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約瑟夫點頭：
“確實如此，口罩能大幅減少醫生在治療時，被病人感染的可能。哦，實際上，醫生們在進行手術時，常帶的鳥頭面具就有這方面的功效。”
佩爾娜卻是有些詫異：
“可有些學者認爲，鳥頭面具只是愚昧的迷信，而且會增加感染機率。我父親就從不戴這個。”
約瑟夫以前看過介紹歐洲醫療史的記錄片，當即吁了口氣，道：
“那是因爲他們極少清洗面具，那東西已經變成了細菌培養皿……但口罩是絕對有用的。”
說到這裏，他又忙提醒經理德拉斯：
“您這邊也要經常清洗口罩，至少3天洗一次，並且最好每個工人用固定的口罩，不要交叉使用。”
佩爾娜聞言，兩眼放光，如同已經看到了又一項醫學創新。
她對王太子殿下的醫學水平極爲崇拜，堅信只要他說有用，那就肯定沒問題。先前，她將殿下所教的關於“雙盲實驗”的知識寫成論文，令她在醫學界獲得了不小的聲望。當然，醫學界普遍認爲那是王太子和她父親拉馬克琢磨出來的東西……
她當即懇求道：
“殿下，我想爲戰地醫院也配發一些口罩，以後還可以在全國的醫生間推廣。”
“當然，這是好事兒。”約瑟夫點頭，隨後又想到單獨定製口罩的高昂成本，於是索性道，“或者，我們可以建一座生產口罩的工廠。
“以後，光是醫療和工廠的需求，每個月就要消耗幾萬只口罩，由工廠大批量生產是有必要的。”
“幾萬只？”佩爾娜有些詫異道，“殿下，蒸餾廠只有200多名工人，加上全國的醫生，應該也用不了這麼多吧？”
約瑟夫微笑道：
“不止煤氣蒸餾廠，紡織廠、磨坊、化工廠甚至建築工人都需要這東西。我估計每個月兩三萬只口罩肯定是能賣掉的。”
說完了口罩，約瑟夫又在德拉斯的帶領下，參觀了碎煤場，沿途跟杜邦等投資人談起了在南錫以及突尼斯新建煤氣蒸餾廠的事情。
當一名投資人聽說連突尼斯都要安裝煤氣燈，投資額高達200萬法郎時，有些不確定道：
“殿下，在北非鋪設煤氣燈是否會有些收益上的風險？實際上，南錫似乎也不是非常繁榮的地方……”
“您要看到遠期收益。”約瑟夫微笑道，“煤氣燈對提升城市吸引力具有巨大的作用。
“南錫的工業開發區是最成熟的，那兒以後會是個人口密集的城市。而突尼斯這半年來，至少增加了四五萬移民，以後突尼斯城必將成爲北非的中心。”
那名投資人微微點頭，但仍是小聲道：
“我是說，這麼大的投資，或許要更謹慎些……”
這次沒等約瑟夫說什麼，杜邦先笑着開口道：
“羅蘭先生，您也太過小心了些。煤氣路燈的前景非常好。
“據我所知，英國議會已經批准了30萬英鎊的撥款，用來在倫敦安裝煤氣燈。”
名叫羅蘭的商人頓時瞪大了眼睛，30萬英鎊就是750萬法郎，英國人竟然這麼大手筆投資煤氣路燈！看來真是自己多慮了。
約瑟夫聞言，卻是微微皺起了眉。歷史上，英國人能成爲工業革命的先驅不是沒有道理的，就他們這靈敏的嗅覺，就遠超同時代的其他國家。
【注1】19世紀初，英國所謂的《工廠法》實際上不是一部法律的名稱，而是對於當時的多項與工廠相關法條的統稱。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學徒健康及道德法案》，另還有一些零碎的法令補充。
第499章 做英國人的生意，讓英國人無生意可做
