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高個稅務官在接連而來的槍聲的刺激下，猛地睜開了眼睛，翻身坐起間，就看到自己的同僚正握着手槍，隨後遠近兩名泡在污血中的襲擊者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他頓時忘了腦袋的疼痛，驚聲道：“肖梅特，您、您殺了他們？！”
“是的。”肖梅特第一次殺人，腦子也有些發懵，下意識地取出火藥開始裝填，“我們遭到襲擊時，有權開槍……”
高個子稅務官仍是緊張不已：“可他們，就這樣死了？”
肖梅特突然站起身來，用力杵着槍管裏的火藥，神色激動地大聲道：“您忘了監察專員在演講時，是怎麼說的嗎？”
高個子稅務官一怔，遊移失措的眼神瞬間堅定起來。
“我們是無私且無畏的稅務官，不應被任何威脅嚇倒！”肖梅特抬起手槍，重複着羅伯斯庇爾的演講，“只要我們站在公正與法律這邊，就必須拿起槍反擊任何不法之徒，讓他們只聽到我們的名字就瑟瑟發抖！”
“是，您說得對！”高個子稅務官點頭，跟着道，“要讓他們知道厲害……”
羅伯斯庇爾在那天覲見過王太子之後，便立刻趕往各主要城市，對稅務局成員們進行宣講，並下達嚴厲的命令。核心思想就一條——不許怕，遇到敢挑事的給我狠狠地教訓他們！
聽到動靜跑來看熱鬧的市民看到渾身煞氣的二人，以及地上的屍體後，無不嚇得低頭遠避……
奧爾良。
十幾個面目猙獰的男子聚在稅務局大樓外，有的拎着裝滿屎尿的木桶，向稅務局的牆上不斷潑灑，有的將一個個火團投向窗戶，那是用浸了油的布包裹的石塊，在砸破了玻璃之後，很容易引燃屋裏的東西。
這些人最近幾乎每天都會來，而且越來越囂張。
暴徒們沒有聽見往日諸如“你們的行爲屬於犯罪”、“請你們立刻離開”之類的警告，滿以爲稅務局的人已經被嚇破了膽，頓時更加狂妄起來，高聲叫罵：
“警告你們很多次了，雜碎，既然還敢留在這兒，那老子就讓你們知道厲害！”
“亞當·博爾納特，皮埃爾，克爾韋斯……，我他媽知道你們住哪兒，不想死就滾出奧爾良去！”
“你們這些豬玀竟然還不辭職？都活膩了是嗎？”
就在此時，十名身着黑色制服的稅務官從大樓側門列隊小跑了出來，在暴徒們驚疑的注視下，在他們三十步外站定，而後齊齊摘下身後的燧發槍。
一斜┩疆敿瓷珔杻溶蟮溃骸澳銈儙质颤N？我們只是抗議而已……”
“別想嚇唬我們！”
然而，回應他們的是稅務局總監勒邁爾的命令聲：“準備——”
“瞄準——”
有幾名暴徒的臉上現出懼色，準備轉身逃跑，但更多的則是賭對面只是嚇唬他們，反而將燃燒球朝稅務官砸去。
“射擊——”
隨着勒邁爾一聲斷喝，10支沙勒維爾同時噴吐出烈焰，當即便有3名暴徒的身上血柱激射，應聲翻倒在地。
其他暴徒這才反應過來，發出驚恐的叫聲：
“他們要殺了我們！”
“快跑啊……”
勒邁爾陰着臉舉起佩劍向前一指，高聲道：“這些屢次襲擊稅務局的重罪犯必須全部逮捕，凡逃跑或反抗者，一律直接擊斃！”
“是，長官！”
稅務官的隊列齊聲應和，向前衝出一小段後，紛紛抽出手槍喝道：“全都趴在地上！不許跑！”
隨後便是槍聲響起，又有2名暴徒中彈倒地。另有2人被射中胳膊。巷子裏頓時迴盪起他們的哀嚎聲。
稅務官毫不遲疑地換出裝好彈藥的另一支槍，再次射擊。
再也沒有人敢跑了，慌忙趴在地上，看着身旁新鮮的屍體，皆是渾身戰慄，肝膽欲裂……
與此同時。
布爾日的稅務局因爲人手不足，直接用炸彈解決了暴徒……
沙隆的稅務總監助理曼涅斯埃追着襲擊者衝進其窩點，擊斃其同夥3人，逮捕1人……
皮卡第稅務局真的向軍方申請了大炮，不過還沒來得及使用，暴徒就投降了……
隨着羅伯斯庇爾在全國進行了演講之後，針對稅務局的襲擊者無不遭到迎頭痛擊，之前囂張的氣焰瞬間被打了下去。
這倒也不是稅務官們有多麼厲害，畢竟他們也只進行了幾個月的軍事訓練而已。
主要得益於羅伯斯庇爾極爲出色的演講能力，配上他手下這羣偏雅各賓派的稅務官們，立刻激發出了後者心中那份對正義與法律的狂熱。
再加上超過了正規軍步兵的武器裝備，自然是橫掃那些暴徒。
……
巴黎。
包稅人總會的巨頭博羅雷聽着管家的彙報，不禁冷汗直冒。
