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萊奧諾的聲音有些哽咽，顫抖着嘴脣，努力開口道：“當時，我爲了增加春播，向波卡老爺借了30裏弗的高利貸。
“我算了算，就算把地裏的收成全賣了，在還了他的錢之後也不夠交稅的……”
他又重重嘆了口氣：“徵稅官把我綁在村口的樹上兩天兩夜。我的妻子當時正懷着孕，結果也被嚇得流產了……
“天主啊！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只得將土地和牲畜全都抵給了波卡老爺，最後還欠他15裏弗，直到去年才徹底還清。”
萊奧諾紅着眼睛，看向那記錄員：“老爺，您知道的，以往都是7月底才交稅。如果那年沒有突然提前徵稅，我就不會被罰款，是能交得上那些錢的。我問過工廠的皮埃爾先生，他說波卡老爺不能隨便更改徵稅期限……”
年輕的記錄員皺着眉，將他所說的全部記下，又仔細問了些經過，最後開了份通知交給他：“您先回去吧。我們只要查出結果，就會立刻派人聯繫您的。”
“唉，唉。謝謝老爺！”萊奧諾連連點頭，頂着夕陽朝安託萬鎮方向走去。在他身後，還有數百名和他類似情況的人，仍排着極長的隊。
三天後，一名稅務官帶着兩名助手，來到了萊奧諾的家裏。
……
杜伊勒裏宮二樓。
戈德米德一副邀功的表情，對約瑟夫道：“殿下，他們除了準備讓商隊停止貿易，還會設法令馬賽港的正常貨物進出中斷。
“我私下裏探了探佩利耶的口風，他們似乎是要拿出一筆錢，指使港口所有的管事和工人都罷工回家。”
約瑟夫的臉色當即便冷了下來。
這些傢伙還真是不知死活啊。
第523章 有恃無恐
“感謝您的消息。”約瑟夫向英國銀行家點頭示意，“您爲我贏得了至少半個月的準備時間。”
戈德米德立刻露出笑意：“啊，能爲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他對自己當初的決定慶幸不已。通過在包稅人總會當“無間道”，他成功地避免了因法國稅制改革而大幅降低收入，而且還跟王太子攀上了關係，以後肯定能在法國獲得大把機會。
如果操作得好，甚至真有控制法國財政的可能，就像瓦倫堡家族在瑞典所做的那樣。屆時，戈德米德也將會成爲歐洲最頂級姓氏。
他正準備“攜功”向王太子要些好處，就聽約瑟夫道：“哦，您應該聽說了稅務局正在覈查包稅人賬目的事情吧？”
戈德米德點頭應道：“是的，殿下，最近全法蘭西可都在關注這事。”
“那麼您回去之後，儘快退還以前不當收取的稅金，該補償的進行補償。”約瑟夫道，“我就可以當這些事沒有發生。
“哦，稅務局那邊如果收到對您的申訴，我也會讓他們暫時緩一緩。您可要抓緊時間啊。”
戈德米德聞言一滯，這纔想起自己也是個包稅人，而且包稅金額還不低。如果賬查到自己頭上，那可不是鬧着玩的，畢竟做包稅人的誰都不乾淨。
他慌忙站起身行了一禮，心有餘悸道：“是，殿下，我一定會認真處理的。感謝您的寬容……”
約瑟夫點了點頭，語氣緩和道：“我知道你有些朋友想要個政府職位，雖然財政部門是肯定不行的，但我可以讓他們擔任外交官員。”
戈德米德頓時由悲轉喜，雖然外交系統距離金融比較遠，但總算在官僚系統裏有了自己的心腹，而且由此也能看出王太子對自己的重視。
“真是太感謝您了，偉大的王太子殿下。”
約瑟夫自然不會讓這個狡猾而野心勃勃的財閥控制高級官吏，不過法國駐英大使這個職位卻可以給他。
畢竟現在那邊的情報工作基本都交給了情報局，就英法現在的關係，駐英大使平時除了說說狠話之外，也沒什麼別的事情可做。
而且在不久的將來，他可能還得背一些鍋。正經的外交人才要保護起來纔行。
約瑟夫又鼓勵了戈德米德一番，便打發他回去了。
待埃芒送客返回，約瑟夫立刻吩咐他道：“麻煩您去請米拉波伯爵、巴伊男爵、貝桑松子爵、杜邦先生，以及卡斯特拉先生立刻來見我。”
“是，殿下。”
兩小時後，一姓探绱罄斜阋妖R聚約瑟夫的辦公室裏。不過，雙子貿易公司的總經理卡斯特拉去馬賽處理事情還未回來，公司經理助理沃蘭特代他前來。
