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提普蘇丹身先士卒，根本不用火槍，就揮舞着彎刀，硬衝英國人的步兵線列。
這1千7百多人是他手下最精銳的禁衛軍，個個彪悍至極，拼着喫了面前400多名英國步兵的三輪齊射，終於從其右翼貼了上去——好在他們的進攻非常突然，英國人的陣型並不整齊，導致齊射效果很不理想。
在付出近300人的傷亡之後，邁索爾人衝散了英國的步兵線列，而後分出千餘人，阻攔前來增援的馬拉塔僕從軍，其他人則拿出鐵釘，釘死大炮的火門。
與此同時，提普蘇丹的長子納瓦茲正率領5萬邁索爾主力，在正面與英軍廝殺。
這些士兵經過之前拉法耶特的訓練，不論是隊列還是紀律性，都要比印度其他邦國的軍隊高出一大截。
所以，只要不是直接面對英國的“龍蝦兵”，邁索爾的防線就堅如磐石，甚至還能在局部發起反擊。
而英軍上來之後，他們就對射幾輪，然後迅速轉移，用後隊繼續拖延——塞林伽巴丹城外足有十多英里寬，能用來佈防的山地非常多。
提普蘇丹那邊，在毀掉了6門12磅炮以及大量其他火炮之後，韋爾斯利派來增援的英軍總算是趕來了。
提普蘇丹瞥了眼已經昏暗的天色，立刻命令撤退。
他的作戰風格就是這樣，喜歡極限冒險，搞偷襲不要命。歷史上，他就是靠着這種打法，和世界霸主英國，在印南周旋了好幾年。
第501章 閃電煤業公司
凌晨，渾身是血和泥的提普蘇丹帶着八九百名士兵，返回了塞林伽巴丹城。
是的，有數百人在返回途中迷路走失。這在沒有導航與夜視設備的18世紀，已經是非常難得的走失率了。足可見這位邁索爾之虎有多麼英勇善戰。
不過，他瘋狂的冒險是值得的——他摧毀了英國人大部分的重炮，接下來邁索爾軍又可以窩在防線後面，用大炮拖延英軍了。
在英國人抵達塞林伽巴丹之前，邁索爾已經通過摩洛哥-奧斯曼咻斁�購買了大量的火藥和炮彈，足夠他們的大炮耗用到冬天。
按照拉法耶特侯爵所說，到雨季結束時，英國人就一定會撤退。
提普蘇丹正是堅信他的預言，所以才拼了命地將英軍擋在塞林伽巴丹城下。
因爲西海岸的南卡納達失陷，邁索爾已經很難獲得摩洛哥從阿曼灣方向送來的物資了。如果英國人能堅持到年底，那邁索爾就只有放棄塞林伽巴丹一條路了。
之後的一個多月裏，英軍接連發起了極爲猛烈的進攻，但提普蘇丹憑藉拉法耶特臨走時佈置的防線，以及自身的勇武，屢次擊退了敵人，雖然也付出了上萬人的巨大傷亡，但看似搖搖欲墜的塞林伽巴丹始終未被攻破。
提普蘇丹每天看着從前線搬回來的士兵屍體，眉頭緊皺，對英國人的忌憚與仇恨也與日俱增。
他卻不知道，原本歷史上的這個時候，塞林伽巴丹城裏的糧食已經告竭，邁索爾軍人心惶惶，很快就要敗退了。
而此時，他手裏糧草充足，僅丟了毗奢耶那伽羅和南卡納達等少數邊境省份，王國的核心區域基本完好，國力並未受到多大的損失。
相比起歷史上的第三次邁索爾戰爭中，丟掉了行政中心塞林伽巴丹，以及邁索爾以東的所有領土的情況，這已經是好到天上了。
最起碼，如果現在英國人提出讓他拿出3百萬英鎊的賠款，來換取撤軍，他只會說一個字：滾！
臨近9月。
英軍的攻勢明顯減弱了下來。
韋爾斯利侯爵得了瘧疾，燒得幾乎無法起牀。而他手下的士兵也大量患病，除了瘧疾之外，痢疾更是在軍中肆虐，超過20%的士兵因病失去了戰鬥力。
更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烈性病在軍中出現——患病的人有時僅僅三四天，就會渾身滲血而死。
