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是的,他要提高官員的收入。因爲目前來說,法國公務員的合法收入着實是非常低的。
這都源於法國曆代的國王們一直將官僚系統當做生意來做。
既然是生意,那就要有得賺纔行。
於是,賣官時漫天要價,隨便一個有點兒權力的職位就得上萬法郎,市一級的官職3萬法郎打底。
至於官員的薪水,卻壓得非常低。普通公務員薪水50法郎起步,副市長級別的官員薪水也就90多法郎。而且還要每年繳納“官職稅”!
這個奇葩的稅種是亨利四世時代頒佈的《波萊特敕令》所規定的——所有購買的官職,每年要交官職售價的七十分之一的稅金,才能繼續履行職權,否則立刻停職。
例如,上述那位普通公務員,從薪水之中扣除官職稅之後,實際收入還不到40法郎。副市長的實際收入則是60法郎。
依靠這種模式,從路易十六登基以來,每年靠出售官職以及收取官職稅,就能爲財政帶來四千多萬裏弗的收入。
這就導致了絕大多數法國公務員僅依靠薪水根本無法過活,所以只能自己設法找“飯轍”了——輕則喫拿卡要,重則貪污受賄。這已經成了法國官場的常態。
你要讓官員保持清廉,最起碼得給人發一份能保持體面生活的薪水纔行。
約瑟夫對吏治改革的前半部分是打破貴族對官僚階層的壟斷,選用有能力的人上位。後半部分就是要改善官員的待遇,順便也要把賣官這種破事儘快杜絕了。
當然,以法國目前的財政情況來看,賣官暫時還無法徹底禁止。不過,按照他的計劃,明年之前至少要將售賣的職位減少一半。
聖殿大廳前方,博蒙大主教終於結束了冗長的誦經儀式,開始由司鐸指揮教士們向到場的信袀儼l放聖餐。
博蒙大主教瞥了眼一直在和情報局長“聊天”的王太子,絲毫不以爲忤,當即輕咳一聲,趁着這個間隙,換用法語高聲道:
“主說,‘貪財是萬惡之根。有人貪戀錢財,就被引誘離了真道,用許多愁苦把自己刺透了。’
“看吧,那些貪婪的官員們,雖經了世間的懲罰,最終還將受到主的審判……”
第492章 教會纔是斂財之王
博蒙之前承諾王太子會配合他整頓官僚的行動,這段時間以來倒是非常上心,逮到空就公開譴責那些貪污受審的官員。
同時在他的要求下,各地教會時不時地就帶着基哈西的畫像,繞城展覽演講——基哈西是聖經上一名因貪財而受到上帝懲罰,患上了嚴重的麻風病,渾身變得慘白無比。至少那畫上的樣子極富視覺衝擊力。
不過,隨着事態逐漸平息,最近教會已經不太提此事了。博蒙這會兒突然說起這些,其實就是要在約瑟夫面前表現一下。
富歇從教士手中接過葡萄酒,瞥了眼滔滔不絕的博蒙,不屑地輕哼了一聲,嘀咕道:
“呵,那些官員又哪兒有您貪。”
約瑟夫好奇地地回頭看向他:“怎麼說?”
富歇發覺有些失言,但在王太子的注視下,只得低聲道:
“殿下,教會里很多人都知道,博蒙大主教的財產足有三四百萬法郎,這錢……”
他是教士出身,所以知道不少教會內部的消息。
約瑟夫聞言,呼了一口氣,皺眉點頭。
他也知道,作爲第一等級的教士,怎麼可能不貪?尤其是法國還嚴格限制了教會干涉世俗的權力,教會的那些人就只剩下斂財這一個追求了。
不過,眼下他只能選擇暫時和教會合作,畢竟教會相比貴族階層更老實一些,對王室更加依賴,所以比較好控制。
想要進行國家層面的改革,就必須要拉攏能爲自己所用的力量,分化第一和第二等級,也就是教士和貴族之間的合作。
等到基本完成了法國的各項改革之後,整頓教會也必將會提上議事日程。
別的不說,光是全國十分之一的土地都在教會手裏這一點,就不可能放任不管。
要知道,歷史上在法國大格命成功之後,國民議會就是依靠沒收教會的土地,並以這些土地爲錨定物,發行了紙幣“指券”,才勉強撐過了初期的財政危機。
另外,教會現在還在收着十一稅,雖然實際稅率並沒到10%,而是7%左右,但這對於國家經濟發展依舊是巨大的負擔。
腥祟I完了聖餐,博蒙那邊也結束了對貪官的抨擊,轉而向一旁的教士使了個眼色。
那教士忙取出了一張繪製着花紋,印有密密麻麻文字的紙片,舉起來展示給腥丝础�
博蒙笑眯眯道:“這是教會遵從天主的啓示,所推出的‘保財券’。購買了這張券之後,便能得到賜福,從而避免被貪婪之人爲害。”
約瑟夫頓時驚得瞪大了眼睛,教會還真是會舉一反三啊,這點兒破事都能想到搞出個券來!
