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約瑟夫原本是想在蘭斯也搞一場像巴黎那樣的警隊檢閱儀式，但這邊的警察訓練度還是稍差了些，警務局表示要提前一個月準備，才能勉強達到他要的效果。
於是，他只好將檢閱改成了警察列隊繞城巡遊，卻沒想到因爲有大量市民跟在後面觀摩，最終變成了數千人的大遊行，聲勢倒也不比巴黎那邊弱多少。
“嘿，您聽說了嗎？”一名穿着黑色長外套，顴骨凸出的官員突然湊到杜蘭子爵身旁，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神神祕祕道，“諾福克伯爵那些人之所以在法庭上揭發其他官員，是受了情報局的逼迫……”
杜蘭子爵頓時臉色大變，用誇張的動作揉了揉耳朵，高聲道：“謝瓦利埃男爵，鼓聲太響了，您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我是說……”
謝瓦利埃正要再說一遍，卻見杜蘭已轉身向一名中年人打起了招呼，“傑拉德先生，好久不見，您也來了啊。”
謝瓦利埃無奈，只得轉向另一名官員講述自己打聽到的“大事情”，但後者很快也神色古怪地躲開了他。
他頓時有些鬱悶，正好在人羣中看到了自己的表姐夫——蘭斯的財政助理阿雷克斯男爵，於是便擠了過去，向他揮手道：“亨利，見到您真是太好了。
“那個，關於最近被貪污案牽連的人，我聽到消息說，是情報局……”
他剛說到一半，便被表姐夫厲聲打斷：“快別說了！”
後者朝四下看了看，神色嚴肅地低聲道：“我總是提醒您，千萬不要聽別人胡說，更不要到處亂傳。”
“不，這可不是謠言，是夏爾·貝爾尼子爵說的……”
貝爾尼子爵正是這次因貪污案被審的40多名高官之一。
阿雷克斯男爵緊張地瞥了眼不遠處揹着燧發槍的警察隊列，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您不要命了？王室已經將此事壓了下來，就是最好的結果。您還在說這些，是想引得公證調查局來查我們嗎？”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之前，高等法院只審判了4個人，就有上百名官員受到牽連。等後面那40多人全都審完，很可能我們也在被揭發的名單上！
“最重要的是，不論您、我，或者市政專員、貿易協調員他們，誰也經不起調查……所以我們只要配合王室就好，千萬不要節外生枝！”
他見謝瓦利埃點頭，這才鬆開了他的嘴，又叮囑道：“您回去之後準備一下，過幾天跟我去巴黎報名皇家行政管理大學……”
等到警察巡遊結束，阿雷克斯男爵沉思片刻，吩咐車伕轉去了警務局。
不多時，他對接待他的警務局官員道：“我要舉報，夏爾·貝爾尼子爵散播謠言，誣陷情報局……”
而在旁邊的辦公室裏，杜蘭子爵也正在就同樣的事情進行着舉報。
……
約瑟夫在主持了波爾多的警隊巡遊之後，便返回了巴黎。
他先繞道去了趟行政管理大學，代表路易十六在開學儀式上進行演講。
是的，在卸喙賳T的大筆贊助，以及不斷催促之下，僅僅一個半月，這所大學便光速完成了籌備工作，準備開始上課了。
第一批學員就有600多人，超出了原計劃人數一大截。
而且想要趕在第一批上課，還得去教會走後門纔行，後面還有上千官員在眼巴巴地排隊。
約瑟夫從學校出來，抬眼就看到街對面的房子上掛着出租的告示，租金竟然高達40法郎一個月！
這價格幾乎相當於普通公務員一個月的薪水了。
他拍了拍額頭，心中後悔不迭，自己之前怎麼就沒想起來這麼好的房地產項目呢？
