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羅伯斯庇爾聲音低沉地講述着：“這個萊奧諾的家裏原本有47畝土地，是從祖輩繼承下來的。他們家幾乎從未拖欠過稅款。
“直到包稅人雅克·埃托爾·德·波卡突然提前徵稅，加上那年的寒春導致小麥晚熟，令村裏18戶農民破產。包括棄佃的年貢農，一共有超過30戶放棄土地，最終波卡獲得了這個村子大半的土地……”
約瑟夫看着手裏關於萊奧諾的資料，眼中有怒火翻湧。上面顯示萊奧諾的次子在事件中流產，他母親也在離開村子之後的次年病死。
羅伯斯庇爾還在繼續：“斯蒂安鎮的包稅人勒科努在4年前連續暴雨之後，將交稅地點設在距離鎮子10裏外的狩獵別墅……”
第525章 羅伯斯庇爾先生，您是對的！
“當時，路面非常泥濘，糧商無法進入城鎮收糧。於是，農民們只得用小麥來抵稅。
“但由於包稅搬去了遠郊，所以人們不得不以依靠人力，一次次將小麥背到包稅所。在這期間，有4個人因溺水，或者滑下陡坡而死。同時，咧涟愃男←渽s有很多因爲受潮，而只能按半價折算。”
羅伯斯庇爾努力壓抑着憤怒，爲約瑟夫翻出與斯蒂安鎮相關的文件：“這時，勒科努提出，如果鎮民願意繳納‘咻斮M’，那麼他也可以去鎮上收稅。
“農民們無奈只得同意。而所謂的‘咻斮M’幾乎是糧食價格的70%。
“從那之後，勒科努便將‘咻斮M’固定在了稅金裏，每年都要加收。我大致算了一下，這4年間，他一共從斯蒂安鎮收取了12萬法郎的‘咻斮M’。
“據前來申訴的鎮民說，如今鎮上近半的女人都不得不去臨近的昂熱等大城市站街，以避免家中破產……”
約瑟夫的胸口劇烈起伏——他今天算是被這羣包稅人刷新了三觀。這一早上工夫，羅伯斯庇爾已向他講述了太多這夥人的無恥手段——
例如，他們會專門給不認識字的農民開具有問題的完稅證明，而後，再登門以逃稅罪，強佔他們的家產。後者就算去法院告也無濟於事。
他們會用“特製”的丈量工具測量農民的土地，以此來多算稅額，甚至將公共用地計入需要繳稅的範圍。
在之前貴族特權還未廢除的時候，就連貴族的鴿子落在誰家，包稅人都會立刻上門徵收“鴿稅”。而這原本是飼養鴿子的人，纔要繳納的稅。
至於什麼私自設立稅種，什麼隨意毆打欠稅人至死，非禮欠稅人的妻女之類的事情，更是屢見不鮮。
約瑟夫死死盯着鋪了一桌子的文件，心中暴怒：自己每天殫精竭慮地發展國家經濟，改善民生，只怕人們會因爲生活困頓，而去刷巴士底獄副本。而這些包稅人卻他媽瘋狂地將民谐蟾衩姆较蝌屭s，只爲了裝滿自己的腰包！
自己還是太低估了這些包稅人的無恥與狠毒的程度。原以爲，他們也就是搞些賬目作假，多收幾個蘇的稅金之類，沒想到他們完全是不把底層民兴阑町敾厥拢苯影讶吮扑缞Z取財產，喝人血來發家致富！
簡直該死！
他看向站在面前的羅伯斯庇爾，深吸了一口，心情沉重道：“我終於理解您當時爲什麼會那麼做了。您是對的。”
羅伯斯庇爾聞言一怔，詫異道：“殿下，您是指我以前做的什麼事？”
約瑟夫擺了擺手：“沒什麼。”
他指的自然是歷史上羅伯斯庇爾和馬拉等人簽字砍了所有包稅人的事情。這裏面雖然有錯殺拉瓦錫這樣的遺憾，但以今天的所見所聞來看，類似的冤案絕對不多。
待羅伯斯庇爾大致彙報完了這段時間以來民袑Π惾说目卦V，而後神色肅然地詢問：“殿下，對於這些人，您看要怎麼處理比較好？”
“就按您以前那樣處理就行。”
“啊？我以前？”
約瑟夫一拳砸在桌子上，沉聲道：“稅務局是配了槍的！帶上您的人，不夠的話還可以去找警務局，對那些傢伙，該抓的就抓，該判的就判，該絞死的就把他們掛到路燈上！”
羅伯斯庇爾沒想到王太子殿下竟然如此果決，頓時血湧上頭，用力立正，高聲應道：“是，殿下！我一定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
蘭斯遠郊。
墨恩鎮那片漂亮的蘋果園旁的磚紅色別墅裏，包稅人波卡將汁水滿溢的香煎牛肉嚥下，滿意地點了點頭，對一旁的妻子道：“阿努克的手藝越來越精湛了。”
