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韋濟尼埃緩緩點頭,卻大爲不解道:“迪波爾子爵,可這種小冊子不是多在羅亞爾宮的那位控制之下嗎?爲什麼會攻擊高等法院?”
“誰知道呢?”迪波爾道,“或許我們得去向他了解一下情況了。”
旁邊那名長着鷹鉤鼻子的法官沉聲道:“你去羅亞爾宮。我去警務局!這些該死的警察,就知道偷懶。我都快被這羣賤民搞瘋了!”
很快,幾輛馬車在抗議人羣的噓聲中,狼狽地擠出了高等法院,分朝兩個方向而去。
……
羅亞爾宮的書房裏,奧爾良公爵看着面前的兩名中年人,問道:“那麼,你們覺得怎麼樣?”
高等法院的法官剛剛離開,痛陳近來高等法院備受輿論壓力,要他給想想辦法。
他也知道最近有不受自己控制的小冊子氾濫,是該出手反擊了,於是立刻召來了自己手中最厲害的兩名作家商量對策。
高鼻樑,有點像意大利人面孔的男子翻着手裏的小冊子,有些猶豫道:“公爵大人,坦白說,這些小說很吸引人……我是說,那些沒見識的普通人會覺得很有趣。”
長了雙藍眼睛,相貌英俊的男子接道:“而且它售價非常便宜,我聽說一份只要1蘇5丹尼。您看,它甚至有5副插圖。”
“所以,”奧爾良公爵點頭,“我需要你們儘快寫出更爲有趣的東西,來壓過這些小冊子。
“至於價格,你們不用擔心。”
他作爲操控輿論的老手,很清楚一份16頁帶5副圖的小冊子的成本要5到6蘇。但爲了奪回輿論話語權,他只能賣1蘇5丹尼。
而且根據那些小冊子出現的規模來看,估計至少賣出了上萬冊。也就是說,要達到同樣的銷量,自己一天就要賠三千到四千裏弗。
奧爾良公爵皺了皺眉,這些錢他倒是出得起,但對方是什麼來頭,捨得賠這麼多錢來對付高等法院?
難道是布里安?
他露出一抹冷笑,想用輿論手段挑戰我?那就來試試吧!
……
韋濟尼埃匆匆趕到了市政廳,直奔警務局而去,卻被一名小吏告知,警務總監去布列塔尼採購警用裝備了。
布列塔尼遠在法國西海岸,來回一趟至少得半個月。
韋濟尼埃無奈問道:“那警務總監助理呢?”
小吏恭敬道:“也一起去布列塔尼了。”
韋濟尼埃怒了:“現在這裏誰管事?!”
“警務總監大人沒說……”
韋濟尼埃這個憋屈,卻也只好返回馬車上,準備去找盧浮宮區的警務專員。
然而,等他趕到盧浮宮區警局,得到的消息是“警務專員阿爾登先生帶着所有主要官員去巴黎警校培訓了”。
次日,韋濟尼埃又風塵僕僕地來到巴黎警局,才知道阿爾登去了警校在南郊開設的訓練場,距此十多公里外。
就這樣,他跟阿爾登兜兜轉轉了三天,始終沒能逮到人。
最終,他打算去臨近的聖日耳曼區調些警力過來驅散高等法院外的抗議者。而聖日耳曼區的警務專員表示很想幫忙,但需要警務總監的跨區域調令才能動身……
米拉波看着馬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向後掠去,下意識摩挲着手杖,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說實話,他是真不想參與今天的這場會面——他早就得到了之前那次內閣會議的消息,很清楚王太子現在和布里安是同一派的。而他前幾天才參加過聲討布里安的聚會,和王太子能有什麼可說的?
但杜邦先生卻堅稱這次見面非常重要,反覆請他務必前來。
他和杜邦的關係雖然一般,但杜邦卻是和他交好的幾名政客背後的大金主,同時也是法蘭西商會的會長。而他自己經營着大量的工坊和商鋪,有很多生意要依靠商會,所以也不能太駁了杜邦的面子。
神眷之子嗎?他笑而搖頭,再怎麼天賦異稟,也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布里安難道是想借助他的身份跟自己談條件?
第87章 誰是朋友?