真是大意了！這可是最頂級的學區房啊，一棟賣個兩三萬法郎的肯定沒什麼問題。
要知道，來這兒入住的可都是官員，這點兒錢還是能拿得出來的。而且買了之後就算自己不住，也能很輕鬆地高價租出去，一些精明的商人也會來投資買房的。
如果在這一片新建個小區，最少能賺個上千萬法郎！
想到這裏，約瑟夫忙吩咐埃芒，讓他派人去把行政管理大學附近的空地都買下來。亡羊補牢爲時未晚，這不又爲稅制改革多湊了一筆資金嗎？
次日。
凡爾賽宮，會議大廳里正在召開例行內閣會議。
“接下來是王太子殿下的提案。”布里安看着面前的文件，語調沉穩道，“殿下建議，對於管理路政、水利等方面的官員，由於負責的領域需要大量專業知識，所以應該讓他們進入大學進行學習。
“如果這些官員專業考覈不合格，那就證明他們不適合這項工作，可以調派其他人出任該職位。”
米拉波立刻贊同地點頭：“殿下考慮得非常周到，很難想象，一個連路基施工圖都看不懂的路政總監，能建出質量合格的道路。”
布里安環視幾位內閣大臣：“那麼我們就按照殿下的提議，讓這些領域的官員分批進入行政管理大學進修。
“並且以後對專業知識要求較高的職位，應該先進行學習，拿到相關的畢業證之後才能任職。”
腥思娂婞c頭表示同意。
水利、路政方面的官職不算多，所掌握的權利也不大，所以並沒有人太過在意。
大臣們又一齊轉頭看向瑪麗王后。
後者還在欣賞窗外一隻漂亮的鳥兒——現在大部分的事情王太子都能幫她處理好，她是愈發懶得費心了——直到布里安輕咳了一聲，她才猛地轉回頭來，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第490章 瑪麗王后的決心
瑪麗王后忙拿起面前的文件，又不知道剛纔說到哪一條了，只好求助般瞥向身旁的約瑟夫。
見兒子微微點頭，她立刻擺出威嚴的架勢，點頭道：“我同意提案，請布里安大主教準備相關的法令吧。”
布里安忙欠身道：“是，陛下。”
約瑟夫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的切香腸戰術成功了。
雖然水利、路政方面的官員影響微乎其微，但這份法令一旦簽署，就等於是開啓了官員“考試上崗”的先河！
所謂“對專業知識要求較高”的職務具體要怎麼定義，這裏面可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間了。
你說財政需不需要專業知識？工業管理需不需要專業知識？農業呢？貿易呢？司法呢？
以後溫水煮青蛙，將會有越來越多的政府職位被納入“專業考試”範圍，最終將所有職位都囊括進來，吏治改革最重要的一步就算是完成了。
到那時，官員的專業學習也可以放開給巴黎大學、圖盧茲大學之類的學府，行政管理大學這邊只負責考覈就行。
到那時，就成了完整版的“考公”，吏治改革徹底收官。
最重要的是，這一過程是循序漸進的，不會激起現有的官僚階層的強烈反對。
當然，肯定會有對這一制度不滿的人，畢竟某些貴族的廢物兒孫們無法僅靠他們的關係網就能出任高官了。但他們也會想起這次檢閱警隊的盛況，從而將不滿變成牢騷，僅在嘴上說說而已。
實際上，就算是這樣的考公制度，對於貴族來說也是有着巨大優勢的。
首先，這個時代的大學學費非常高昂，普通人家根本上不起。
其次，貴族子弟對於行政管理大學的考覈內容也更加熟悉——他們的父輩可是最先在這裏學習的一批人。現在可不像是網絡時代，公務員考試真題到處都能找到，平民就算專業學科沒問題，考公卻也不一定能贏過貴族。
所以，這就使得貴族對於考公更加沒有牴觸，到底還是貴族階層把控着大部分的政府職位。
