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約瑟夫又想起她好幾天沒認真喫東西的事情，對拉馬克道：“拉馬克醫生，請您再製備一些葡萄糖，給她進行注射。”
“葡萄糖？”
約瑟夫皺眉，不會葡萄糖還沒被發現吧？
他嘗試描述道：“就是那種從葡萄裏提取的特殊糖分，沒甜味……”
拉馬克恍然大悟：“您是說格拉夫先生髮現的那種糖分？我看過他的論文。
“我得翻翻資料，好像要用葡萄乾進行多次提純。”
約瑟夫鬆了口氣：“那就麻煩您了。”
下午4點，卡梅莉婭從熟睡中醒來，氣色明顯沒有之前那麼差了。
佩爾娜爲她測量了體溫，而後興奮地揮了揮溫度計：“感謝天主，38.3度！”
第713章 法蘭西皇家軍醫大學
不同於因爲濫用抗生素而導致耐藥菌株滿天飛的21世紀，這個時代的病菌還未經過“鍛鍊”，所以青黴素治療效果非常好。
注射之後僅4個小時，卡梅莉婭高燒的情況就得到了初步緩解。
五點剛過，拉馬克醫生又拿來了剛提純出來的葡萄糖——只有不到70克的一小瓶，濃度7.3%。
這個時代還沒有澱粉生產葡萄糖技術，加上提純技術不完善，製作這麼一點兒葡萄糖足足耗費了十幾斤葡萄乾。費用更是高達200多法郎。
拉馬克將葡萄糖液吸入注射器裏，而後刺入卡梅莉婭胳膊上的血管，開始緩緩推送。
是的，王太子特別叮囑過，注射葡萄糖的速度不能過快。而此時又沒有吊瓶設備，所以就只能靠手工慢慢打。
好在拉馬克醫生的手很穩，耗費了10分鐘，纔將所有藥劑全部輸入卡梅莉婭體內。
待針頭拔出，後者幾乎是瞬間就有了精神，並請求佩爾娜幫她坐起身來。
約瑟夫看着她蒼白的小臉，關切問道：“您感覺怎麼樣，好點兒了嗎？”
侍女小姐點頭，聲音都沒之前那麼虛了：“謝謝您，殿下，我好像沒之前那麼難受了。”
拉馬克和助手們相互對視，眼中皆是濃濃的震驚之色。
他們可都是經驗豐富的醫生，很容易看出卡梅莉婭的身體有多虛弱。
按照他們估計，就算“一型抗生素”起效，就像之前進行實驗的兔子那樣，想要恢復體力起碼也得五六天時間。
最悲觀的一名醫生甚至認爲她得大半個月才能下牀。
然而，那種神奇的葡萄糖簡直像魔法一般，令她迅速有了精神。
拉馬克湊到了約瑟夫身側，小聲道：“殿下，葡萄糖是否和阿片酊的藥物機理類似？”
阿片酊就是櫻粟提取物，確實能令人快速精神起來。
約瑟夫失笑搖頭：“不，不，您誤會了。葡萄糖是一種能量物質。
“我們喫下的食物，最終都會在體內轉變爲葡萄糖，而我們做任何事，哪怕只是躺着思考，都要消耗這種能量。
“我們給卡梅莉婭輸入葡萄糖，就相當於她飽餐一頓，並徹底消化，從而快速恢復體力。”
“等等，殿下，請您再說一遍好嗎？”拉馬克掏出筆記本，極爲認真地記錄起來。
他的幾名助手也都是做着同樣的動作。
也難怪他們會如此激動，如果這項驚人的理論被證明是正確的，那絕對能穩獲下一屆至高路易醫學獎！
“當然。”約瑟夫點頭，隨即將所知的關於葡萄糖的知識對拉馬克都講述一遍，順便還說了說注射生理鹽水補充人體電解質的事情。
拉馬克看着手中的筆記，興奮地高聲道：“殿下，按照您所說，我們完全可以不喫不喝，每天注射葡萄糖和生理鹽水就能活下去。
“人類的生命形式都將因此而改變！”
他都不問王太子殿下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着實殿下時不時地就給他一些“驚喜”，已經習慣了——肯定是天主的啓示沒錯了。
約瑟夫忙搖頭道：“這可不行。我們要想生存，除了最基礎的能量，以及水和電解質外，還需要種類繁多的維生素、微量元素。而這些物質都要從各種食物中獲得。”
拉馬克看向約瑟夫的眼睛都直了，喃喃道：“維生素……微量元素……生存的必須物質……”
約瑟夫突然感覺自己扯得有些遠了，乾咳一聲道：“咳，關於這些，在您研製‘一型抗生素’之餘，我可以慢慢跟您說。”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朝卡梅莉婭示意：“這裏不適合病人休息，我得帶她回凡爾賽宮。”
“好，殿下。”拉馬克有些失望地點頭，又問道，“那個，我想將葡萄糖和電解質的事情寫成論文，哦，絕對不會耽誤這邊的研發，您看可以嗎？”
“當然可以。”約瑟夫道，“還請您明早派人將卡梅莉婭要用的藥劑和葡萄糖送來凡爾賽宮。”