很明顯，英國人是看到了巴黎安裝煤氣路燈所帶來的轟動效應，僅用了四五個月，就迅速敲定了700多萬的投資，準備在倫敦也復刻一遍。
也足以看出英國人是多麼有錢。給自己這樣的開局，估計這會兒已經要着手重現東羅馬榮光了。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看向杜邦道：“難道英國已經掌握了煤氣蒸餾技術？”
“這個……”杜邦低頭回憶，“似乎沒聽說他們提到過這方面的技術。”
約瑟夫皺眉：“那他們就要投資搞煤氣路燈？”
默多克在一旁聳了聳肩，一臉鄙夷地道：“殿下，英國佬在偷竊技術上的無恥盡人皆知。”
他向身後示意：“我猜現在蒸餾廠裏應該就有英國佬的產業間諜。只要經費充足，他們最快到明年夏天，就能抄一個煤氣蒸餾廠出來。”
他說着流利的法語，一口一個“英國佬”，赫然已是個地道的法國人了。嗯，他現在的資產和事業都在法國，前不久還在凡爾賽宮受封了爵位，算是徹底跟英國割席斷義了。
約瑟夫再次皺眉。
他知道，英法兩國間互派了大量的產業間諜——不論哪邊有點兒新東西，對面很快就會山寨出來。歷史上，即使如珍妮紡紗機這種國之重器，法國也僅用了三五年就“克隆”完成。只是由於國內經營環境，以及原料等問題，才一直沒能競爭得過英國。
而且英國的科研能力原本就很強，畢竟是這個時代的領頭羊，默多克實際上也是人家培養出來的。所以，他們只要下決心搞，就算不偷技術，有個一年多時間大概率也能研發出來。
約瑟夫心中頗爲不爽。自己費了這麼大精力，投了這麼多錢搞煤氣路燈，巴黎還沒吸引來多少人才和投資，倫敦就要來跳出搶食！
還一下投750萬。
艹！你英國人有錢了不起啊？
不行！他暗自捏了捏拳，煤氣路燈這事情絕不能讓英國人搞得這麼順。
只是要怎麼才能阻止英國人呢？
想抓出產業間諜恐怕沒那麼容易。難道要把英國負責山寨煤氣蒸餾的技術人員暗殺了……
他立刻就否定了這個想法，“下髒手”永遠是最差的選項，英國人很容易就能猜到是法國乾的，搞不好就會引發外交爭端。
不過很快，他的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後世那些美國軍火公司的騷操作不正好可以用在這兒嗎？
標準流程大概是——先低價投標，拿到軍方的合同，一次擠垮競爭對手，然後開始藉助壟斷地位一邊造一邊加價。
當然，他的目標不是加價，而是擠垮英國的競爭對手之後，就提桶跑路。
想到這裏，約瑟夫拉着杜邦避開了其他人，問道：“您既然能打聽到英國準備投資煤氣路燈的事情，那麼應該是有一些那邊的關係吧？”
杜邦頓時緊張起來，擺手道：“殿下，我是從生意夥伴那兒聽說的，跟英國政府絕沒有什麼關係！”
約瑟夫微笑着拍了拍他的後背：“我對您也有充分的信任。不過，要是我想接下倫敦安裝煤氣燈的生意，您能找到人幫我牽線嗎？”
杜邦驚得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道：“殿下，您是要把煤氣路燈技術賣給英國人？”
“部分算是吧。”約瑟夫點頭道，“不過，鑑於英法之間特殊的外交關係，您知道，他們可能會比較排斥法國公司。
“所以，我需要您幫我在英國成立一家公司，或者直接收購一家，然後進行注資，之後出面承包倫敦的煤氣燈項目。”
