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殿下,我記得您說過,‘抗生素’就是用來消滅體內細菌的?”
約瑟夫點頭:“是的,但我們並沒有……”
佩爾娜湊近了一些,小聲道:“我聽父親說,已經合成出了一些。”
約瑟夫頓時大喜:“您是說……‘一型抗生素’?”
所謂的“一型抗生素”就是青黴素在法國的研發代號。
“有7.5克左右。”佩爾娜點頭,又有些緊張道,“哦,是我意外聽到的,不是父親泄露……”
“沒關係。”約瑟夫拍了拍她,轉對埃芒道,“請準備馬車,送卡梅莉婭去巴黎製藥廠。”
巴黎製藥廠就是約瑟夫當初爲拉馬克收購的那座工坊,不過此時的規模已經比以前擴大了十多倍。
工廠明面上生產“王太子的祝福”,“生育酚”,“消毒酒精”等醫用製劑,但核心卻是一座全歐洲最先進的醫藥實驗室,由拉馬克醫生主持,用於研發青黴素。
四十多分鐘後。
幾輛馬車在負責安保的王室衛兵的注視下駛過了三道大門,進入製藥廠北側那個最神祕的院落。
頂着黑眼圈的拉馬克醫生聽說王太子殿下來了,忙匆匆趕了過來。
約瑟夫沒等他行禮,便立刻問道:
“拉馬克醫生,我聽佩爾娜說,實驗室裏有7.5克的‘一型抗生素’?”
“是的,殿下。”拉馬克的表情帶着點兒得意,“製藥廠1年零5個月的產量。”
約瑟夫暗自嘆了口氣,這產量也着實太低了點兒。
要知道,這座實驗室一年要消耗15萬法郎的資金。
差不多每克青黴素的成本要3萬法郎!
他又有些納悶:“那麼前兩年的產量呢?”
這座實驗室已經咝辛�3年,卻只有一年半的產量。
拉馬克有些尷尬道:“實際上,在去年八月之前,這裏一共只製出了0.9克。全部用來進行藥效驗證了。”
約瑟夫立刻想到了什麼:“這麼說,去年八月份你們……”
拉馬克微笑點頭:“培育出了高產菌株,殿下,得益於您神奇的遺傳學理論。”
約瑟夫心說,您這高產菌株也不怎麼高產啊,不過這也算是歷史性的突破了。
身後的擔架上傳來卡梅莉婭的咳嗽聲。
約瑟夫忙道:“拉馬克醫生,卡梅莉婭的肺部受到感染,情況非常危險,我想用‘一型抗生素’爲她治療。”
拉馬克抬手,試了試卡梅莉婭的額頭,又按在她頸部,默算脈搏。
佩爾娜在一旁補充道:“出發前是39.6度,父親。之前她已經斷斷續續發燒半個月了。”
拉馬克醫生皺起了眉頭,對約瑟夫道:“殿下,以德爾沃小姐的情況來看,現存的藥量肯定不夠。
“按照我們之前在兔子身上進行的實驗,2公斤的兔子需要用0.06克纔能有效抑制肺炎。按照德爾沃小姐的體重估算,大概得15克左右纔夠。”
約瑟夫深吸了一口氣,道:“儘量試試看吧。”
他記得動物用藥量是比人類大的,以前導師養的那隻50斤重的金毛生病了,服藥量比自己還大。
“好的,殿下。”拉馬克醫生鄭重點頭,又吩咐一旁的助手,“把105房間空出來,準備手術!”
約瑟夫雖然有些奇怪,用點兒青黴素而已,爲啥要做手術?但他隨即便想到,可能是拉馬克醫生用詞不準確而已,也就沒太在意。
20分鐘後。
拉馬克醫生和三名助手戴好口罩,從箱子裏小心翼翼地取出珍貴的青黴素,極仔細稱量出計量。
而後,拉馬克醫生抽出一把手術刀,拉起了卡梅莉婭的胳膊。
一旁觀摩的約瑟夫頓感不妙,忙出聲阻止:“拉馬克醫生,您這是要做什麼?”