不過,他對此也只能幹看着。
畢竟當初爲了忽悠教會那點兒存糧,他答應過讓教會售賣“改良版贖罪券”的。
由此可見,教會這一年多來沒少搞出各種券來賺錢。
約瑟夫下意識地咂了咂嘴,心中對整頓教會之後的收穫更多了幾分期待。
……
科西嘉島首府,阿雅克肖。
議員吉羅拉莫家二樓的房間裏,同爲議員的巴托里奧將幾張紙推到了桌子正中,而後環視屋中的幾人道:
“這是恩尼奧先生從查爾斯頓寄來的。哦,4個月前他受我之託去了美國。”
另一名科西嘉議員疑惑地拿起最上面的那張紙,念道:
“查爾斯頓的納博斯鎮近30年來只有三名馬西莫夫人,其中的兩人還活着,另一人在年初去世。
“死去的馬西莫夫人以前從未提到過自己有科西嘉親戚,而且窮困潦倒,所有家產加起來不超過30美元。
“不過,有鎮上的人看到,在她死後,有個帶着意大利口音的人和她的外甥,也就是她唯一的親戚接觸過。之後,她外甥就開始聲稱她曾去過科西嘉。”
“所以……”
巴托里奧用力拍着桌子,怒道:“所以保利夫人根本就沒有什麼美國姑母!就算有,最多也只會留給她30美元的遺產,而不是1萬美元!”
“請你們再看看這個。”
他從那些紙中抽出了兩張文件,塞給身旁的議員。
後者看不懂英語,又將文件遞還給了他。
巴托里奧猛用手指戳着那兩張紙道:
“這些是查爾斯頓市政廳開具的證明文件。這份是一棟位於查爾斯頓西側的別墅,這份則是南郊一處巨大的棉花莊園,它們都屬於保利夫人。”
“您不是說保利夫人沒有繼承到遺產嗎?”吉羅拉莫這位內應立刻裝出費解的表情。
“這根本不是什麼遺產!你們看這上面的轉讓時間。”巴托里奧咬牙切齒道,“4月底,說明這是保利夫人新購置的產業!”
吉羅拉莫指向證明文件上的價格,喫驚道:
“房子和地加起來足有10萬美元!她哪兒來這麼多錢?”
屋中的所有的7名議員頓時都沉下了臉來。
奧斯卡·保利一直標榜自己一心復國,根本沒有什麼家產,在倫敦住的房子都是支持者贈送的,如今卻突然冒出來10萬美元的鉅款。
不用任何人提醒,他們立刻都想到了幾個月前被意外燒燬的2萬5千英鎊資助金,也就是12萬美元。
而保利在美國購置的產業,加上他妻子在荷蘭繼承的1萬美元,恰好和這個數字吻合。
“我想事情已經很明白了。”巴托里奧冷笑道,“保利背叛了我們。”
有人提出疑問:“可是,他沒有理由這麼做啊……”
“不,他有。”之前始終沒出聲的一名褐發瘦削男子開口道,“實際上,年初時我們就獲得了情報,英國人似乎正在法國進行談判,有可能不再爲保利先生提供庇護。”
說話的是主管科西嘉復國組織情報機構的官員,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
“我將此事彙報給了保利先生,但他說不懼怕法國人,讓我不用在意。”
吉羅拉莫立刻接道:“這樣看來,保利先生從那時起就準備離開英國了。”
他原本是要自己說出英國人不再保護保利的事情,卻不料有人比他還快了一步。
褐發男子思忖道:“不,不止是離開英國。我認爲,他有可能是跟法國人做了交易。”
第493章 證據確鑿
“這怎麼可能?”還是之前提出質疑的方臉中年人用力搖頭,“保利先生有可能去美國躲避,但絕不會跟法國人同流合污的!”