軍醫建議韋爾斯利不要讓士兵們喫稻米——他認爲這是引起痢疾的主要原因。但韋爾斯利卻做不到，因爲目前英軍的倉庫裏只有這種食物。
雖然印度土邦的僕從軍沒有大面積患病的情況，但他們的戰鬥力根本不足以威脅到邁索爾人。
英國遠征軍終究是沒能挺得過雨季。
國王陛下親自簽發的嘉獎令，以及晉升少將的委任狀就擺在一旁的桌子上，韋爾斯利艱難地在牀上坐直了身體，和前來探望他的康沃利斯相視無言。
火藥瀕臨耗盡，新的大炮更是不可能邅砹耍~索爾人還在不停地偷襲他們。兩人都知道，這場戰爭只能到這兒了。
“馬納塔人連合格的火藥都造不出來，否則再發起幾次進攻或許就能擊潰提普。”康沃利斯嘆了口氣道。
“讓西利爵士去塞林伽巴丹吧。”韋爾斯利擺了擺手，“至少我們能保住毗奢耶那伽羅和卡納達。”
西利爵士便是東印度公司的和談代表。
“還有吉德勒杜爾加北部。”康沃利斯補充道，“不過邁索爾人也佔領了蒂魯吉拉帕利。”
兩人再次對視，眼中皆是無奈。東印度公司投入了320萬英鎊，出動數千遠征軍，卻只得到了這樣的結果。
……
倫敦。
莫當特夫人的沙龍上，一名相貌普通，但穿着時下最流行的寬鬆款長外套的男子舉着酒杯來到了市長莫當特面前，露出了客氣的笑容：“尊敬的市長大人，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您，真是太幸吡耍 �
莫當特轉過頭來，微微怔了一下，這才點頭示意：“是斯泰勒先生？哦，我們上次在市政廳見過面。”
“您還記得我，我感到非常榮幸！”
斯泰勒笑得更燦爛了，又是一番寒暄，待市長身旁的人都離開了，他這才又湊近了幾步道：“佈雷弗曼勳爵應該跟您提過我們公司的找饬恕Ｄ搓P於煤氣燈的工程……”
佈雷弗曼勳爵就是杜邦找來的關係。他主要負責幫忙向英國官員行賄，而且佣金抽得非常低，只要2%，算是很給杜邦面子了。
莫當特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道：“您知道，議會對這次倫敦安裝煤氣燈的事情非常重視。我的報告上必須有足夠說服議員們的內容，才能決定由誰來承攬此事。”
“當然，”斯泰勒立刻道，“請您放心，莫當特議員很熟悉我們公司的實力，他一定會支持我們的。”
莫當特是議會中推動倫敦煤氣燈項目的主要力量。
莫當特市長頗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家籍籍無名的“閃電煤業公司”不止能找到佈雷弗曼勳爵做說客，竟還攀上了莫當特議員的關係。
如果他沒誇大其詞的話，倒是可以考慮收下他的“心意”了。
“還有科菲先生的技術意見書，貴公司必須得到他的認可，才能……”
斯泰勒微笑道：“他的意見書應該會在明天或者後天提交給您，我向您保證。”
他當然可以保證，因爲倫敦煤氣燈項目的技術負責人已經收了他2500英鎊的好處，連倫敦的管道佈置計劃圖都交給了他。
“哦？”莫當特挑了挑眉，“貴公司的效率真讓我驚訝。”
“我們公司爲了煤氣燈的事情投入非常大。您看，如果不能承攬這次的工程的話，我們的股東會損失慘重。”斯泰勒壓低了聲音，“實際上，那8千英鎊還可以商量。”
8千英鎊就是之前他承諾莫當特的賄賂金額，也就是20萬法郎，距離王太子給他的權限還有不小的空間。
