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凱文,這只是一個城市而已。
“整個巴伐利亞恐怕有數千名這樣的抗議者。而就我瞭解到的情況,在奧地利、符騰堡、薩爾茨堡等地,同樣有大量對低關稅不滿的人。”
凱文聳了聳肩:“是的,勳爵大人,所以他們會令各地的軍隊忙碌一陣。”
格倫維爾關上車窗,微笑看向助手:“凱文,你要考慮到,他們的怒氣都是出自於同樣的原因,那就是法國貨搶了他們的生意。”
“您的意思是?”
“如果能把這些人聯合起來,那將是一股極爲驚人的力量。而且,目標是法國。”
格倫維爾靠在了椅背上,吩咐助手道:
“凱文,我們先不去南尼德蘭了。你幫我約見帕彭海姆和迪特里希,哦,還有慕尼黑商會會長。”
帕彭海姆是巴伐利亞外交大臣,而迪特里希則是貿易專員。
一週後。
美泉宮二樓的大廳裏,奧地利內政大臣科布茨爾表情凝重地看着突然到訪的格倫維爾,點頭道:
“正如您剛纔所說,我國的財政狀況已不容樂觀,去年新增債務超過了500萬弗羅林。”
他面對普魯士的盟友,已經在儘量隱瞞奧地利的債務情況了。實際上,去年奧地利新增債務近1千萬弗羅林,債務總量超過1億弗羅林。
科布茨爾繼續道:“不過,皇帝陛下已批准了發行紙幣的計劃,這將極大改善我國的財政情況。希望貴國能在貿易方面支持我國的紙幣……”
“紙幣的確是非常有效的財政手段,”格倫維爾忙高聲道,“不過,您或許更應該在意國家的貿易不平衡問題,否則赤字只會不斷累積。”
“是的,我們的貿易收入是有一定的萎縮。”
“應該是較大幅度的萎縮。”格倫維爾不客氣地糾正道。他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大致掌握了奧地利近年來的貿易數據。
“同時,貴國的貿易支出則持續上漲。恕我直言,如果不改變這種局面,奧地利的財政很快便將面臨崩潰。”
科布茨爾聞言,欣喜道:“那麼,您是要向我國提供貸款?”
旁邊的新任外交大臣萊茵菲爾斯伯爵也是面露笑意:“或者我們可以促成一份新的貿易合作協議?”
格倫維爾搖頭:“您誤會了,我是想幫貴國解決貿易不平衡問題的。
“您應該注意到了,《萊茵-塞納河條約》嚴重惡化了奧地利的貿易形勢。
“大量法國商品湧入貴國。你們爲此支付了大量金幣。而你們的產品在法國並沒有太大市場,甚至開始喪失南德意志市場。
“我認爲,這項協議是非常不公平的。”
科布茨爾和萊茵菲爾斯伯爵對視一眼,都是沉默不語。
格倫維爾則繼續蠱惑道:“貴國必須就關稅比例,和法國重新進行談判,才能扭轉這一局面。”
科布茨爾當即搖頭:“法奧有着深厚的友誼,我們並不準備這麼做。”
他頓了一下,又道:“您的建議只會激怒法國,甚至爲我國引來戰爭。”
貿易糾紛是這個時代僅次於繼承問題,引發戰爭的第二大因素。
“您無需擔心。”格倫威爾勳爵卻露出自信的微笑,“我國將全力聲援貴國的貿易主張。”
他不等奧地利人拒絕,便繼續道:“不瞞您說,我在來這裏之前,先去了巴伐利亞和薩爾茨堡,他們同樣認爲《萊茵-塞納河條約》亟需修改。
“我可以幫你們說服符騰堡、奧格斯堡等所有締約國,一致要求就《萊茵-塞納河條約》重新展開談判。
“在這麼多國家的共同施壓下,法國將只能選擇妥協。”
第628章 來自夏爾的請求
科布茨爾和萊茵菲爾斯伯爵再次對視,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意動。
說實話,《萊茵-塞納河條約》完全沒有帶來奧地利想要的東西。
在協議簽署之初,奧地利上下都認爲可以藉此契機,讓自己的產品打入法國,順帶佔領南德意志市場。
而法國也在自己的優勢產業上,允許奧地利制訂了相當高的保護性關稅。
誰知,法國的產業發展速度簡直令人震驚,不論是生產規模、質量還是成本,沒用多久就完全壓過了奧地利,就更別說其他南德意志邦國了。
甚至奧地利的傳統優勢產業,例如鍊鐵、玻璃製造等,都開始招架不住法國的競爭。