約瑟夫倒也不會追求什麼絕對的平等，起碼在18世紀，貴族的作用還是無可替代的。
隨即，布里安繼續道：“下一項議案。王太子殿下建議成立‘輔助行政機構’，作爲主要行政部門出現意外時，能夠立刻接手管理的補充。”
見腥瞬惶斫猓s瑟夫便解釋道：“我是從這次的貪污案中想到這個問題的。
“諸位知道，目前有40多名官員在法院接受審判，而且多半都會被定罪。他們所負責的事情短時間內就會面臨停滯，這是必須要考慮的風險。
“所以，我認爲可以成立‘輔助行政機構’，職務設置參考現有政府部門，但平時並不授予實際權力。
“一旦現有官員出現意外，就可以從‘輔助機構’中抽調相應的官員接手。”
司法大臣布勒特伊男爵立刻皺眉道：“殿下，可這樣會增加大筆的官員薪水支出。並且按照您的說法，‘輔助機構’的這些人大部分時間裏都沒什麼作用……”
約瑟夫微笑道：“您的顧慮非常合理，所以‘輔助機構’的官員的薪水會設置得比較低。而且平時也可以讓他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例如整理文件、抄錄資料之類。”
“可這還是……”
米拉波觀察了一下王太子的神色，起身道：“布勒特伊男爵，您知道這次大量官員入獄，令各地的行政管理中斷了多久？可能超過一個月。
“這期間，造成的損失足夠給全國的官員們發上小半年的薪水了。
“我認爲殿下的建議非常好，不但可以穩定行政管理，還可以讓那些無所事事的貴族們兼個職務，爲國家做些貢獻。”
約瑟夫當即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眼神。什麼讓貴族爲國家做貢獻，也虧得米拉波這都能扯上關係。
約瑟夫只是想要搞出一大堆“虛空官職”，來安排那些花錢買官的傢伙。畢竟人家是掏了真金白銀的，跟政府也簽了協議，不犯什麼大錯的話，還真不好直接罷免了。
所以，他便參考明代的南京守備朝廷，搞了這個“輔助行政機構”——看官職的名稱，都和你以前的一模一樣，但是一旦從北京朝堂調去了南京，那麼就會失去所有權力，只等着退休養老了。
等以後逐漸普及了官員專業考覈，所有尸位素餐，只琢磨着撈錢的官員肯定會被考覈卡住，那麼就只能委屈您去“輔助職位”積攢經驗了。
至於多養一羣官僚，約瑟夫並不覺得是在浪費錢。
相反，將這些賣官鬻爵上來的傢伙換成能做實事的人，對國家帶來的正向推動力，所產生的效益將遠高於他們那點兒薪水。
更不用說“輔助職位”起碼也能做些整理文件之類的事情，這樣就能少聘用幾個普通文員，算下來也多花不了多少錢。
布勒特伊男爵聞言，只以爲王太子是要多設官職，從而能收取更多的買官費用，於是便不再多言，默默地坐了下來。
瑪麗王后這次沒有走神，見写蟪级疾环磳Γ妒潜阍诓祭锇策f過來的文件上籤了字——這種規模不大的行政調整，甚至都不需要國王簽署法令。
在又談論了一些日常事務之後，此次看似平平無奇，但實際上對法國影響深遠的內閣會議便告結束。
瑪麗王后看着布里安的背影，想起今天會議上的一幕，突然出聲將他叫住。
布里安轉了回來，向她微微躬身：“陛下，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瑪麗王后有些猶豫道：“布里安大主教，您認爲，如果我不列席內閣會議，王太子他能否帶領大臣們妥善處理政務？”
布里安心說：能，當然能了，王太子殿下他早就撐起了法蘭西的大局。實際上，如果您不列席的話，可能會議的效率還能更高一些。
不過，他仍是表現出極爲喫驚的樣子，高聲道：“您可是法蘭西的靈魂，您如果不主持內閣，那將是國家的災難！”