“這我倒是能幫得上忙，殿下。不過，能否和倫敦市政廳達成承建協議，我就不敢確定了。”
約瑟夫笑道：“您覺得30萬法郎能否打動倫敦市長和項目負責人？”
杜邦又是一驚，王太子顯然很熟悉生意場上的套路，而且出手也非常果斷。
他想了想，猶豫道：“殿下，這事可能還要牽扯到英國議會，畢竟投資額巨大……”
“那就再加30萬法郎用來交好相關的議員。”約瑟夫毫不猶豫道，“另外再給您10萬法郎作爲辛苦費。”
杜邦終於不再推辭，60萬法郎的鉅款用來賄賂，應該是有一定把握的。
他當即點頭道：“殿下，我儘量試試吧。至於辛苦費，我能夠爲您效勞已是非常榮幸，真的就不用了。”
約瑟夫一副強勢的樣子道：“您不必推辭。我會盡快讓人將70萬的經費交給您。”
“麻煩您去把富歇局長請來。”他轉頭吩咐埃芒，而後對杜邦道，“我們需要再商議一下這筆生意的細節。”
……
印度半島。
邁索爾行政中心塞林伽巴丹的郊外。
韋爾斯利侯爵神色陰鬱地望着遠處的邁索爾陣地，側頭問參值溃骸拔业闹嘏诂F在到哪兒了？”
“將軍大人，南卡納達因爲連日暴雨，導致地面非常泥濘，12磅炮每天只能前進幾千英尺。恐怕還要一個月才能邅怼！�
韋爾斯利自從來到印度之後，幾乎是一路橫掃，用“堆人頭”戰術解決了南卡納達的邁索爾堡壘羣，已經將戰線推到了塞林伽巴丹。
他也因此得以晉升准將。誰料，他的大軍卻在這座城市前遇到了麻煩。提普蘇丹始終避免與他正面決戰，通過頻繁騷擾的戰術，將他一直拖到了雨季來臨。
“一個月……”韋爾斯利用力撓了撓肩膀，那裏昨天被綠豆大的蚊子叮了幾口，癢得厲害，“不知道康威利斯那邊的物資還能不能堅持兩個月。”
是的，只有等重炮叩郑拍軐θ仲ぐ偷び脕矸蓝R的大炮取得壓制，而攻下塞林伽巴丹最快也得再用一個月時間。
在這之前，他的軍隊還要被蚊子、瘧疾、痢疾，以及邁索爾人的偷襲反覆騷擾，他真有點兒懷疑，在後勤物資耗盡之前，軍隊的士氣會先一步崩潰。
自從進入雨季之後，他和康沃利斯的後勤補給便幾乎中斷了——大量載着物資的戰艦錨在北卡納達港口，卻無法哌M來。而邁索爾人那邊卻似乎早有準備，城裏從彈藥到食物都非常充裕，完全不像他們以前的做派。
第500章 不一樣的第三次邁索爾戰爭
北側不遠處，一頂印式轎子緩緩朝英軍駐地挪了過來——現在塞林伽巴丹到處都是積水和淤泥，連馬都難以行走，去哪兒都只能靠人力轎子。
而後，韋爾斯利便看到他正念叨的印度總督康沃利斯踩着一名轎伕的背，從轎子上跳了下來。雖然下人已在地上鋪了草蓆，但依舊濺起了大片泥水，沾得他滿腿都是。
“我正想派人詢問您那邊的物資剩餘情況，恰好您就來了。”韋爾斯利摘下手套，上前與總督先生擁抱，“希望您帶來了好消息。”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康沃利斯嫌惡地甩落皮靴上的泥，瞥了眼擺在指揮所外的椅子：
“介意我坐在這兒嗎？”
“當然不。這就是爲您準備的。”韋爾斯利示意侍從將帳篷裏的另一把椅子取來，坐在了總督對面，“那麼，請您先說說壞消息吧。”
康沃利斯抬起腿，讓僕人幫他擦拭褲子上的泥點，指着桌上的茶壺：“請給我也來一杯吧，這鬼天氣……哦，可是我想先說好消息，畢竟一下就能說完。”
“那就隨您吧。其實這也算是個壞消息了。”