鋼鐵產業方面,法國在南尼德蘭瓦隆區大量投資,建了很多鍊鐵廠,而且冶煉技術非常先進,每天都有大量優質鐵製品從那裏就近咧寥R茵河,並沿河銷往南德意志各地。從質量到價格,都完全碾壓奧地利產品。
至於玻璃製品,目前奧地利雖然仍是最大的出口國,但生產過程中卻需要從法國進口純鹼、着色劑等化工原料——法國的純鹼價格只有其他國家的三分之二,而且產量驚人,已經壟斷了歐陸市場。這就導致了奧地利玻璃有超過四分之一的利潤都給了法國。
同時,法國人利用手中便宜的純鹼,將自己的玻璃成本大幅壓低。雖然由於工藝落後,還只能生產中低端產品,但已經嚴重衝擊了奧地利的玻璃產業。
另一方面,法國的紙張、化妝品、傢俱、化工產品等優勢產業,頂着奧地利60%到80%的高關稅,仍舊比奧地利本地產品更加物美價廉。
更有甚者,在簽署協議時法國的化工產業還沒有發展起來,所以南德意志諸國對其關稅只有15%。這就導致了法國的純鹼、肥皂等產品一夜之間席捲南德意志,令這些國家的相關產業盡皆破產。
加上法國人特別會搞銷售,同樣質量和價格的產品,他們搞一些噱頭,配上精美的包裝,放在裝修精緻的百貨商場裏,銷量就能超過奧地利產品好幾倍。
科布茨爾雖然不願承認,但實際上南德意志諸國已逐漸淪爲法國產品的傾銷地。
所以如果能如英國人所說,聯合所有南德意志邦國,重新簽署《萊茵-塞納河條約》,正是奧地利求之不得之事。
只是,這仍是有觸怒法國的危險。
科布茨爾先支走了格倫威爾,而後立刻將此事報給了利奧波德二世。
病牀上,神羅皇帝疲憊地看向國務大臣,邊咳嗽邊問道:
“圖古特男爵,咳咳,您有什麼,咳,看法?”
後者沉吟片刻,欠身道:“陛下,這是個改變我國貿易局面的好機會。
“不過,英國人顯然是想借此破壞我們和法國的關係。而且法國也確實有可能因此而發怒。”
利奧波德二世靠在枕頭上,嘆了口氣道:
“所以,咳咳,我們應該不理會,咳咳,英國人的建議?”
“不,陛下,”圖古特男爵道,“我們應該利用英國人的心思,讓他們承擔壓力。”
“請,咳,說下去。”
“我認爲,可以邀請英國加入《萊茵-塞納河條約》,而後由英國人提出重談關稅比例的要求。
“同時讓薩爾茨堡建議,在重談期間,暫停協議的執行。由全體締約國投票決定是否這麼做。我相信,除了法國,可能還有巴登之外,其他國家都會同意暫停的。
“這樣的話,法國就算有不滿,也不會將怒火發泄到我國頭上。”
利奧波德二世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點頭道:
“您的辦法,咳,非常可行,咳咳。請您和英國人,咳,談吧。如果他們,咳咳,不願加入,咳,您可以給他們,咳,一些利益。例如,和普魯士,咳,改善關係。”
“是,陛下。”
令利奧波德二世沒想到的是,次日圖古特男爵向格倫威爾提出讓英國加入《萊茵-塞納河條約》,英國人幾乎毫不猶豫地便答應了,甚至還表示可以將薩克森、圖林根甚至普魯士也拉入這個貿易協議之中。
當天下午,格倫威爾勳爵便離開維也納,趕往符騰堡討論貿易協議的事情。
馬車上,他思忖着向助手口述寫給英國議會的報告,由後者執筆抄錄。
凱文·羅尼德看着報告草稿,同時有些遲疑道:
“勳爵大人,這件事會令我國捲入風險之中,議會很可能否決……”
“不,首相大人一定會要求議員們同意的。”格倫維爾微笑道,“我們將與法國對峙是註定之事,並不算風險。
“奧地利人想利用我們抵擋法國,卻忘了這也會使我國和奧地利的關係更爲緊密。同時,南德意志諸國也會因此欠我們一個人情。”
他向前探身,低聲道:“甚至在有必要時,我們可以用退出《萊茵-塞納河條約》談判,來威脅他們。”
……
巴黎。
凡爾賽宮。
約瑟夫逐一覈對過書記官謄抄的禮單,將其交給埃芒:“請您派人將這份清單交給雙子公司,讓他們在三天之內完成採購,而後用最快的速度咄韲!�
“是,殿下。”
約瑟夫疲憊地揉了揉額頭,剛端起紅茶喝了一口,就見弟弟夏爾甩開家庭教師的手,大步跑了進來。
小男孩向約瑟夫躬身行了一禮,而後雙手交扣放在胸前,漲紅了臉,大聲道:“哥哥,求您去向亞歷山德拉女大公求婚吧!”