第491章 大彌撒
瑪麗王后凝神沉思道：“王太子的能力出校�得到主的眷顧，我覺得應該給他更爲廣闊的舞臺。”
布里安悄悄瞄了眼王后的神色，感覺她應該是認真的，這才小心道：“我很能理解陛下想要多磨練王太子殿下的苦心。
“或許，可以讓殿下先試着主持幾次內閣會議，您在一旁進行指導，這樣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
瑪麗王后聞言，終於下定了決心：“既然您也這麼認爲，那下一次內閣會議就由王太子來主持吧。”
一句話說完，她忽然感覺渾身爲之一鬆，就如同在通宵舞會之後回到臥室，甩掉緊縛的束腰和硬邦邦的皮鞋時那一瞬間的放鬆與愜意。
布里安也是心中一鬆，忙又躬身行禮：“如您所願，陛下。”
待他離去，會議大廳的金色大門“嘭”的一聲關上，瑪麗王后舒展雙臂伸了個懶腰，腦海中閃過了蛋糕、首飾和漂亮的裙子。
“請讓塞希利安幫我做一份薄荷可可蛋糕。”她微笑着起身，吩咐侍女德伯尼納克，而後又小聲自語道，“我的約瑟夫肯定能把一切都打點好的。”
……
1790年6月3日。
巴黎聖母院的聖殿大廳中座無虛席，就連教堂外都聚集着數千市民，虔盏赝蚪烫醚Y的那隱約可見的巨大耶穌像。
大廳正前方，一名身着白袍的助祭背對着腥耍韺⒄归_的聖經舉過頭頂。在他面前，博蒙大主教表情神聖而莊嚴地誦唸着經文。
是的，這裏正在舉行基督聖體聖血節的大型彌撒。
約瑟夫坐在所有參加彌撒的人的最前方，注意力卻絲毫沒有在囇Y咕嚕說着拉丁文的大主教身上——他大概是近百年來拉丁文最差的法國王太子了，至今都看不懂拉丁文著作，更別提實時聽力了。
他微微偏過頭，對坐在側後的富歇低聲道：“已經查實了嗎？”
“是的，殿下。”情報局局長向前探身，同樣將聲音壓得極低：“消息是夏爾·貝爾尼子爵通過看守他的法警流出來的。他本人以及之後傳播此事的6人都已供認。”
約瑟夫微微眯了眯眼。
貝爾尼這顯然是不甘心被流放，所以故意泄露自己讓他揭發官員的事情，想借此煽起官員們的怒火，以迫使高等法院和王室讓步。
好在自己在各地搞了警隊檢閱，加上教會也幫着造勢，官員們纔沒有輕信他的“謠言”。這事若是放在一年前，官僚階層很可能已經鬧得全國上下雞犬不寧了。
約瑟夫心中慍怒，吩咐富歇道：“對此次貪污案的所有官員都要嚴格調查一遍。
“至于貝爾尼，流放地就改爲新西蘭吧。哦，還有他那個做獄警的朋友，也一起去陪他好了。”
原本他已經和貝爾尼等人達成協議，後者當庭揭發貪腐官員，以換取流放到里爾這個還算繁華的地方，並保留小部分財產。但既然這傢伙想搞事情，那就去太平洋的小島上放羊吧。
“是，殿下。”
富歇欠身應了一聲，又小心道：“殿下，我認爲貝爾尼的留言已經在官員間傳開。他們表面上雖然不敢說什麼，但心裏肯定會有不滿。”
他眼中閃過一抹激動之色：“或許，我們應該將所有傳播過這則謠言的人全部逮捕，以杜絕……”
約瑟夫側頭白了他一眼，心說你就是想找機會刷業績吧？當下搖頭道：
“您這樣只會激化事態。後續的事情我已經有安排了，您無需擔心。”
經過這次的事情，他已經初步達成了吏治改革的計劃，既然官僚階層已經接受現實，那反而應該穩一把——“打一巴掌給個糖”永遠是最佳管理模式。
按照約瑟夫的規劃，後面就要宣佈接納一部分平民進入行政管理大學，同時大幅降低官職稅，並提高官員的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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