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然而,已經過去了兩個月,目前能看到的只有倫敦街頭挖了大量用來鋪設管道的坑,以及煤氣蒸餾廠裏那些沒什麼用的建築。
斯泰勒一臉苦色,好半天才囁嚅道:“市長大人,實際上乾餾甑的建造在上個月就已開始了……”
“可我什麼都沒看到。”
“着實是因爲技師那邊出了點兒問題。”斯泰勒攤了攤手,“我們的首席技師,也就是漢尼斯先生,他本月初和他妻子的妹妹,帶着所有的家產私奔了……”
“?!”
“聽說,他投資一家船吖臼。废铝撕脦浊в㈡^,爲了躲債,就跑去了美國,也有人說是巴西,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以前,乾餾甑的所有技術細節都是漢尼斯負責的。他跑了之後,工程進度就無可避免地受了影響。”
他沒等赫伯特發火,便立刻補充道:“不過您放心,技術圖紙都還在。等公司裏其他技師摸熟了之後,就能立刻開始建造。”
赫伯特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不想看到工期再有拖延,否則我只能按照協議,扣罰你們公司的違約金!”
“是,是的,大人。我一定儘量將時間趕回來。”
斯泰勒又說了一番好話,這才轉身離去。
待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之後,卻只是讓僕人泡了杯茶,而後拿出報紙愜意地看了起來。
是的,他的任務就是拖延工期。
現在還只是個開頭而已。德洛尼上尉已經爲他準備了大量的藉口——先是首席技術躲債跑路。
之後,便是公司的施工現場挖出了屍體。警方已經打點好了,到時候光是反覆勘查現場就要半個月,斯泰勒本人會成爲嫌疑人,被警察盤問一個月後才證明無罪。
接着是幾名技師打賭,非要去泰晤士河裏冬泳,結果集體失蹤。公司會組織大量人手沿河打撈,忙活一個月毫不奇怪。
再之後是漢尼斯的妻子發現丈夫溜回家取地契,一怒之下想放火燒死他,結果引燃了煤庫……
總之,閃電煤業在接下來的一年裏會各種“惡呃p身”,幾乎一直佔據報紙頭條那種。這樣的情況下,市政廳就算有天大的不滿,也只能是有苦難言。
當然,拖延工期的違約金是肯定要罰的,而且按照跟倫敦市政廳籤的合同規定,違約金極高。
不過,斯泰勒在乎違約金嗎?根本不在乎啊。從工程款里扣就是了,26萬英鎊,足夠扣了。
甚至他還會以“公司現金緊張”爲由,要求違約金不能從首付款里扣……
與此同時,因爲閃電公司並沒有出現嚴重違約——例如技術能力不足,或者惡意拖延工期之類——倫敦市政廳還不能解除合同,否則違約金將高達10萬英鎊。
而且就算倫敦市政廳決定要壯士斷腕,下面那些分包公司也會想盡辦法讓其收回成命的。之前,他們都墊了大量資金,閃電公司可還沒給他們結哪……
……
巴黎南郊。
福爾德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包稅人巨頭們,聲音低沉道:“我已經讓人查了,情況恐怕有些棘手。”
立刻有人急道:“出了什麼事?”
“我在銀行的朋友確認了,政府的財政賬目上,最近三個月來接連轉入了超過1億法郎。而且,還在以每週1千萬法郎的速度持續入賬。以這個速度,12月初就能達到2億法郎。”
腥祟D時大驚:
“布里安哪兒搞來的錢?”
“這不可能!”
“消息準確嗎?會不會……”
福爾德黯然搖頭:
“我在法儲行的幾位朋友都分別驗證過,賬目清晰。並且很多行省的賬上也陸續有經費到賬。”
第506章 包稅人總會的反擊
屋裏安靜了好幾秒,查爾斯才抬頭看向福爾德道:“看來,政府是要強行取消包稅制了。那我們……該怎麼辦?”
如果法國政府真籌集到了2億法郎,就能維持小半年的財政支出。在此期間,會不斷有稅金收上來,從而形成良性循環。
在這種情況下,政府完全不用再看包稅人總會的臉色,稅制改革只需內閣的一紙法令就能完成。
桌子左側的一個老頭兒搖着頭,像是在小聲自語:“法國政府進行這麼大的改革,就算有2億法郎,資金方面也依舊會比較緊張。
“我們或許應該儘早和布里安進行談判,爲他提供貸款,以爭取較高的利息。”
“我們絕不能就這樣放棄!”
霍普立刻高聲打斷他,又環視腥说溃跋蛘J款最多能拿到比國債略高的利息,你們願意只做這樣的小生意嗎?!”