“噗——”約瑟夫一口茶水差點兒噴到埃芒身上,這才注意到夏爾的臉上似乎還帶着淚痕,於是便從家庭教師手裏接過手帕,蹲下來幫他擦去眼淚,微笑道:
“你怎麼突然想讓我跟她求婚?”
“我……”夏爾遲疑了一下,終於挺起胸道,“因爲我想和她一起玩,我還想要用劍贏過她!”
約瑟夫笑道:“但這和求婚有什麼關係?”
“因爲她要回彼得堡了!”
約瑟夫點頭:“她是要回去參加波將金親王的葬禮吧?”
“可我不想讓她走!”夏爾急得眼淚又冒了出來,“如果她能嫁入波旁家,就可以永遠留在巴黎了!”
第629章 馬卡龍的誘惑
約瑟夫被夏爾搞得啞然失笑。
不過他也能理解,弟弟在凡爾賽宮裏還真沒什麼朋友,亞歷山德拉來巴黎之後,就成了爲數不多能陪他玩的同齡人。
而且讓弟弟心心念的是,他的劍術時常敗給小姑娘,還沒能贏回來一次——亞歷山德拉比他高一頭,而且對劍術的悟性也很好。所以夏爾雖然練得很刻苦,但始終被她按着揍。
約瑟夫摸了摸夏爾的腦袋,笑道:
“你也是個波旁啊,幹嗎不親自向她求婚?”
不料小傢伙聽到這話,哭得更兇了:“我向她求過婚啦。”
“哦?那她答應了嗎?”
“嗚嗚,她說她不想嫁給一個小屁孩兒……”
約瑟夫這次差點兒沒憋住笑出聲來,一個不到9歲的小屁孩兒,說6歲的小屁孩兒是小屁孩兒。好吧,這倒也合理。
他忙乾咳一聲,安慰弟弟道:“俄國女大公參加完葬禮,應該還會來巴黎的。”
“可萬一她不來了呢?”
約瑟夫只好幫他論證起來:“你看,她還要跟格勒茲先生學畫,加蘭夫人的音樂課也沒結束,她會回來的。”
夏爾抹去淚花,瞪着大眼睛道:“您確定?”
“好吧,我確定。”
“太好了!”夏爾當即破涕爲笑。哥哥可是他最崇拜的人,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那就肯定沒問題。
放下了“心事”的小王子向哥哥欠身行禮,轉身對家庭教師道:
“我得先去喂核桃,然後立刻就跟您上拉丁語課。”
核桃就是約瑟夫送給他的那隻海角鸚鵡。
待他經過約瑟夫的書桌時,卻被那裏包裝精美的大堆馬卡龍吸引住了,頓時放慢了腳步。嗯,他完美地繼承了瑪麗王后對甜食的迷戀。
約瑟夫見狀忙道:
“你想喫嗎?想喫的話就拿去吧,儘量多拿點兒。”
他正爲這一大堆甜品發愁,這些都是之前情人節時,索蕾爾給他帶來的——他參考後世的模式,爲情人節設計了給心上人送馬卡龍的“習俗”,藉此來拉動消費。其實,他原本是想參考後世送巧克力的,但無奈這個時代固體巧克力還沒發明出來。
結果便有很多貴族小姐想要送馬卡龍給他,卻限於身份地位而無法見到他。後來,她們不知從哪兒聽說索蕾爾能接觸到王太子,於是就委託她傳達心意。
索蕾爾向來以助人爲樂爲己任,所以一聽她們央求,就全都答應了——好傢伙,她竟然搬了幾大箱馬卡龍來求見約瑟夫,然後就都堆在了王太子寢宮裏。
夏爾立刻開心地將馬卡龍裝滿了衣袋,忽而注意到包裝裏還有卡片,便好奇地念起上面的字:
“至尊敬的王太子殿下,您那優雅的風度,令我深……哥哥,這個字念什麼?”
“咳——”約瑟夫趕緊上前阻止了他,“別管這些字,先把外包裝撕掉吧……”
待夏爾離開,約瑟夫便前往小特里亞農宮,準備和瑪麗王后商量一下波將金葬禮的事情。
波將金是俄國沙皇之下的第一號實權人物,身上還有“俄國皇后”的屬性,所以他的葬禮必須重視。
而且,英國近來正在俄國展開外交攻勢,例如擴大了英俄貿易範圍,在頓巴斯大規模投資,顯然是要中和法國的影響力。
約瑟夫也想借這次的葬禮,在外交方面做一些“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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