米拉波等人落座，約瑟夫立刻嚴肅道：“法蘭西將在不久之後面臨一場災難，我需要諸位同我一起應對。”
幾人立刻又站了起來，撫胸齊聲道：“請王太子殿下吩咐。”
約瑟夫示意他們坐下，繼續道：“我得到可靠消息，包稅人總會那些傢伙準備搞出些大動靜，以圖阻止稅務局覈對他們的賬目。”
約瑟夫遂將戈德米德之前彙報的情況說了一遍，米拉波立刻道：“殿下，既然我們已經知道那些人的打算，完全可以提前發出禁令來預防。”
巴伊補充道：“甚至可以向比較大的商隊派駐聯絡官。”
他說的聯絡官實際就是負責監督商隊的，擁有查扣貨物或者凍結交易的權力，每人都會配幾名甚至十幾名武裝侍從。
約瑟夫搖頭：“他們如果真想阻斷貿易，可以找很多辦法，例如將資金全部移做他用。即使有禁令，商隊沒錢進貨總不違法。”
他旋即又笑了笑：“而且，我也很希望他們能順利實施計劃。
“包稅人鬧得越厲害，稅制改革才能越徹底。”
屋裏的腥寺勓灶D時驚得面面相覷。
巴伊立刻緊張地上前勸阻：“殿下，如果放任他們攪亂商業貿易，恐怕會對國家造成極爲嚴重的影響。”
這也是包稅人總會有恃無恐的原因。他們就是賭法國政府會退縮。
貿易線一旦停滯，工廠的產品就會擠壓，實力稍弱的很快就會資金鍊斷裂而破產。商隊只需罷工兩個月，就能令法國的財政崩潰，甚至一個月就會對國家造成無法逆轉的傷害。
以法國目前的財政赤字規模，根本不敢和他們硬拼。
同時，工廠破產會造成大量工人失業。而另一端的民匈I不到商品。國家用不了多久就會陷入動盪。
約瑟夫點頭：“您說得很對。所以，我們必須設法穩住國內的貿易。”
巴伊憂慮道：“殿下，據我估算，包稅人總會至少能影響全國三分之一的商隊。這麼大的規模，短時間內我們根本無法進行填補。”
三分之一的數字說起來似乎不多，但這意味着全國將會有三分之一的商品無法交易，足以擊毀一國的經濟。
約瑟夫看向法國商會會長：“杜邦先生，您有把握調動的商隊有多少？”
後者想了想，面露爲難之色：“殿下，我自己的商隊，加上商會和包稅人沒有任何牽連的，估計也就二十來支的樣子。”
包稅人羣體的資金極爲雄厚，所以在商會也非常有影響力。杜邦即使作爲商會會長，也不敢保證在緊要關頭商會的人一定聽自己的。
約瑟夫又轉頭向米拉波和巴伊示意，二人表示能找來一些信得過的朋友的商隊，但數量不會太多。
約瑟夫再次點頭，高聲道：“那麼我們就以這些商隊和雙子貿易公司爲核心，組建法蘭西貿易聯盟。
“由貿易聯盟出面，在半個月內，接手所有出現商隊空缺的交易。”
杜邦和巴伊立刻搖頭：“殿下，恕我直言，以這樣的商隊數量，半個月完全不夠擴展到您所需要的規模。”
“是啊，殿下，如果有半年時間，或許可以勉強試試。”
雙子貿易公司雖然實力雄厚，但旗下的常設商隊規模並不算大，畢竟公司的主營業務是跑地中海貿易，以及從太平洋那邊悄默唿c兒東西。
加上屋裏幾人能調動的商隊，合計規模也就全國商隊的十分之一左右。
第524章 鈔能力，發動！
憑藉這樣的規模，想要填補全法國三分之一的貿易缺口，的確是天方夜譚。
約瑟夫卻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環視腥说溃�
“如果我向貿易聯盟注資2千萬法郎呢？”
屋裏頓時靜了下來。
饒是這幾位政商界大佬都是見過大世面的，甚至自己本身就腰纏萬貫，但2千萬法郎這個數字依舊震得他們腦子裏嗡嗡作響。
這什麼概念？
有50萬法郎就足夠建起一支大型商隊——能影響一個大城市貿易額那種層次的。
去年一年，法國所有商隊的總利潤估計也就5千萬到6千萬法郎的樣子。
王太子這一下，就把全國商隊小半年的利潤都砸進去了！
旋即，幾人齊齊嚥了口唾沫，眼中開始有激動的光芒跳躍。
按照常規來說，在資金充足的情況下，組建一支大型商隊需要籌備兩個來月，而後，再慢慢熟悉市場，開始正常咦鳌�
但眼下這資金何止是充足，簡直是奢侈！是嚴重溢出！
如果每支商隊再多投入10多萬法郎用來招募人手，幾乎一夜間就能把框架拉起來——只要工錢開得足夠高，別的商隊的員工自己就會連夜跑來入職。