他又拿起麪包，蘸了點兒鴿子湯放進嘴裏，而後看向坐在對面的兒子：“奧賓，我覺得地還是不賣的好。那可是我辛苦十幾年才攢下的，最近不少人去北非拓荒，搞得地價一直漲不上去。
“我聽說，政府搞的那個‘農業服務諮詢公司’很不錯，只要花一點兒錢，他們就能幫我們將地裏的產量提高兩三成。
“這樣的話，繼續僱人耕種也不錯，而且僱來的人還能交稅……”
他的兒子約莫二十來歲，有些心不在焉看着盤子裏的食物，突然抬頭道：“父親，這次稅務局查賬的事情似乎鬧得挺大。我聽說，巴黎那邊已經有不少包稅人被逮捕了。”
波卡冷哼了一聲，不屑道：“怕什麼？被抓的肯定都是沒有背景的傢伙。
“而我們，可是爲博羅雷子爵照看生意的。再說了，總會的老爺們也不會什麼也不做。”
他壓低了聲音道：“我聽到消息，這次全國的貿易都會受到震動，馬賽那邊也有情況。
“你就放心吧，這風頭很快就會過去。政府根本不是總會的老爺們的對手。”
他兒子奧賓還是有些緊張地道：“可是父親，安全第一。我看，我們還是把地賣了，然後拿着錢去英國。我聽說，英國現在有很多賺錢的機會。”
波卡立刻搖頭：“你還小，你不懂。我們必須跟着博羅雷子爵，才能賺到大錢。”
他雖然自己也包了30多萬法郎的稅，但主要是幫博羅雷打理包稅生意。
他手下養了40多個徵稅人。蘭斯周邊村鎮的稅收全都由他負責。雖然稅金大部分都要上交博羅雷，但他能拿到5%的收益，並且可以在收稅過程中使一些“小手段”，爲自己再多撈一筆。
波卡正說着，就見管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焦急道：“老……老爺，來了不少稅務局的人，好像還有警察。”
奧賓立刻緊張地站了起來：“他……他們要幹什麼？”
波卡微微皺眉，安慰了兒子幾句，而後吩咐管家道：“去把鎮上的徵稅人都召來。”
“是，老爺。”
波卡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向大門而去。
不多時，他便在別墅外看到了7名身着制服，揹着燧發槍的稅務官。旁邊還有兩名警察，他認識，是蘭斯警局的治安監察員。
他裝作熱情道：“中午好！願上帝與你們同在。請問諸位是有什麼事嗎？”
第526章 血流成河
爲首的稅務官上前幾步，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道：
“你就是圖賴訥的雅克·埃托爾·德·波卡吧？”
圖賴訥是波卡的老家。他立刻點頭道：“我就是波卡。”
那麼稅務官取出一塊銅製徽章向他展示：
“我是蘭斯稅務局的監察官皮埃爾·加斯帕爾·肖梅特。現在你涉嫌違法徵稅、故意傷害、詐騙……
“啊，罪名比較多，這個以後再細說。哦，你的身份證號是1037083123吧？”
經過戶籍大臣的不懈努力，法國除了極偏遠的地區外，目前已基本普及了身份證。
波卡的臉色陰沉下來，點頭道：“是的。”
“那就沒錯了。”肖梅特向身後的稅務官示意，“立刻逮捕他。”
“是，長官！”
“你們要幹什麼？”波卡向後退了一步，威脅道，“我和市政專員勒科爾尼男爵可是朋友！你們小心着點兒！”
“市政專員？”肖梅特冷笑一聲，轉頭對手下喝道，“動作快點兒！”
“喂！你們知道我在爲誰工作嗎？”波卡見市政專員無效，只得搬出老闆來，“是博羅雷子爵！”
“哦？”肖梅特聞言來了興趣，取出筆記本開始記錄，“仔細說說你怎麼爲博羅雷做事的。”
波卡愣了一下，見對方不爲所動，便又換上笑臉，對肖梅特狂使眼色，小聲道：
“您別這麼嚴肅啊。您如果可以先去鎮外休息一個小時，我可以給您2千，啊，不3千法郎。”
不料面前的稅務監察官沒有如其他平時所見的官僚那般露出貪婪之色，反倒是顯得極爲憤怒。
“你竟敢賄賂官員？”肖梅特喝道，“這將使你的罪名增加一條！”
他可是追隨羅伯斯庇爾的“純血”雅各賓派——滿腦子都是爲公正自由貢獻一切，創造美好的國家，而波卡的行爲無疑是在侮辱他的理想。
就在此時，波卡的管家帶着七八名帶着武器的兇悍男子趕了過來。
那些人見波卡神色不善，立刻擋在他的身前，將稅務官們隔開。