“我會親自送去的。”拉馬克明顯是想“蹭”點兒關於維生素之類的知識，但仍是辯解道，“注射藥劑需要一定的技術，我擔心其他人無法勝任。”
“好的，那就麻煩您了。”
返回凡爾賽宮的路上。
佩爾娜坐在馬車裏，一直在低頭思索着什麼。
約瑟夫以爲她有什麼心事，正要詢問，就見她突然抬起頭來，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彩：“殿下，我認爲注射葡萄糖和生理鹽水，在救治傷員方面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有很多士兵都是因爲昏迷或者過於虛弱而無法進食，導致身體逐漸垮掉。
“如果後勤補給能帶上葡萄糖和生理鹽水，將極大減少傷員的死亡率！”
她不愧是法軍戰地醫院的開創者，隨時都在爲傷兵們着想。
約瑟夫深以爲然地點頭：“您說得很對。不過這需要新建注射器製造廠，至於葡萄糖，倒是可以在巴黎製藥廠生產。”
佩爾娜接道：“殿下，注射器可以放在口罩廠生產。那裏有很多熟練工人。”
約瑟夫當初投資的口罩廠一直由佩爾娜負責管理，如今已發展成了月產6萬5千隻口罩的大廠，且有着不錯的盈利能力。
約瑟夫點頭：“這樣也好。我會讓今天製作注射器的工匠去幫您的。”
佩爾娜挽住他的胳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柔聲道：“感謝天主讓我遇見了您。只有和您在一起，我的人生才變得這麼有意義。”
約瑟夫撫摸着她的秀髮：“您也是我生命中最別緻的風景。”
兩人溫存了一陣，佩爾娜又想起了什麼：“對了，殿下，父親之前也提到，注射藥劑需要高超的技巧，用針刺入靜脈連我都無法輕鬆完成。
“所以，我覺得還得對戰地醫院的軍醫和護士們進行特別培訓。”
約瑟夫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乾脆建一所軍醫大學吧，士兵們需要最好的治療技術。
“我會讓布里安調撥經費。
“法蘭西皇家軍醫大學，而校長就由您來擔任吧。”
第714章 雙贏
“我？校長？”佩爾娜聞言，驚訝地坐直了身子，連連擺手，“不，不，這麼重要的工作，我肯定做不好……”
約瑟夫微笑道：“自信點兒，你是最適合的人選。至少在現代醫學知識方面，您已經超過了法國99%的醫生。”
是的，他說的是“現代醫學”。佩爾娜雖然去年纔拿到醫生執照——醫師協會那時剛批准女性可以從醫——但在他的長期薰陶下，她的醫學理念甚至比她父親還要超前。
例如，她現在已經會習慣性地從細菌、細胞、免疫等角度判斷病情，並進行治療。
把軍醫大學交到她手裏，遠好過讓那些還在琢磨放血、體液平衡之類的醫學泰斗來負責。
佩爾娜仍是有些猶豫：“可我擔心……您知道，他們不太會重視一個年輕女性的意見。”
這個時代的女性地位確實比較低。雖然她發表過一些極有分量的醫學論文，比如《雙盲實驗對藥物有效性的意義》之類，但她總歸才19歲，下面的人不服她也屬正常。
約瑟夫想了想，道：“我會讓總參植颗蓚�助理給您，嗯，馬蒂諾拉准將怎麼樣？我記得他年輕時當過軍醫。管理方面的事情，他可以幫您處理。”
佩爾娜的美眸瞪得老大：“准將？這，這合適嗎？”
“我想，他會很樂意的。”約瑟夫微笑點頭，“另外，拉馬克醫生在研製抗生素方面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我將請求國王陛下晉封他爲蓋雷伯爵。”
拉馬克現在也是伯爵頭銜，看起來似乎沒什麼提升，但蓋雷乃是拉馬什行省的大城市，這種實封爵位比他之前購買的“穿袍貴族”爵位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當然，按照法國目前的貴族制度，實封也只是代表高貴的身份地位而已，並不會真正擁有封地。
佩爾娜感動地挽住了王太子的胳膊，非常認真道：“謝謝您的信任，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有一個實封貴族的父親，那麼不服自己的人立刻就會減少一大半。
殿下這顯然是在給自己增加底氣。