拉馬克非常自信道:“殿下,經過我反覆試驗,‘一型抗生素’用靜脈注射的方式,比灌腸更爲有效。”
約瑟夫自動將“灌腸”過濾掉,問道:“靜脈注射的話,您怎麼拿着手術刀?”
沒等拉馬克回答,一旁的佩爾娜便指着一旁托盤裏的鵝毛管,爲他解釋:“殿下,醫生會在病人的靜脈上切個口子,將鵝毛管從破口處插入靜脈。”
她又指向另一個助手拿着的黃色“皮囊”:“藥物則裝入豬膀胱裏,通過鵝毛管的另一端,擠入病人體內。”
約瑟夫的臉都要綠了。難怪拉馬克說要做手術,原來是這麼注射的!
他這纔想起,似乎從沒見這個時代的醫生使用過注射器。
他小聲問佩爾娜道:“所以,還沒有注射器吧?”
“注射器?”
“就是用針向患者體內注入藥物的工具。”
佩爾娜瞪大了眼睛,搖頭:“沒有。”
事實上,世界上第一個醫用注射器還要半個世紀之後,纔會被髮明出來。
約瑟夫看着拉馬克手中那一小勺青黴素粉末——那是卡梅莉婭一次用藥的量——回憶起自己前世打點滴的場景,護士在混合抗生素時,藥瓶裏的粉末遠沒有這麼多。
他隨即便想明白了。
按照拉馬克這麼搞,傷口處會不斷流血,將很多藥衝出體外。那個豬膀胱裏肯定也會殘留很多藥劑。
這用藥量必然大幅增加!
“請等一下,拉馬克醫生,”約瑟夫抬手示意,“我知道一種能更好地將藥物送入人體內的工具。注射器。”
不多時,拉馬克等人看着約瑟夫畫出來的注射器草圖,皆是難掩震驚之色,不住地點頭稱讚:
“竟然能這樣將藥物送入病人體內?真是太精妙了!”
“出血量應該會非常少。”
“有這種工具的話,簡直任何人都能媲美頂尖的醫生了!”
第712章 兔子和卡梅莉婭
倒是醫生們都沒提到注射器會減少病人痛苦的事情。
約瑟夫打斷了腥说淖摎U,問道:“那麼,誰能把這東西做出來?”
拉馬克思忖道:“鐘錶匠吧。他們能加工出非常精細的零件。”
“首飾匠。”佩爾娜道,“這個注射器最複雜的部分就是空心的針頭。我見過王后陛下的髮飾,上面的炮管就是空心的。”
約瑟夫立刻記起了老媽那個軍艦髮飾,上面的炮管也就比牙籤略粗。
他點頭道:“把鐘錶匠和首飾匠都叫來吧。哦,再向父親借兩名鎖匠。”
得益於如今巴黎發達的軌道交通系統,僅一小時後,7名御用工匠就抵達了巴黎製藥廠。
這些法國最頂級的工匠圍着王太子重新繪製的標準圖紙,討論了十多分鐘,確定好任務分工,而後便擺開工具,開始進行試製。
首飾匠用銀片捲成牙籤粗細的空心管,將其燒成赤紅色,而後夾着兩頭緩緩拉伸。
隨着銀管不斷變長,直徑也跟着變細。
但就當其達到僅有牙籤一半粗細時,卻突然從中間斷裂了。
首飾匠也不氣餒,迅速丟掉廢品,開始下一次嘗試……
針筒原本是交給鎖匠用黃銅打造的,但很快就發現熔融-澆鑄太浪費時間,最終決定改用易熔的錫來製作。
約瑟夫雖然知道錫裏面通常會含有少量的鉛,但如果只進行幾次注射的話,危害應該微乎其微,於是也就未做干涉。
畢竟,眼下快纔是最重要的。
兩個小時後,一支比鎖匠的拇指略粗,造型有些簡陋的暗銀色注射器被擺在了約瑟夫面前。
爲了便於加工,針頭是直接熔接在錫制針筒上的。
推藥杆連同活塞則是一整根橡木棍——這是最容易滿足密封要求的方案。
總之,一切都顯得有些因陋就簡。
但那根銀製的針頭卻絕沒有湊合,在首飾匠嘗試了幾十次之後,終於將其直徑拉伸到了和後世的肌肉注射針頭接近的程度。
約瑟夫拿清水測試了一下,確認這注射器可用,立刻交給佩爾娜拿去燻蒸消毒。
十多分鐘後,拉馬克醫生在王太子的建議下,將青黴素的用量減少到0.8克,激動而陌生地拿起世界上第一支注射器,準備給卡梅莉婭注射。
約瑟夫注意到拉馬克助手拿來了用於稀釋青黴素的液體,忙謹慎地詢問:“拉馬克醫生,這是?”