馬車顛簸了許久,終於在駛入聖安託萬鎮的一座大型工坊後停了下來。
米拉波下了車,就聞到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
他抬眼望去,遠處有一排比石磨還大的“煮鍋”,冒出黃白色的霧氣,將半個工坊都徽肿拧�
而前方的工棚下是個巨大方形水池,上面懸着數根木棍,之間似乎還有木條交錯連接。
有十多名手臂被藥劑泡得紅腫的工人,正合力從水池裏搬了個什麼東西出來,又小心翼翼地架在旁邊一人多高的木架上,而後返回水池開始攪拌。
米拉波掩着鼻子皺了皺眉,這王太子是在想什麼?竟然將見面地點安排在造紙工坊裏……
他正在心中抱怨,就見一名長了個大鼻子,身着黑色短外套的中年人迎了過來,熱情地撫胸招呼道:“哦,米拉波伯爵,很高興在這裏見到您。雖然這氣味是難聞了些,但我相信,等會兒您就會喜歡上這裏的。”
米拉波笑容燦爛地舉帽還禮:“我也很高興見到您,杜邦先生。”
他湊前幾步,壓低了聲音道:“那位呢?”
杜邦拉着他繞過大水池,指向霧氣瀰漫的一處木架:“殿下等您好久了。”
米拉波這纔看到一人多高的木架上,站着個衣着和周圍人涇渭分明的少年。
他撇了撇嘴,邁動圓胖的雙腿,快步走了過去,向少年躬身道:“很榮幸見到您,王太子殿下。”
杜邦忙在一旁介紹:“殿下,這位就是米拉波伯爵。”
約瑟夫轉頭看向米拉波——法國大格命時期國民議會的創造者之一,目前顯貴會議中舉足輕重的政客,資本貴族的領軍人物。同時也是他對付高等法院的關鍵點。
他從木架上一躍而下,朝米拉波舉帽示意:
“哦,太好了,您總算來了,米拉波伯爵。”
周圍的工人被穿着便衣的侍衛隔開,倒是沒聽到三人的對話。
米拉波好奇問道:“殿下,您在這兒做什麼?”
“研究造紙啊。”約瑟夫微笑道,“您也來看看?”
米拉波攤了攤手:“哦,您讓我坐了大半天馬車來到這偏僻的地方,難道就是爲了研究造紙?”
“嗯,這的確算是我們要談的內容之一。”
“您看,我對造紙可沒什麼興趣。”米拉波笑了笑,又道,“您不如直接告訴我,您是代表布里安大主教來的嗎?”
“當然不是,他不知道我找您。”約瑟夫認真道,“我是來跟您交朋友的。”
米拉波忙點頭道:“是的,您是我最尊貴的朋友。”
而後他話鋒一轉:“當然,奧爾良公爵、塞維爾公爵他們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能……”
“不,我想您搞錯了,他們是您的敵人。”
“啊?”米拉波一愣,心說您這拉攏手段也太低劣了,忙搖頭道,“不不,我們的關係很好。”
約瑟夫不緊不慢道:“他們是舊貴族。而您是資本貴族。你們是天然的敵人!”
“什麼,資本貴族?”
約瑟夫爲他解釋道:“所謂舊貴族,就是那些擁有大片土地、莊園,以糧食和地租作爲主要收入來源的貴族。
“而資本貴族,就是像您這樣的,家產大多在產業或者貿易上,收入靠的是賺取利潤。”
米拉波點頭,他好像也聽過類似的理論:“但我們仍是朋友。”
“你們的矛盾焦點在於勞動力,在於對環境的需求!”約瑟夫道,“舊貴族需要勞動力都去種地,希望到處都是莊園,城市有那麼幾座供他們享受就行。
“而資本貴族需要勞動力進入工坊,或是駕駛商船,希望城市越多越好,莊園有那麼幾座夠產糧食就行。
“你們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舊貴族阻礙着伱們發展,而你們要破壞舊貴族的樂園!”
米拉波再次愣住,下意識搖頭:“不……”
約瑟夫笑道:“我知道你們現在結盟,想獲取更多的權力。”
米拉波嚇了一跳,慌忙擺手:“不,不是那樣!”
約瑟夫笑着打斷了他:“假設你們扳倒了王室,當然這是不可能的。假設一下,您覺得下一步會發生什麼?”
“什麼?”
“新舊貴族間的死戰。不死不休!”
