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不多時，在小特里亞農宮裏，塔列朗拿着俄國官員名單，對瑪麗王后道：
“陛下，還有祖波夫公爵，您給沙皇的信上或許應該提到他。他在彼得堡的影響力非常大，尤其是沒有波將金的制約之後。沙皇很可能會將您的信給他看。”
瑪麗王后點頭，對身旁的書記官示意：
“起草信件的時候，請加上對他的問候。”
她又看向禮單，有些疑惑道：“爲什麼要給沙皇送8套書櫃，還是同樣款式的？”
約瑟夫微笑道：“這樣她就只能賞賜給其他貴族。”
其實不止書櫃，禮單上還有很多鐵器、化妝品、馬車之類也是送了很多份。
這些東西從葉卡捷琳娜二世手中分賞給俄國貴族，無異於幫法國貨做了一次大規模宣傳。
包括波將金出殯的馬車，也都是由寶石馬車公司贈送的。
在葬禮結束之後，塔列朗就能去和祖波夫談，在彼得堡開百貨商場的事情了。
約瑟夫很清楚，在波將金死後，這個“小鮮肉”會主導俄國政壇很多年，直到葉卡捷麗娜二世去世。
而且此人遠沒有波將金的能耐，爲人目光短湥澒τ重澵敚谒砩贤顿Y是非常划算的。
就在此時，亞歷山德拉在德伯尼納克女伯爵的帶領下走進茶室，向瑪麗王后和約瑟夫屈膝行禮：
“王后陛下，王太子殿下，我明天就要回彼得堡了，前來向你們辭行。”
約瑟夫忽然想到了什麼，對塔列朗小聲道：
“按照給祖波夫公爵的禮單，給女大公也準備一份。”
這些禮物小丫頭很少有能用上的，轉手就都幫自己做宣傳了。
就在此時，夏爾興沖沖地跑了進來，顯然剛上完拉丁文課。
小傢伙看到老媽的身影，忙放慢了腳步，挺直腰背，保持宮廷禮儀上前行禮。
而後，他便注意到了俄國小公主，立刻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馬卡龍塞給了她，眨了眨眼睛道：
“姐姐，這個給你喫！很好喫的，你嚐嚐。”
實際上，這些甜品並沒有宮廷糕點師做得好，但小孩子就是這樣——別人家的飯菜喫起來總是別有風味。
亞歷山德拉卻是禮貌地推辭：“感謝您，殿下，不過我很少喫甜品。”
隨後，她又一副老成的神色，低聲道：“而且我建議您也不要喫這麼多甜食。這會令您的牙齒全部掉光，據說還將導致雙腳潰爛。”
夏爾愣愣地看着手裏的馬卡龍，突然像被蠍子蟄到手一般，將那些甜品丟在地上。
而後，他“哇”地哭了起來……
約瑟夫心說，這小姑娘還真是自律——按理說，小孩子通常都很難抵禦甜食的誘惑。
他又瞥向老媽，希望她也能聽進去。
然而，瑪麗王后卻將夏爾摟入懷中，從他口袋裏取出一隻馬卡龍咬了一口，微笑道：
“親愛的，薩莎是跟你開玩笑的。這些甜美的食物都是天主的恩賜，怎麼會對人有害呢？”
第630章 貿易戰爭和威懾
塔列朗前往俄國出席波將金葬禮的次日。
杜伊勒裏宮二樓。
約瑟夫皺眉看向神色凝重的布里安和米拉波，最後目光落在了貿易大臣巴伊身上：“那麼，都有哪些國家支持薩爾茲堡的提議？”
巴伊吸了口氣，道：“目前，除了巴登派人來徵求我國的意見，還未表態之外，其他締約國應該都贊同就英國加入《萊茵-塞納河條約》，進行投票。”
布里安憤憤道：“英國根本沒有加入法德之間的貿易協議的需要。這顯然是有人在幕後操弄。”
以英國的殖民地規模和工業能力，怎麼會願意向南德意志的這些小國開放自己的市場，做好人好事嗎？
巴伊點頭：“我判斷，南德意志諸國是想在談判時，提出其他條件。實際上，之前巴伐利亞和薩爾茨堡就多次要求重新商定關稅額，都被我們拒絕了。”
米拉波道：“殿下，近來南德意志諸國都爆發了大規模的工坊主抗議。主要就是針對我國的競爭。
“這兩年來，在我們的產品的壓力下，他們正在大量丟失市場。”
巴伊憂慮道：“按照目前的趨勢看，如果進行投票，贊同英國加入的國家應該佔絕對多數。”
屋裏安靜了片刻。布里安有些遲疑道：“殿下，或許我們可以提前和奧地利、巴伐利亞進行談判，同意他們適當提高關稅。
“只要這兩個國家反對，英國加入貿易協議的事情就肯定無法通過。”
南德意志諸國基本上都是看奧地利臉色行事的，而巴伐利亞則是第二大國。
約瑟夫思索着搖了搖頭：“布里安大主教，您認爲他們加多少關稅，才能達到想要的貿易格局？”
布里安轉頭，看向了巴伊。