後面還不斷有人趕來，都是波卡手下的徵稅人。這些傢伙之前大多都是地痞流氓，當了徵稅人之後也是橫行霸道，對欠稅的人隨意毆打，所以養成了極爲囂張的習慣。
其中一人看向波卡：“老爺，您看要怎麼辦？”
“把這些傢伙趕走。”波卡咬牙道。
他能看出來，稅務局這次是要來真的。於是，他決先趕走稅務官，然後就立刻去找博羅雷子爵尋求庇護。
肖梅特帶來的稅務官上前撥開那些徵稅人，卻被對方推得一個踉蹌。
隨着更多的徵稅人趕來，數量很快達到了近20人，將肖梅特等人圍了起來。
“嘭”的一聲巨響，震得波卡的人皆是縮了縮脖子。
肖梅特收回舉起的右手，吹去槍口的硝煙，對稅務官們道：“敢聚幸u擊稅務官，可以立刻擊斃！”
他身後的稅務官立刻背靠背排成一圈，將燧發槍的槍口指向面前的兇徒。
波卡轉身向院中跑去，同時高喊：“不用怕，誰被抓了我一定會保釋他！”
肖梅特抽出另一支手槍，瞄向之前最囂張的徵稅人的胸口：“讓開！”
見對方不爲所動，肖梅特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又是一聲爆鳴，那兇徒被鉛彈轟得向後仰倒，胸口已是血肉模糊。
其他徵稅人猛然想起之前聽說過稅務官當街擊斃襲擊者的事情，頓時將稅務官的兇名和眼前這些人聯繫在了一起。
有幾人戰戰兢兢地朝腰間摸去。他們也有手槍，加上人數優勢，如果真打起來，這些稅務官肯定不是對手。
肖梅特見狀，立刻大喝一聲：“射擊！”
6名稅務官雖是緊張不已，但仍是執行了命令，手中的燧發槍同時噴出烈焰，在間隔只有五六步的情況下，瞬間將6名徵稅人打得倒飛了出去。
“準備刺刀！”肖梅特繼續下令，自己則抽出了佩劍。
周圍的十來名徵稅人看着地上的屍體，只覺得雙腿發軟，哪兒還有拔槍火拼的勇氣，一個個驚恐地轉身就要跑。
“都給我站住！”肖梅特大喊道，“否則立刻擊斃！”
那些平日裏不可一世的徵稅人們甚至忘了稅務官的槍還未裝填彈藥，一個個頓時呆在了原地，有人還舉起了雙手。
肖梅特親自帶了一名手下衝進波卡的別墅。不多時，便用手槍抵着波卡，以及他的管家走了出來。
包稅人剛纔已聽到了槍聲，此時再看見地上的屍體，頓時嚇得雙腿癱軟跪在了地上，褲襠裏一片惡臭的水漬……
與此同時，斯蒂安鎮。
包稅人勒科努雖然被綁着雙手，但仍舊狂妄地大喊：
“哼，你們竟敢抓我？
“告訴你們，你們完了！用不了三天，就會有人接我回來。到時候，我一定讓你們後悔！”
一旁的稅務官想起資料上這傢伙幹過的勾當，抬手一槍托砸在了他的嘴上，喊聲立刻戛然而止。
而裏永那邊則爆發了激戰。
包稅人奧布昂的手下和稅務官對射之後，又展開了肉搏，最終稅務官在傷亡4人之後，終於在民械膸椭拢瑢⒈┩饺繐魯阑虼丁�
總之，無論在任何地方稅務局的態度都是——毫不妥協，彪悍頑強，一個都不放過！
隨後的三天裏，法國各地的稅務局全體出動，一共逮捕了近千名包稅人或是他們的爪牙。
這還只是已經查出問題的包稅人，各地稅務局前申訴的民幸琅f排着長隊，可以預料之後的一段時間裏，還會有更多包稅人被捕。
……
杜伊勒裏宮二樓。
約瑟夫看着羅伯斯庇爾提交的名單，臉色總算舒緩了一些。
他拿起筆在名單後面簽了字，又遞還給羅伯斯庇爾：
“您做得很好。那麼就開始審理吧。哦，那些暴力襲擊稅務官的傢伙，可以統一審判，以節省時間。”
他最終還是沒有完全照搬歷史上雅各賓派的做法。
目前，法國依舊保持着良好的秩序，沒必要因爲憤怒而破壞它。正常的審判程序還是有必要走一下的。
就是法院那邊估計要辛苦加班了，好在大部分的案子都證據清晰——包稅人的賬目、稅務文件等等都在稅務局手裏，很容易就能覈對出是否存在問題。
第527章 死刑起步，上不封頂
緊鄰巴黎的行省蘭斯。
蘭斯地方法院。
法官弗斯內聽着公訴人要求判處被告斬刑，不禁滿臉的疲憊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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