最近的十來天裏，他派去威脅政府稅務局官員的手下，已有37人被擊斃，70多人被逮捕！
他的家族早年是做走私生意的，後來賺了錢才轉到高利貸和包稅領域，所以手下有不少亡命之徒。這也是他敢說出讓稅務官們知道厲害的底氣。
卻沒想到，他手下那些連緝私警都不怕的傢伙，竟然被一羣稅務官殺得如喪家之犬一般。
他是不知道，歷史上就是羅伯斯庇爾和雅各賓派的這些人，將他這樣的包稅人、走私大鱷屠了個乾乾淨淨。
博羅雷心中一陣懊悔，這些手下都是他的家族長時間培養出來的“精英”，不但膽大剽悍，而且忠心可靠。
這次爲了恐嚇稅務官，一下就損失了上百人，可謂是血虧，以後家族的走私生意基本就要青黃不接了。
而且就管家剛纔所說，稅務局那邊不但沒被嚇住，而且還因爲大量逮捕、擊斃襲擊者，導致士氣旺盛，同時威望大增。簡直像是他派人幫助政府稅務部門增加凝聚力的。
管家瞄了眼博羅雷的神色，小心翼翼道：“老爺，咱們的人一共需要62萬法郎的安撫費，您看……”
那些被打死或者進了監獄的手下，可是需要他來出錢善後的。
“按以往的規矩辦就行。”博羅雷沒好氣地擺手，又問道，“對了，安羅爾、魯扎德他們都安排好了吧？”
第511章 多路並進
博羅雷提到的這幾人都是他手下的“黑手套”。此次威脅稅務官的事情，就是他們負責和底下人聯絡的。
所以，只要將他們安排好，警方就永遠查不到博羅雷的頭上。
管家立刻躬身道：
“請老爺放心。他們前天就已經離開法國了。”
……
另一邊，約瑟夫看着稅務局送來的關於近來逮捕、擊斃的參與襲擊的不法之徒的報告，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這纔有點兒法蘭西“IRS”的樣子的。
他想了想，讓埃芒去將巴黎商報的主編德尼科叫來。這次稅務局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必須要好好利用一下。
一方面是宣傳稅務官們爲了法國擁有更好的稅收環境，不懼恐嚇威脅，勇敢地擊潰了暴徒的事蹟。這樣可以樹立起稅務局的英雄形象，以得到民械闹С郑硗庖材苷饝刈∫恍┫胍佣惖娜恕�
另一方面，可以藉機宣傳取消包稅制爲普通民袔淼暮锰帲坏┤蔗嵩谇袚Q徵稅模式期間出點兒岔子，可以讓整個法國社會多些包容性。
埃芒領命離去，約瑟夫又提筆寫了一份嘉獎令，對於首次擊斃襲擊者的肖梅特、迅速清剿暴徒團伙的奧爾良稅務局等表現突出的個人或團體，進行了重點表彰。
他這就是在向稅務官們表示，有狠勁，有魄力就對了，就能得到嘉獎。
一個多小時後，作爲法國政府的“官方喉舌”德尼科來到了杜伊勒裏宮二樓。
約瑟夫先是吩咐德尼科針對稅務官，以及取消包稅制進行宣傳的事情，而後又將銀行家查爾斯的資料，以及後者剛和布里安簽署的1千2百萬法郎貸款協議副本交給了他。
主編有些不解道：“殿下，這些是用來做什麼的？”
“您儘快安排記者對查爾斯先生進行一次專訪。”約瑟夫微笑叮囑道，“主要是介紹他傾力支持政府的稅制改革，以及爲了減輕政府財政壓力，提供了大筆低息貸款的情況。
“哦，對了，最後還要提一下，查爾斯-博頓銀行已經被列爲國王基金的託管銀行之一。”
他這就是要將查爾斯對包稅人總會的分化作用發揮到極致。一方面，捅出查爾斯已經向政府“投铡敝拢硪环矫嬉搽[晦表明，投帐悄軌虻玫胶锰幍摹�
要知道，國王基金可是關乎全法國農業發展的核心基金，目前已有超過3千4百萬法郎的本金——基本上都是舊貴族們投進來用於維持家族生計的——而且還擁有政府在農業生產管理方面的授權，以及土地、農具、牲畜、農業生產方面的專利等資產，以後必然會發展得非常快，前景遠大。
而能夠成爲國王基金的託管銀行，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份額，那也將是一筆鉅款。
對於銀行來說，賬面上有多少錢，就意味着有多大的盈利能力。
這必將對包稅人總會產生進一步的撕裂效果。
待德尼科離去，約瑟夫看着桌上那份貸款協議，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目前，加上這筆錢，明年的財政經費也纔不到4千萬法郎而已，而留給自己的時間已只剩下不足兩個月了。