甚至，直接把其他商隊收購了都行。20%的溢價有很多商隊都會願意出售自己。
再分出幾千法郎在所在城市打廣告，僱人傳播口碑，後面還有王室和政府爲信用背書，那些苦於貨物積壓的工廠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貿易聯盟的商隊。
這樣的話，2千萬法郎砸下去，至多一週時間，現有的貿易聯盟的規模就能成倍擴大，迅速佔領市場。
杜邦下意識地點頭道：
“如果投入這麼多資金，快速恢復貿易線路不是問題！”
米拉波作爲內閣大臣，對國家財政情況還是比較清楚的，神色擔憂道：
“殿下，如果調動這麼多錢，財政那邊恐怕會難以承受壓力……”
開玩笑，稅制改革之後，明年的政府咿D經費都還沒湊齊，這又拿出2千萬來，明年政府怕是得關門了。
約瑟夫平靜道：“不用擔心錢的事情，我會處理的。
“請巴伊先生用最快的速度將貿易聯盟建起來，其他人聯絡各自的商隊簽署協議加入。”
他根本沒問商隊是否願意加入貿易聯盟的事，放着2千萬的天文數字投資，誰如果拒絕的話那肯定是腦子壞掉了。
而關於資金問題，他是打算先從皇家保險公司借2千萬。保險公司現在可是銷售火爆，流動資金充裕，正到處找地方投資。
至於以後怎麼還這筆鉅款？
那當然是包稅人們來還了。
搞出這麼大的事情，他們還想能全身而退？
原本是每家買1千萬法郎的國債就能了事，但這些貪得無厭的傢伙非要頭鐵，那現在就改成1千萬罰款好了！
順道還能用他們的錢來整合國內貿易體系，提高商隊管理水平，在對外貿易上用一個聲音說話，從而大幅增強貿易競爭力。
米拉波等人沒想到王太子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砸出了2千萬法郎，還想要再勸殿下謹慎些，卻見約瑟夫已經轉向了警務局局長貝桑松子爵：
“請您立刻動身前往馬賽，親自盯着港口的秩序。
“一旦有人無故煽動罷工，就立刻予以逮捕。務必確保馬賽港能正常咿D。”
警務局一把手立刻立正高聲道：“是，殿下！”隨即，他眼中又有些遲疑之色，“殿下，如果那些人鬧得很兇……”
“允許您隨時開槍。”約瑟夫毫不猶豫道，“不過，儘量別傷到普通搬吖ず痛瑔T。”
“是，殿下！”貝桑松頓時顯得有了底氣。
約瑟夫又看向雙子公司經理助理：
“沃蘭特先生，您也跟隨貝桑松子爵前往馬賽，到那裏之後散出消息，就說近一段時間雙子公司會有大批急需的貨物到港，屆時會給搬吖ぁ⒖y夫、港口管事加發20%的工錢。
“如果港口真的開始鬧事，您就將這個數額不斷提升，直到工錢翻倍都可以。
“同時您要私下聯絡其他到港船隻的船長，讓他們也跟着提高工錢，多出來的費用由我們支付。”
“是，殿下。”沃蘭特欠身行禮，“我一定會讓您滿意的。”
約瑟夫又從抽屜裏取出張匯單簽了自己的名字，蓋章，遞給沃蘭特：
“請您先去法儲行確認一下，馬賽分行那邊能隨時支付150萬法郎。如果不行的話，那就直接從巴黎帶錢過去。”
他一番雷厲風行的任務分派之後，米拉波等人都是各自領命離去，一刻不敢耽擱地分頭執行。
約瑟夫這邊則是又召來了馬拉，吩咐他派出人手，全程盯着自己這次撥出的款項。
畢竟數額實在太大了，而且又要在短時間內用非常規的手段花出去，這很難不讓經手的人產生順手牽羊的想法。
目前，他能想到的，也只有馬拉這些人能夠經得住錢的誘惑了。
……
一週後。
羅伯斯庇爾臉色陰鷙地來到杜伊勒裏宮前，整了整衣領，大步朝二樓走去。
在他身後，是稅務總局的三名手下，每人都抱着一個木箱，裏面裝滿了報告材料。
不多時，約瑟夫看着桌上攤開的那些文件，臉比羅伯斯庇爾還要陰沉。
這些都是稅務總局最近根據民械纳暝V，覈查出來有問題的包稅人賬目。
這已經不單是賬目的事情了，簡直駭人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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