後者忙道：“殿下，我估算過，奧地利至少要對我國的優勢產業提高40%的關稅，其他產業提高15%左右，纔會勉強滿意。其他國家，則需要更高才行。”
約瑟夫笑了笑：“這將比我們簽定《萊茵-塞納河條約》之前的關稅還要高了。
“目前，我國的工業正處在高速發展期，如果突然因此失去南德意志市場，會導致工廠出現破產潮。之後至少得3到5年才能恢復上升勢頭。”
這就是經濟發展的規律。越是發展速度快的時候，投資者的信心就越足，從而大量貸款，擴大生產規模。
這個時候如果市場能消化掉產出的商品，則會賺得比以前多幾倍。而反之市場出現問題的話，立刻就會有大量商品積壓，之前的大筆投資變爲恐怖的債務。
布里安嘆了口氣：“殿下，可是我們很難……”
約瑟夫眯起了眼睛，沉聲道：“我們簽署協議的時候是給足了他們優惠條件的。
“之後，我們是靠努力發展，才贏得了產品的競爭優勢，所以絕不應該爲他們不思進取而妥協！”
他帶來了大量的後世先進技術，以及類似標準化生產這樣的理念。隨後又進行了金融改革，稅務改革，取消了國內市場壁壘，甚至修建了大量軌道交通。
這一系列組合拳下來，依靠“自然演化”的南德意志諸國怎麼可能競爭得過法國？
別說他們，現在就連英國在工業生產技術和國內製度上，也有很多方面被法國超越，只是憑藉巨大的殖民地市場，才能保持工業優勢。
巴伊小心地提醒道：“殿下，即使我國抵制，但只要大部分締約國投票贊成，英國人依舊會加入《萊茵-塞納河條約》。”
布里安呼了口氣，氣勢十足道：“如果這樣的話，那就只能用戰爭，讓他們做出正確的決定了。”
約瑟夫卻立刻搖頭。
法國現在的發展勢頭非常好，進行戰爭必然會打斷這一趨勢。
而且，從英國急不可耐地要捲入法、德之間的貿易糾紛來看，顯然是很希望法國能和南德意志諸國打起來。
幾位大臣頓時面面相覷。
布里安有些爲難道：“殿下，眼下我們必須在妥協和戰爭之間，做出選擇……”
約瑟夫卻在回憶着21世紀那個大國之間都不願輕啓戰端的時代，遇到類似的情況要怎麼處理。
片刻，他露出了微笑：“在妥協和戰爭之間，其實還有一種模式，那就是威懾。”
“威懾？”
約瑟夫點頭，看向巴伊：“巴伊先生，薩爾茨堡提議的投票日期是什麼時候？”
“兩個月之後，殿下，在慕尼黑進行投票。”
約瑟夫想了想，吩咐道：“請您去通知其他國家，20天后在卡爾斯魯勒投票。”
卡爾斯魯勒是巴登北部最大的城市，同時也是法國東部通往南德意志的必經之路。
巴伊雖然不知道王太子的用意，但本着對殿下絕對的信任，仍是立刻欠身道：“是，殿下，那我得立刻出發，才能趕得上通知這麼多國家。”
約瑟夫接道：“您還要和巴登、符騰堡、奧格斯堡、黑森進行祕密談判，以提供低息貸款爲條件，換取他們在接納英國的議案中，投反對票。”
巴伊愣了一下，小心道：“殿下，恕我直言，南德意志諸國顯然都期望能借此次機會改變貿易格局，所以少量貸款恐怕很難令他們改變態度。”
約瑟夫露出微笑：“那就多貸給他們一點。哦，巴登和符騰堡4百萬法郎，奧格斯堡6百萬，黑森1千萬。我相信他們會認真考慮的。”
這次，輪到布里安臉色發白了，慌忙擺手道：“殿下，我們現在可拿不出這麼多資金……”
約瑟夫打斷他道：“不，我們有。印2千4百萬法郎的紙幣給他們。只要這些錢能夠從法國買到商品，他們一定願意接受。”
布里安再次勸阻：“殿下，這麼多紙幣湧入我國，將會嚴重影響幣值穩定。”
他又想起了當年密西西比事件那會兒，法國的紙幣每天貶值一多半的恐怖場景。
就是那次危機，令法國在之後的幾十年間談紙幣色變，直到王太子控制了法國的銀行業，才得以再次讓人們建立起對紙幣的信心。
如果再發生紙幣嚴重貶值的情況，必將重新勾起民械耐纯嗷貞洠踔習罴垘旁獾降种啤�
第631章 貨幣紅利
約瑟夫對布里安會有這種擔憂倒是並不意外。畢竟後者從未接觸過後世的金融殖民理念，甚至對紙幣的應用，都還停留在最初級階段。
他看向財政大臣：“布里安大主教，實際上只要這些國家接受我們的紙幣貸款，並且約定只能用來進行貿易，而不能將其在法儲行兌換成黃金，那麼這些錢就不會影響到我們的金融穩定。”
布里安和巴伊等人對視一眼，神情皆是充滿了疑惑。
約瑟夫只得耐心爲他們解釋：“簡單來說，接受了法郎紙幣貸款的國家，其實就是認可了這些‘紙片’的價值。