兩人正說着，馬車已駛入了凡爾賽宮——如今，木軌道已經直接修到了凡爾賽宮廣場裏，從巴黎西郊趕到這兒只需要25分鐘而已。
約瑟夫剛走下車，就見外交大臣助理塞居爾伯爵快步迎了上來，先行了一禮，接着向身後示意，聲音壓低了些，道：“殿下，波蘭特使拉齊維烏先生想見您。”
他不得不小心謹慎。眼下，法國在東歐問題上並未申明立場，任何有關波蘭的外交行爲都可能引發各國的連鎖反應。
約瑟夫點頭，讓佩爾娜先回凡爾賽宮，而後示意特使和自己去皇家軍械廠。
片刻之後，在軍械廠二樓的辦公室裏，拉齊維烏向約瑟夫鄭重地躬身行禮，道：“殿下，我知道自己出現在這裏可能不合時宜，但眼下我的祖國正面臨巨大的困難，而能幫助我們的，只有您和偉大的法蘭西了。”
約瑟夫一直在關注東歐戰況，當下指向沙發道：“您請坐吧。我會盡量爲波蘭提供援助。”
“太感謝您了，殿下。您就是天主爲波蘭派來的拯救者，爲我們帶來了希望的光輝！”
拉齊維烏再次躬身行禮，接着雙手緊扣，顯得非常踟躇道：“軍事委員會真心請求您，啊，能爲我國提供一些貸款……大概，需要500萬法郎。”
約瑟夫有些疑惑道：“我記得華沙軍械廠的原料夠用到明年4月。而你們的糧食和兵源也都算充足，所以貸款是要用在什麼方面？”
拉齊維烏忙道：“您知道，戰爭進行得非常慘烈，前線的傷員數量極多。
“這些錢主要是用來購買藥品，尤其是醫用酒精，消耗量真的非常大。此外，軍用帳篷、軍裝之類也極爲短缺。”
波蘭早在開戰之前，就向法國學習了先進的戰地醫療技術。酒精消毒、燻蒸醫療器具、飲用開水等技術隨之引入了波蘭軍中。
待開戰之後，波蘭人發現法國的戰地醫療經驗簡直神乎其神，傷兵的死亡率降低了一半以上。
這還是在波蘭軍醫學得不全面，且衛生規定實施得不夠徹底的情況下獲得的成績，但已經令波蘭軍方大喜過望了。
之後，醫用酒精就成了波軍的戰場必須品。
但這東西的價格極貴——這個時代的工業製備酒精技術還不成熟，所以醫用酒精和飲用酒的釀製方法基本相同，而75%的酒精濃度還需要反覆蒸餾才能獲得。這就導致了醫用酒精比飲用酒還貴。
目前，波軍每個月都要消耗超過95萬法郎的醫用酒精，這些全部需要從法國進口。
至於帳篷和軍裝，波蘭自己倒是能生產一些，但完全趕不上徵召新兵的速度。
約瑟夫陷入了沉吟。
5百萬法郎目前倒是能拿得出來，但一旦在戰時進行國家間貸款，基本上就算表明了態度。
法國隨時面臨着與英國的戰爭，絕不能再陷入東歐的外交漩渦之中。
他忽然想起了不久前拉瓦錫提交的報告——巴黎煤氣產業公司已經完成了從煤焦油中提煉苯酚的技術研發，只是目前製出的苯酚純淨度太不高，所以未能大規模銷售。
而苯酚，可是掀起了19世紀醫療革命的劃時代消毒劑。
由於是從煤焦油這種廢料中提煉出來的，所以成本非常低，比起昂貴的醫用酒精來，價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以波蘭目前的情況來說，他們肯定不會在意苯酚的純度問題——有點兒異味和雜質而已，能進行消毒就能拯救傷兵的生命。
而巴黎煤氣產業公司在獲得了這麼大的苯酚訂單之後，就能形成生產-回毁Y金的良性循環，並在此過程中不斷優化工藝，直到解決純度問題。
可以說是雙贏。
想到這裏，他看向拉齊維烏道：“我可以向您提供另一種消毒劑，效果甚至優於醫用酒精，價格只有酒精的6%。”
後者頓時瞪大了眼睛：“哦，上帝啊，這麼便宜！”
（因爲本月月底有雙倍月票活動，所以請大家暫時不要投月票，把票攢到月底投，就更划算了。
小作者先在這裏衷心致謝！麼麼噠！）
第715章 波瑞土同盟
約瑟夫點頭：“這是我國最新研製的消毒劑。除了價格便宜之外，還更易於咻敚约埃粫皇勘岛取�
“至於帳篷和軍裝，我國也可以以成本價幫您製造。”
“這真是太好了！”拉齊維烏興奮地搓着手，“如果不購買昂貴的醫用酒精的話，大概200萬法郎就足夠支付了。”
“我國可以用穀物抵扣絕大部分。”
波蘭今秋的收成還算不錯，東歐大平原可是巨大的糧倉。
拉齊維烏又小聲補充道：“剩下的一點兒，只要遣散克拉科夫的僱傭兵，應該是能湊齊的。”
約瑟夫暗自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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