海戰大臣:“傑維斯將軍,海軍部的意見呢?”
傑維斯有些艱難地開口道:“首相大人,目前來看,返回本土維修是非常必要的。”
沒等小皮特說什麼,一旁的內政大臣波特蘭公爵便急道:“那這期間,我們在地中海將幾乎沒有艦隊可用?”
傑維斯嘆了口氣,點頭:“的確如此。”
“所以誰來爲我們的商船護航?”波特蘭公爵幾乎是大吼道,“法國艦隊會撕碎他們!”
“這……”傑維斯的聲音越來越弱,“只能建議商船暫時不要進入地中海海域。”
“這怎麼行?!您知道我們在地中海的貿易額有多少嗎?哦,上帝!我們爲海軍投入那麼多錢,最後竟然被灰溜溜地趕出了地中海!”
皮特示意他冷靜,而後用嚴肅的語氣對傑維斯道:“我可以要求商船暫時不進入地中海。
“但在艦隊完成維修之後,海軍部有什麼應對法國人的計劃?”
後者又嘆了口氣,苦着臉道:“法國艦隊一直不和我們正面決戰,而是利用一種靈活的小船不斷騷擾。如果是在大西洋上,我們還可以利用風力佈置戰術,但在地中海……”
“所以您的結論是?”
“很抱歉,皮特先生,短期內很難做出有效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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