而這家閃電煤業公司，正是杜邦幫忙在英國成立的。在完善了所有的公司履歷，並進行了上萬英鎊的注資之後，專門用來承攬倫敦煤氣路燈項目。
目前，公司明面上的老闆是杜邦的一位蘇格蘭朋友，公司經理斯泰勒則是法國商務大臣所舉薦的。
第502章 感受互聯網黑話的震撼
斯泰勒是一名在英國經商多年的意大利人，但祖輩是法國布爾日的，一直惦記着要返回布爾日，屬於標準的精神法國人。
巴伊和他是多年的至交，知道他商務能力出校妒潜憬ㄗh將此次競爭倫敦煤氣路燈的事情交給他來操作。
莫當特市長抬起酒杯，微笑示意：“我會盡快和莫當特議員討論貴公司承攬工程之事的。”
“那真是太感謝您了！”
沙龍結束，斯泰勒在馬車上向自己的“男僕”彙報了今天的經過，後者立刻對他大加讚許：“您做得非常出色，斯泰勒先生，目前在倫敦市政廳這邊，我們已經‘領先’了所有的英國公司。
“接下來，就要看您的‘現場展示’了。”
這位男僕正是此次“煤氣燈計劃”的總負責人——來自法國情報局的德洛尼上尉。
斯泰勒胸有成竹道：“請您放心，我已做了充足的準備。您的那種新穎的展示方式，一定能打動那些議員的。”
德洛尼笑着擺手：“我哪兒懂什麼展示的事。那是一位大人物發明的。”
他說的大人物，自然就是王太子殿下。
約瑟夫知道，想要將倫敦煤氣路燈項目整個喫下，光靠賄賂是不夠的——畢竟盤子太大，必須展現出壓倒性的實力，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於是，他便讓閃電公司安排了一場18世紀不可能出現的商務展示。
三日後。
英國上議院議員莫當特男爵帶着多名議員，以及大量專家學者踏着紅地毯，在斯泰勒殷勤地引領下，走進了閃電煤業公司的大門。
剛進了大門莫當特等人便是一驚，面前是塊一人多高的巨石，石頭的側面被鑿平，上面刻着端莊的羅馬體大字——
閃電煤業公司公司文化：夢想無界，探索不止，創造奇蹟！
以創新驅動，不斷突破自我，用創新的火花點燃技術的烈焰……
追求卓越，注重每一個細節，打造超越用戶期待的一流產品……
拼搏進取，不畏艱難，以堅定的信念和努力，成爲最優秀的公司……
這些放到21世紀絕對沒人會多看一眼的陳詞濫調，在莫當特等人眼中卻是絕對的高大上——18世紀的人哪兒見過這個——震撼心靈的口號和超前的理念，直接就將他們鎮住了。
隨後，莫當特示意僕人爲議員等人戴上鞋套，面帶歉意道：“請諸位紳士們原諒，因爲公司裏有非常精密的儀器，要杜絕灰塵影響，所以鞋套是必須的。”
腥舜魃闲祝潘哌M公司內部，只見這裏打掃得一塵不染，牆上掛滿了各種文件和圖表，足有300多名員工正在穿梭忙碌着，不時有人高喊：“效率！隨時保持效率！”
“戴維，我要的數據必須在3分鐘內提交！”
“精度還能再提高！我只要最優秀的產品！”
直唬得參觀的議員們一愣一愣的。
斯泰勒領着他們進入一間非常寬敞的大廳裏，就見屋子正中擺着一臺兩人多高，泛着金屬光澤，連着大量管道和儀表的圓柱形“鐵捅”。
沒等莫當特發問，斯泰勒便高聲講解了起來：“大家請看，這臺就是我們公司最新研製出來的煤炭蒸餾設備。當然，這只是原型機，用來實際生產的要比這個大得多。”
斯泰勒朝助手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帶人將煤塊放進“鐵捅”，而後在下面的爐膛裏點上了火。
很快就有滭S色的煙霧從鐵捅上面的玻璃管湧出。