所有包稅人巨頭都現出不甘之色。
他們做包稅明面上的利潤雖然只有16%-20%,但實際上卻有很多隱形收益。例如,利用徵收煙、鹽稅的便利,販賣假煙和劣質鹽;利用不同行省之間的地方稅率差,進行一定程度上的貿易控制等等。
算上這些收入,他們的投資回報率將超過25%。
如果要降低到僅有個位數百分比的收益率,那簡直比殺了他們全家還要難受。
莫雷爾男爵咬着牙道:“該死的法國政府,這可是我家世代經營的生意。如果他們不讓我包稅,我寧願將錢投到英國!據說倫敦的煤氣燈工程都有15%的收益。”
他的話立刻引來一陣附和:“說得對,我也要把生意遷出法國。”
“我們要團結起來,不向法國政府屈服!”
“荷蘭的股市也不錯,我早就想在那兒嘗試一下了……”
霍普抬手示意腥税察o,像是在爲此事做了總結:“讓伯蘭特子爵再試探一下,將包稅金增加到5億4千萬法郎。如果仍是不行,我們就離開法國。”
他們這些財閥從來都沒有祖國,只會在不同國家身上吸血,如果能控制住某個國家的經濟命脈,那就能永享富貴了。
例如,控制了瑞典的瓦倫堡,以及控制了奧斯曼東部的沙遜家族,就是他們之中的翹楚。也包括後來居上的羅斯柴爾德、摩根等等。
就在此時,博羅雷卻站起身來,不屑道:“說了半天,你們也只是拿政府沒什麼辦法,準備逃走而已。”
見腥送蜃约海⒖堂媛逗輩栔骸拔覀冇写罅康馁Y金、關係和手段,爲什麼不讓那些膽敢挑戰我們的人陷入恐懼?我們完全可以給法國政府一點兒厲害瞧瞧!”
莫雷爾見狀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立刻狀若欽佩地高聲道:“您說得對,我們也要展示力量纔行。在這方面您是最有辦法的,大家就指望您了!”
博羅雷當即傲然道:“哼,你們就等着瞧吧。”
待會議臨近結束,英國銀行家戈德米德猶豫了再三,終是望向霍普,小心地建議道:“霍普先生,實際上,我們手裏有一件非常有用的‘武器’。至少可以讓法國政府分給我們部分稅收利益。”
“哦?您是指?”
“稅務文件。”
他只說了兩個單詞,就讓霍普瞬間陷入沉思,旋即又緩緩點頭:“您說得沒錯。法國政府已經一個多世紀沒收過稅了,如果沒有我們的提供資料,他們甚至無法確定該收那些狡猾的商人多少稅!”
戈德米德點頭:“我們還可以教工廠主和商人們說謊。例如讓他們說自己繳納的是季稅或者半年稅,或是和以前的徵稅人達成了減免協議之類。
“如果沒有我們的登記文件,新的稅務官將會陷入無休止的爭論、狡辯之中。就算他們強行徵收稅金,也必將激起納稅人的憤怒。”
霍普眼中放光:“當政府的稅務局陷入混亂之際,我們就可以和他們談判,以獲得稅金分成或者某幾個稅種的徵收權爲條件,幫助稅務局恢復稅收秩序。”
戈德米德見自己的意見得到支持,立刻接道:“那麼,現在我們需要立刻讓所有包稅人將稅務文件集中起來,由總會進行保管。
“另一邊,還需要編制一些粗糙甚至錯誤的文件,用來搪塞法國政府。”
“您真是個天才!”霍普頓時大加稱讚,而後又看向德爾福等人,“那就這麼做吧。戈德米德先生的辦法將爲大家保住最低限度的收益。”
……
法國中北部。
奧爾良省。
奧爾良公爵曾將這裏當做自己的大本營來經營,投入了巨量的資金,故而這裏不論是農業還是商業,在法國各行省中都屬於佼佼者。
新任奧爾良稅務局總監勒邁爾原本躊躇滿志地準備在這裏好好施展一番拳腳,然而此時,他卻正在緊張地看着屋中渾身是血的兩人。
兩人分別是他手下的稅務監察官文森,以及文森的助手。
醫生指揮僕人們將傷者抬上擔架,並粗略檢查一番之後,向趕來的警察介紹情況:
“那位高一些的先生左臂斷了。另一位傷勢略輕一些,不過顯然都被鈍器毆打過。好消息是他們應該都沒有生命危險。現在我得去幫他們進一步治療了。”
“這些混賬,”勒邁爾看着不省人事的下屬,咬牙道,“他們竟然真的敢對官員行兇!”
一旁的警察立刻看向他道:“總監大人,您是不是有兇手的線索?”