“切薩雷先生,那他爲什麼要吞沒查莫斯資助復國組織的錢?”巴托里奧冷聲道。
“很顯然,保利先生去美國是準備隱退的。”吉羅拉莫立刻添了把柴,“那2萬5千英鎊被他當作了養老金。”
腥思娂婞c頭:
“這恐怕是唯一的解釋了。”
“他或許還從法國人那兒得到了一筆錢。”
“這並不意外,如果他沒有妥協的話,很可能會遭到法國人的刺殺。”
只有切薩雷仍是不願相信,但也找不出辯駁的理由,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吉羅拉莫則是擺出一副沉痛的表情,環視腥说溃�
“先生們,先別說那些錢了!我想起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我們不久之後要在卡爾熱斯舉行暴動,如果保利先生和法國人勾搭上了,那麼暴動將會變得非常危險。”
巴托里奧立刻皺眉點頭:
“啊,您說得沒錯。但暴動已經準備了很久,如果僅憑我們的懷疑就取消的話,組織裏的其他成員恐怕不會同意。”
科西嘉復國組織人數卸啵h員和重要領導者加起來就有近40人,僅憑他們7個人是無權更改暴動計劃的。
吉羅拉莫佯裝思索一番,看向幾人道:“我倒是有個主意。但是可能會令巴托里奧先生擔責。”
“您說吧,爲了復國組織,讓我做什麼都行。”
“我代表科西嘉人民對您表示由衷的感謝。”吉羅拉莫拍了他一記,接道,“與倫敦那邊的聯絡是您負責的。您可以告訴保利先生,說卡爾熱斯出了些意外,經過大家討論,一致認爲暴動日期應提前三天。
“而我們其他人從此刻起都不得離開這裏,以保證不會走漏消息。
“如果到時候法國人有所準備,就說明是保利先生出賣了我們。”
巴托里奧頓時眉頭深皺。如果保利沒有問題,那他這麼做就是背叛組織。但如果保利真和法國人勾結,則能夠救下大量參與暴動的復國組織成員。
他很快便做出了決定,點頭道:
“好!我同意您的計劃,並願意承擔由此帶來的後果。”
他堅信保利貪墨了大家的資助金,所以自己的所爲只會爲組織立功。
半個月後……
天剛矇矇亮,便有數百名手臂纏着紅色布條的人懷揣不明物體,一聲不響地湧向了卡爾熱斯市政廳,沿途還不斷有人加入進來。
當他們來到市政廳前,爲首之人從背後的布包裏取出一樣長條狀的東西,用力一揮,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四下裏便突然冒出大批軍隊——由於科西嘉政令不暢,至今也未能進行警務改革,所以治安仍是由軍隊負責——將戴紅布條的人團團圍住,並用燧發槍指着他們。
隨即,有軍官高聲道:“都給我放下武器!我命令,以暴亂罪名義將你們全部逮捕。”
他話音剛落,便有幾名戴紅布條的人戰戰兢兢抗議道:
“長官,我們只是來市政廳要求增加工資的。”
“您冤枉我們了,我們真的沒有搞暴動。”
“您看,我們只是些可憐的搬吖ぁ�
他說着,從布包裏取出一塊木牌舉了起來,上面寫着“每月提高3法郎”的字樣。
那軍官有些懵,命人上前檢查,果然發現所有人攜帶的都是木牌、橫幅之類,並沒有任何武器。
他無奈將爲首幾人帶走問話,其他人只能盡數遣散。
當天下午。
吉羅拉莫的家中,7名復國組織的議員臉色陰鬱地隨意坐在各處。
好半晌,吉羅拉莫纔打破了沉默:“我們必須感謝巴托里奧先生,他挽救了復國組織。”
腥寺勓裕娂娤虬屯欣飱W點頭表示敬意。如果不是他去試探保利,那麼將會有數百名參與暴動的組織成員被捕。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
後者疲憊地擺手,而後聲音冰冷道:
“現在已經很清楚了,保利背叛了大家。我只對他一個人說過暴動要提前三天,所以肯定是他將消息泄露給了法國人!”
所有人都點頭認可了這個結論,但其實他們是陷入了思維盲區——
雖然那天參與謩澋娜硕紱]有離開過這間屋子,但提前三天暴動這件事卻可以事先商量好,由吉羅拉莫反向提出來。科西嘉軍隊只等着到了日期,去卡爾熱斯表演一番即可。
這下,連之前最信任保利的切薩雷都不出聲了,低頭緊握着雙拳,眼中充滿了怒意。
巴托里奧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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