“我們的機器比法國人在巴黎用的效率高20%，”斯泰勒說着指向一旁高大的木板，那上面寫滿了對比數據，“您看，從爐溫，到蒸餾速度，再到原料消耗量，我們的技術都全面領先。
“這些煤將會在這裏經過乾餾，散發出大量煤氣，經過這些管道，進入多達18道的過濾、分解設備，哦，就是這裏……”
他說得唾沫橫飛，激情澎湃，各種專業術語不要錢般堆了上來。別說莫當特等議員，就連同來的學者們都聽得雲山霧罩，卻又不敢表示異議，畢竟這是最前沿的新技術，自己不太理解那是很正常的。
其實就算他們問，斯泰勒也有辦法應對，那就是給你堆更多的專業術語，更多的技術數據，直到對方閉嘴爲止。
當然，這臺所謂的“蒸餾設備原型機”只是用鐵皮做的模型，與真正能用的煤炭蒸餾技術相去甚遠。
不過，經過工匠精心打磨，外觀精緻，充滿了科技感，還能點火演示，用來唬人絕對沒有任何問題。實際的造價僅不到1千法郎而已。
斯泰勒吩咐助手，將印製精美的宣傳手冊發給參觀者們：“我們公司先後投入了3萬英鎊來研製這項技術。這份手冊上能清楚看到，所有性能都是世界最頂尖的！
“那麼，接下來我們要參觀公司的另一項尖端技術——碎煤機了。”
參觀了碎煤機模型之後，又是洗氣機模型，然後是分離機模型……
議員們手裏拿着厚厚一沓宣傳手冊，心中只剩下對尖端技術的驚歎之際，斯泰勒又講起了公司的“分析設計-測試集成-迭代”螺旋式開發方法。
這套東西更是純概念了，空對空，保證每一句話都讓人覺得很有道理，但聽完了腦子裏啥也不會剩下。
畢竟這是後世的標準研發模型，肯定有道理，但約瑟夫只需將裏面最關鍵的節點給你拿掉幾個，立刻就變成了天書。
最後，斯泰勒在會議大廳裏豎起彩色展板，激情四射地描繪起了公司對煤氣路燈項目的未來展望，以及“可持續性”發展規劃。
幾小時後，一杏h員和專家們心潮澎湃地走出閃電煤業公司，腦子裏塞滿了精美的圖片和各種新穎的名詞，只覺得這家公司就是全歐洲技術最先進，產品最優秀的公司。
莫當特心中已經確定，如果讓閃電煤業公司承攬倫敦的煤氣燈工程，一定能夠搞出比巴黎更加精緻、輝煌的城市形象。
而主導這項目的自己也將會獲得巨大的政治收益，宣傳口號他都想好了——倫敦路燈之父。
甚至到時候衝一衝首相大位都不是不可能的。
第503章 你有這麼高速咿D的機械進入英國，記住我給出的原理
待英國議員們離去，閃電煤業公司的研發部門瞬間結束了忙碌的狀態，“技術人員”們開始聊天或是品茶。
實際上，這30多人都是法國情報局派來的，事先背了大量技術名詞，用來衝門面。
剩下的工人則是本地臨時招募的，平時擦擦機器，搬搬文件，只需要顯得忙碌就行。
……
幾天後，莫當特議員搖着頭，從倫敦安德魯化工公司的車間裏走了出來，小聲嘀咕着：
“連鞋套都不戴，這裏的機器肯定不夠精密……”
公司經理滿臉討好之色將他送到門外，小心地詢問道：
“男爵大人，您看，我們公司的蒸餾設備年底就能使用，希望您能讓我們承攬生產煤氣的部分。”
莫當特忽然想起之前在閃電公司參觀的情形，當即語氣淡漠道：
“請恕我直言，你們公司連對齊顆粒度都做不到，更沒有要求工人們打通底層邏輯、形成閉環，我不認爲你們適合承擔這項高精尖的工程。”
“您、您說什麼？顆粒度……打通什麼……”公司經理人都懵了。
莫當特昂着頭得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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