勒邁爾點頭:“我們來到奧爾良的第三天,就收到了恐嚇信。他們威脅我們立刻辭職,否則就要讓我們後悔。
“我們當時並沒在意,只當是有人在惡作劇。不料前天局裏的弗朗索瓦和加西亞先後在街頭被人從身後襲擊,好在他們附近有路人經過,受傷並不算嚴重。
“而今天,文森先生就遭到了毒手。”
他正說着,一名警員快步趕來,將一團紙遞給負責的上司:
“這是剛從傷者口袋裏找到的。”
後者看向紙條,皺眉念道:
“立刻滾回去,否則下次就不止是一條胳膊了。”
第507章 左手倒右手的藝術
警察收集了線索之後,向勒邁爾保證一定儘快查出兇手,並留下了兩名警員保護稅務局。
勒邁爾原本的計劃是讓手下們先去集市,或者工廠熟悉業務,但在發生了數次襲擊事件之後,他只得吩咐所有人在工作的時候都不得離開警務局,回家則必須三人同行。
即便如此,之後的一段時間裏仍有稅務局的人遭到襲擊,甚至有十多名暴徒跑來警務局向辦公室裏投擲石塊和燃燒物,險些燒了稅務局大樓。直到駐紮在稅務局的警察開槍,才驅散了那羣人。
之後,經過警方的調查,只能確認襲擊稅務局的人不是幫派分子,而且行事隱蔽,似乎非常專業。但他們在短時間內也無法找出襲擊者的蹤跡。
一時間稅務局裏人心惶惶,甚至已有稅務官向勒邁爾提交了辭呈。
勒邁爾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向巴黎提交報告,申請爲稅務局配備護衛。
……
巴黎。
法蘭西稅務總局辦公室裏,新晉監察專員羅伯斯庇爾皺眉看着桌上堆積如山的報告,臉色鐵青。
這些報告基本上都是各地稅務局彙報遭遇襲擊的。就在過去的十來天裏,已有2名稅務官被殺害,40多人受傷。雖然警察系統極力追查兇手,但目前僅抓到了三四個人,局面非常惡劣。
稅務局的負責人大多請求爲他們增派護衛,也有一些直接就請求辭職。
羅伯斯庇爾很清楚,以稅務局的經費爲受傷的人發撫卹都捉襟見肘,根本不可能配什麼護衛。
他頓覺身上揹負瞭如山般的巨大壓力——稅務局局長富爾科伯爵主要管理稅金方面的事情,其他的情況則都由他負責。而此事一旦處理不好,就會影響整個國家的稅收。
他思索許久,先動筆寫了一遍慷慨激昂的演講稿,用來提振士氣,最起碼也要減少稅務官員辭職的情況。
至於安全方面,他實在想不到什麼好辦法,只得起身吩咐男僕道:“請準備馬車,我要去趟杜伊勒裏宮。”
是的,他能目前只能先向王太子殿下申請一些經費,爲稅務局增添護衛力量。
杜伊勒裏宮二樓。
約瑟夫仔細看了一遍手裏的文件,確認金額沒有問題,便提筆簽字,並在後面蓋上了印章。
站在他對面的法儲行行長馬修·德·萊菲布勒恭敬地接過文件,又詢問道:“殿下,目前的資金流動似乎略快了一些,我擔心會引起懷疑。
“您看,經由普瓦圖和勃艮第的那兩筆,是否需要再拆分一下,等到下週再進行‘回收’?”
約瑟夫想了想,點頭道:“您的建議非常合理,就按您說的辦吧。對了,一定要注意保密,所有經手人必須經過情報局覈實之後,才能使用。”
“是,殿下。”
如果有人看到萊菲布勒男爵手裏的那份文件,多半會被那上面的金額驚到——那是幾筆資金的調撥申請,涉及的總金額高達1千3百萬法郎!
實際上,目前法國財政根本沒有上億法郎的款項,更不可能有每週上千萬的入賬。
約瑟夫之前通過保險、理財和房地產等渠道,一共也只籌集到了5千萬法郎。
而且這裏面除了房地產的收入之外,其他資金都是保險公司的,雖然他可以暫時調用,但絕不可能真的當作財政預算花掉。
所以如果取消包稅人制,明年布里安能動用的財政支出就僅有2千6百萬法郎。頂多一個月之後,法國的官員薪水、政府咦鳎约盎椖康染蜁客[。
想要穩住局面,約瑟夫就必須從包稅人那裏拿到貸款。
至少1億5千萬法郎。
但他知道,包稅人所依仗的就是政府沒錢,只有他們支付包稅金才能維持咿D。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絕對會咬死繼續包稅。
所以他必須先營造出政府財政充裕的假象,才能打亂包稅人巨頭們的佈局。
於是,約瑟夫便用手裏的5千萬法郎作爲“道具”,搞了一套障眼法。
他很清楚,包稅人在各家銀行裏都有眼線,肯定能獲悉政府賬面上的資金數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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