“就算他們立刻將這筆錢全部用來購買我國的商品——實際上這是不可能的，交易有延遲性，並且在交易過程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會流入他們自己的生產、銷售渠道。
“現在我們只說極端情況，這些錢真的全部通過貿易返回了法國。那麼接下來獲得貸款的債務國就要考慮償還問題了。償還的方式無外乎用金銀幣償還，或者用法郎紙幣償還。
“如果是金銀幣的話，我們等於用紙幣換回了貴金屬，屬於重大獲利。這甚至會導致紙幣的幣值上升。
“當然，債務國大多會選擇用紙幣償還。那麼他們就要有獲得紙幣的手段，這隻能通過向我國出售商品來實現。也就是說，法郎將成爲他們接受的流通貨幣，紙幣會持續進入他們的市場。
“所以無論哪種情況，我國都不會受到嚴重的紙幣衝擊。至多是短期以及小規模的紙幣流入，對幣值的影響可以忽略不計。而從長期來看，我們是會獲利的。”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完全是由於債務國自己使用的是金銀幣，這就不存在一個跨國貿易的匯率問題。
如果是在後世，某國貸款之後，一定是先將外國紙幣兌換成自己的紙幣，對內用自己的錢流通，對外用外幣結算。
而面對使用金銀幣的國家，你如果用金銀幣和我的紙幣進行匯率結算，那我肯定賺大了。如果不進行兌換，那麼就只能用我的紙幣，在你自己的市場裏流通，等於用實物兌換我的“紙片”。
所以對方一旦接受了紙幣貸款，那麼法國只需要經歷短暫的金融波動，後面就是穩賺不賠的。
就像二戰結束後美國的馬歇爾計劃，通過貸款讓大量的美元流入歐洲，並未在美國引發任何金融風險，反而迅速擴大了美元的影響力。
當然，這一切能成立的前提，是你法國的貨幣信用能被這些小國所信任，同時兩國之間有大量的貿易往來，別人可以用紙幣從法國購買到所需的商品。
不過，目前的歐陸已經處在了貨幣革命的前夕，有了英法帶頭，各個國家都已經開始規劃推出自己的紙幣。
實際上，奧地利、巴伐利亞等國從前幾年開始就在試行銀行券，只是他們金融改革的速度不夠快，還未能全面鋪開。所以法郎的紙幣紅利也就能喫這兩年了，等各國都有了紙幣之後，就會進入正常的匯率結算模式。
布里安等大臣都是極爲聰明之人，很快便都想通了這裏面的彎彎繞，臉上紛紛露出會心的微笑。
米拉波馬上建議道：“殿下，那我們完全應該擴大貸款數額。”
“貿易量。”約瑟夫拍了拍桌上的貿易資料文件，“如果貸款額超過貿易量太多，這些國家一定會用剩餘的資金，在我國購買土地或者搞金融投機，那樣我們就得不償失了。”
米拉波心中一驚，連連點頭：“的確如此，是我考慮不夠全面。”
一旁的布里安又慎重道：
“殿下，這次的事情很可能就是英國在推動，所以他們或許會設法要求符騰堡等國拒絕我們的貸款方案。”
“您說得沒錯。”約瑟夫向他讚許地點頭，“這就需要用我之前所說的威懾手段了。
“必須讓南德意志邦國明白，重籤《萊茵-塞納河條約》是絕無可能的。屆時，他們自然就會接受貸款‘補償’。”
“您說的威懾是指？”
“稍後我們會和貝爾蒂埃將軍一起詳談此事。”約瑟夫道，“之後，可能還需要您去一趟巴登，和腓特烈陛下商議……算了，還是我親自去吧。”
他說的腓特烈不是那位已故的普魯士國王，而是巴登大公——卡爾·腓特烈·馮·宰林根。
一週後。
巴登。
銀灰色的“寶石7L型”馬車在卡爾斯魯厄王宮廣場緩緩停下，約瑟夫剛從車上下來，四周便響起了悠揚的樂聲。
卡爾·腓特烈大公殷勤地迎了過來，臉上堆滿了笑意。
作爲和法國相鄰的小國，巴登從經濟到政治都相當程度地依附於法國，算是法國的小跟班。
所以此次法國王太子來訪，巴登上下都非常重視，歡迎儀式搞得相當隆重。
一番例行的禮節之後，約瑟夫和腓特烈肩並肩，從衛兵高舉的佩劍下走過，周圍上百名巴登貴族則隨着他們的步伐，逐次行禮。
“王太子殿下，宴會已經準備好了。”腓特烈熱情地向宮殿裏示意，“我的廚師長曾在凡爾賽宮服務過，他的手藝非常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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