“薩瓦努爾邅砹饲夂偷久住Γ�是該死的米，幾乎沒有小麥，也就沒有面包。”康沃利斯道，“不過，這些糧食夠軍隊消耗到10月份了。”
薩瓦努爾是馬拉塔南部省份，與邁索爾接壤。目前，英軍的後勤物資都被堵在馬拉巴爾港，僅能從馬拉塔那裏得到補給。不過，印度土邦能提供的也只有食物了，而武器、藥品、葡萄酒、軍馬甚至帳篷都得英國自己從歐洲邅怼�
康沃利斯拿起了茶杯，神色黯淡下去：
“壞消息是，上上個月抵達馬拉巴爾港的4艘咻斉瀸⑹亲钺嵋慌�
“東印度公司董事會已經決定，不再向遠東戰場投入更多的經費。實際上，公司的談判代表應該就快到北卡納達了。”
韋爾斯利倒是沒顯得很驚訝，看向總督道：
“也就是說，留給我們組織進攻的機會不多了？”
他之前已經瞭解過，這次東印度公司在邁索爾先後投入了320萬英鎊的軍費，已經超過了公司每年向英國政府繳納的國內稅。
這導致公司今年幾乎沒有任何利潤，明年也會受到不小的影響。據說，公司股價都因此迅速下跌。
所以董事會決定止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康沃利斯點頭：“最晚今年年底，遠征軍就得回國，否則連軍餉都沒了。”
“我明白了。那就等重炮叩街幔M行最後的決戰吧。”
一個半月後。
提普蘇丹望着濛濛雨幕，側頭對衛隊長道：
“位置確定了嗎？”
“是的，偉大的蘇丹，前面2英里外就是英國人的大炮。”
提普蘇丹點頭，轉身抽出了佩刀，對周圍的1千7百名禁衛軍士兵高聲道：
“那些異教徒殺死了我們的親人、朋友，將無辜的孩子們投進鍋裏烹煮！
“現在，他們正想要侵入塞林伽巴丹，我們絕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如果你們想保住自己的家人，讓你們的孩子免於變成英國人的食物，那就跟在我的身後，用你們的刀將他們送回地獄！”
經過之前駐邁索爾領事薩拉赫的宣傳，現在英國人的惡魔形象已經在邁索爾深入人心——大家公認每個英國士兵每週都要喫一個小孩，以維持自己的勇武。
這個流言甚至已經擴散到了海得拉巴、卡納提克等英國控制的土邦。三個月前，還有優陀耶耆里人因害怕孩子被抓走喫掉，而殺了兩名路過的英軍士兵的事。
所以，邁索爾人現在是同仇敵愾，都豁出命去跟英軍廝殺。
雨停了。
韋爾斯利侯爵等地面略乾燥了一些，立刻便命令以5千英軍爲核心，監督3萬馬拉塔軍向塞林伽巴丹逼近。
同一時間，北側的康沃利斯軍團的4千英軍也帶着3萬多名印度土邦的士兵發起進攻，對塞林伽巴丹形成合圍之勢。
英軍的12磅炮開始轟鳴。7門炮以最高射速，用猛烈的彈幕壓制1公里外的邁索爾大炮。後者僅有10門8磅炮，還要分散佈置在城外防禦，其他的都是4磅炮，射程遠不及英國人的重炮。
下午4點左右，提普蘇丹帶着近2千名邁索爾士兵，突然從英軍炮兵陣地側後方冒了出來，撲向正在瘋狂射擊的大炮。
負責掩護的英國步兵顯然沒料到會有敵襲，慌忙敲鼓開始組織隊形。
提普蘇丹之前趁着下雨，從英軍和馬拉塔軍的縫隙中溜到了這裏。因爲對地形極爲熟悉，加上大雨之下無法使用望遠鏡，所以根本沒有人發現他們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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