“請您放心,是蒸餾水。”
對於18世紀的醫生來說,這絕對是巨大的進步了。通常情況下,醫生會直接用清水稀釋藥品,甚至,用塞納河水……
拉馬克到底也是聽王太子講過醫療消毒知識的。
不過,約瑟夫仍感覺哪裏有些不對,但一時間卻想不起來了,只好看着拉馬克稀釋藥劑,又非常生疏地吸入針筒裏。
而後,那支在約瑟夫看來粗得嚇人的針頭,被拉馬克極爲精準地刺進了卡梅莉婭肘內側的靜脈中。
到底是全歐洲最頂尖的外科醫生,手底下又準又穩。
看着藥劑被緩緩注入侍女小姐體內,約瑟夫忽然一拍額頭,想起來剛纔忘了什麼,急道:
“停!停下!沒做皮試……”
拉馬克嚇了一跳,慌忙將針頭拔出。
約瑟夫看了一下推杆的位置,大概打了不到四分之一,還好。
拉馬克緊張道:“您剛纔說,皮試?”
“對,青黴素有可能引起過敏,應該先進行小劑量皮試。”
“可是給兔子注射了很多次,從未有過過敏現象。”
“那是它們邭夂谩�
觀察了十多分鐘後,確認卡梅莉婭沒有過敏跡象,約瑟夫這才鬆了口氣,正要讓拉馬克繼續注射,卻見卡梅莉婭眉頭緊皺,不停地喊“疼”。
佩爾娜忙去安慰她:“殿下給您用了特效藥,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您是覺得頭疼還是胸口疼?”
“不……”侍女小姐虛弱地搖頭,“是胳膊,很疼。”
佩爾娜幫她揉了揉鍼口附近,輕聲道:“只是紮了一下,沒事兒的。”
“不,整個手臂,都疼……”
約瑟夫皺眉,他記得過敏會起疹子、水腫、呼吸困難,卡梅莉婭這不像是過敏症狀。
他忽然再次一拍額頭,看向拉馬克:“好像,稀釋藥劑應該用生理鹽水。”
“生理鹽水?”
“就是0.9%的鹽水。”
“爲什麼?”
“好像是什麼滲透壓……”
約瑟夫只記得前世打吊針都是用鹽水或者葡萄糖稀釋的。他有一次問過大夫爲什麼要這樣做,得到的答案是增加電解質濃度,否則會非常疼。
拉馬克疑惑地眨了眨眼:“殿下,可我之前用兔子實驗時,用的就是蒸餾水,效果非常好。”
侍女小姐如果此時還有力氣,肯定會嚴重抗議這種拿她當“人形大兔子”的提法。
約瑟夫嘆了口氣:“兔子是不是掙扎得很厲害?”
“似乎,是的。”
“疼的。”約瑟夫向病牀上示意,“卡梅莉婭就是這樣。”
拉馬克瞪大了眼睛,顯然是不太理解,但出於對王太子殿下醫學水平的信任,還是立刻點頭道:“您是說,應該用0.9%的鹽水?”
“是的,記得鹽要進行多層過濾。”
“好的,殿下。我這就去準備。”
好在製藥廠實驗室裏的設備非常齊全,十多分鐘後就有助手將小半杯過濾好的鹽水,端了過來。
拉馬克又按照針筒裏的蒸餾水體積,計算出需要加入的鹽量,稱量之後吸入針筒。
銀針再次扎進卡梅莉婭的胳膊,將所有青黴素全部注入她的血管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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