如果分化包稅人總會的進展順利的話，後面就會有更多人來“投铡保隙ㄒ矔写罅康馁Y金選擇流向其他方向。
所以，必須儘量收窄原包稅金的出路，至少要有2億法郎的資金流入法國財政纔行。
約瑟夫手指輕叩着桌面，眉頭微微皺起。
想要轄制資本，作爲政府其實是有很多手段的，甚至極限情況下直接出臺法令，某某銀行的資本不許流出法國，作爲資本的一方是沒有抵抗力的。
但是，如果手段太粗糙，喫相太難看，只會嚇跑其他的資本，甚至摧毀國內的正常投資環境——畢竟一個敢隨時對私人財產下黑手的政府，肯定是所有投資者避之不及的角色。
那種國王陛下大印一蓋，軍隊出動抄財閥家的事情，只能出現在小說情節中。
就如他之前針對查爾斯的“要挾”，那也是機緣巧合之下，後者恰好是南尼德蘭財閥，跟布拉班特起義很難撇清關係，可以堂而皇之地走高等法院程序，所以才能利用一下。
這種情況下，其他投資人只會覺得是特例，跟自己絕對沒有關係，所以並不會引起恐慌情緒。
即便如此，約瑟夫也只能威脅查爾斯暫時凍結他的資產，如果有更大的動作，依舊會令其他資本產生懼意。
眼下，包稅人總會的其他巨頭可沒有把柄給自己捏的，所以，必須找到合理合法，不引發資本市場震動的辦法纔行。
約瑟夫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看來目前只能先借口“銀行業整頓”拖一拖時間了，不過即使這點兒拖延，也能讓不少資本選擇法國政府。
因爲即使只拖延一個月，資金太大的話也會產生巨大的虧損，而且很多投資都要在年底敲定，這就讓自己佔據了一點兒優勢。
如果到了跨年之際還無法籌集到足夠明年財政咿D的資金，那就只能大幅提高利率，來吸引這些財閥，或者向皇家保險公司融資。
不過，就算將利息提到18%左右，那也比之前包稅人喫掉的要少得多。
……
法國包稅人總會負責人福爾德的別墅中，十多名總會的巨頭環坐在會議桌兩側，皆是神色凝重。
福爾德雙手交握，聲音低沉道：
“大家應該都聽說了，查爾斯背叛了我們，向政府低頭了。”
莫雷爾男爵道：“我聽查爾斯先生說，他是因爲捲入了南尼德蘭叛軍的案子，不得已才這麼做的。”
查爾斯根本沒來參加這次會議，所以這也成了唯一爲他辯護的發言。
腥私允锹冻霾恍嫉纳裆娂姺瘩g莫雷爾。
一名老者冷笑道：“他得到了國王基金的份額，難道是因爲他和叛軍扯上了關係？”
“他一直都畏首畏尾的，會倒向政府一點兒也不奇怪。”
“沒錯！我聽說他那筆1千2百萬的資金得到了布里安14%的利息，如果無法包稅的話，這倒算是不錯了。”
如果查爾斯聽到這話，估計會哭出來，他的那筆錢只有4.5%的利息，簡直和交給政府白用差不多了。
第512章 先收攏遊資
是的，在查爾斯那1千2百萬法郎的貸款到賬之後，高等法院便撤銷了對查爾斯-博頓銀行的調查禁令。
從其他人看來，這只是一場持續了七八天的普通調查而已。這個時代的銀行經常會搞些違規操作，被起訴調查一下很正常，卻沒人知道，查爾斯險些因此丟了一半的身家。
福爾德示意腥税察o，繼續道：
“目前來看，政府已經具備了取消包稅制的條件。但是，我們也並沒有徹底失敗！”
他看向一旁的英國銀行家：
“接下來，我們將實施戈德米德先生的建議，用稅務文件作籌碼，爭取將鹽稅、酒稅、菸草稅和集市稅包下來。”
他所說的這幾樣基本都是利潤最高的稅種，而集市稅的稅額雖然不高，但卻能方便以徵稅人的名義出售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霍普立刻點頭附和道：“您說得沒錯，只要大家共同進退，就一定能讓政府將這些稅種包給我們。
“所以，現在要將儘可能多的稅務文件集中到總會這裏。”
他又看向一旁臉上有燒痕的中年人：“拉斐特先生，查爾斯之前負責的稅務文件，就交由您來整理了。”
“好的，霍普先生。”
腥嗽诟 柕潞突羝盏墓拇迪拢D覺明年的包稅生意還有得做，於是一掃之前的頹色，開始談起有限的包稅份額要如何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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