約瑟夫心說:我可是看過歷史的。大格命之後,你們把老貴族屠得連渣都不剩了。
米拉波沉默了。他在心中仔細推演,發現的確如王太子所說——沒了國王的話,雙方勢力一定會陷入廝殺,直到一方徹底失去力量與權力爲止。
約瑟夫見他表情出現鬆動,便開始夾帶私貨了:“王室永遠需要貴族幫他們管理國家。新舊貴族在王室看來,只是發展方式不同罷了。”
米拉波有些驚懼地喃喃道:“我真的不懂您在說什麼?”
約瑟夫接道:“資本貴族所面臨的阻礙,只有王室才能幫你們掃除!”
約瑟夫心說,當然你們也能靠資產階級格命來掃除,但這事我能告訴你?
“啊?”
“例如,王室可以推出《公司法》。
“包括規定誰是公司的代表人,哦,就是可以代表公司行使公司權力的人。
“公司如何建立、拆分、合併……
“還有公司股權如何發行、分配,如何轉讓……
“公司債務的範圍和責任……”
一系列現代公司的概念,直聽得米拉波瞪大了眼睛——這些在後世都算是常識了,但在工業革命初期,卻都是極寶貴的先進經驗。
米拉波作爲資本貴族的代表,對發展工業產業非常重視,也很清楚法國在這方面面臨的問題。可以說,如果現在有這麼一部法律,全法的工坊生產效率都將會提高一大截!
約瑟夫掃了眼他的神色,繼續道:“還有《專利法》。
“比如,您設計出一種高效的機器,或者很受歡迎的時裝,還沒怎麼賺錢,就被別人抄去了。
“逐漸的,大家都不願去搞創新,而是拼命壓低舊產業的成本,最後搞得誰也賺不到錢。
“但如果有《專利法》,您在申請了某種發明的專利之後,別人就只能付錢纔可以使用它,否則將被重罰……”
米拉波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這正是他需要的!
他非常想投錢改良自己工坊的技術,卻一直縮手縮腳,就是怕便宜了別人。
要是有《專利法》的話,他就能迅速提高自己的競爭力,甚至勝過該死的英國佬!
約瑟夫繼續拋誘餌:“對了,還有《金融法》、《合同法》等等……”
待他將這幾種法律的含義介紹了一遍,看向米拉波道:“您覺得,舊貴族會支持這些法律出現嗎?”
沒等米拉波回答,他就率先道:“不會!
“只有王室來推動,這些法律纔可能快速成型,幫助法蘭西的產業迅速發展!”
感謝:公門小吏,我是飄渺的假期,落英笑,ZephyrArrow幾位大佬給本書的慷慨打賞!天海山感激不盡,我愛你們!
第88章 轉換立場
約瑟夫見米拉波陷入沉思,知道鋪墊得差不多了,於是開始進入正題:“我們再來說說稅務法案的事吧。”
米拉波聞言立刻警覺起來:“殿下,您知道,對法案的態度,貴族們是一致的。”
約瑟夫正色道:“其實,在這件事上,你們被舊貴族利用了!”
米拉波笑而擺手:“殿下,這怎麼會?”
約瑟夫順手捏起旁邊挑紙漿中雜質的小木棍,道:“冒昧地問一下,您有多少地產?”
“啊?”米拉波有些詫異,不過仍是答道,“在巴黎有十多頃,蘭斯還有四十頃。”
約瑟夫點頭:“那您知道奧爾良公爵有多少地產?”
“這,具體不太清楚,至少也有四五千頃吧。”
“莊園呢?”
“大概有十幾座?”
“這就是了。稅務法案最核心的部分就是土地稅。”
約瑟夫揚起手裏的小木棍:“比如說,這是您擁有的土地規模,土地稅對您幾乎沒影響。”
他又指向前方兩人多高,足有小孩腰粗的晾紙架的支柱:“而那是奧爾良公爵這種舊貴族的地產規模,土地稅基本都是由他們來交。這也是他們極力反對稅務法案的原因。
“但您這樣的資本貴族也被他們裹挾着,一起對抗法案,並且出了很大的力,卻只是在維護他們的利益。”
米拉波愣了一瞬,他知道王太子說得沒錯,但立刻便反駁道:“印花稅,法案裏還增加了印花稅,這對工商業影響很大。”
上一篇:人在大明:债主为我操碎心
下一篇:毒誓一九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