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誰料，諾福克完全是“放飛自我”的架勢，說完了貝朗特，又開始揭發昂古莫瓦市政助理……
就這樣，旁聽的貴族們滿臉震驚地聽着諾福克伯爵不停地說出一個個人名，已經忘了數這是第幾個人了。
總之，整個普瓦圖省的官場肯定是要淪陷了。
迪波爾更是雙手微微顫抖，爲什麼這種事情要發生在自己的法庭上？
以後這些被諾福克拖下水的官員們，會不會把賬算到自己頭上？上帝，我是誰？我爲什麼在這兒？我要幹什麼？
他一直聽了幾個小時的揭發現場，最終頭腦一片空白地宣佈暫時休庭，明天繼續開庭，而後如同見鬼般逃出了法庭，直接驅車前往杜伊勒裏宮。
一旁的書記官看着自己抄了滿滿幾十頁的供詞，愣着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此同時，在旁邊的幾處庭審現場，類似的一幕也在上演——涉及貪污的官員們瘋了一般地揭發同僚，僅僅這一個上午，就有上百名高官被拖下了水。
隨着法庭上的消息被傳出，高等法院外面頓時爆炸了。
記者們像餓狼一般撲向剛纔旁聽了庭審的貴族們，詢問被揭發出來的官員的情況，差點兒將那些人撕成八塊。
而民袀兏桥豢啥簦吆糇拧敖g刑”、“讓貪官們都下地獄”，以及剛纔受審官員的名字，開始沿着高等法院外面的街道遊行起來。
隨着更多的市民聞訊加入遊行隊伍，人數迅速翻倍。
而後，有人高喊“向國王陛下請願”，遊行的人們立刻朝着凡爾賽宮方向湧去。
當天下午，就有效率極高的報社將收集到的那些被當庭揭發的官員的名字刊登了出來——新聞出版局那邊早就得了約瑟夫的吩咐，對此類新聞都是一路綠燈。
……
杜伊勒裏宮二樓。
最高法院院長迪波爾臉色煞白地進了王太子的辦公室，連行禮都忘了，失聲道：“殿下，糟、糟了！諾福克當庭牽出了30多人，不，可能有50人！都是貪污、瀆職之類的……”
約瑟夫卻只是微笑看着他：“院長閣下，我沒記錯的話，您下午還有一場庭審吧？哦，請坐下喝杯茶，然後您就得儘快趕回去了。”
第487章 雅各賓派的裂痕
迪波爾看着王太子殿下雲淡風輕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麼，囁喏着點頭：
“是，是的，殿下，3點鐘還要審理阿斯圖諾第男爵的貪污案……
“那我……就不喝茶了。我，我得先回高等法院了。”
“請幫我送送迪波爾院長。”約瑟夫朝埃芒示意，又笑着對迪波爾道，“哦，請您別忘了我之前跟您說過的，對諾福克伯爵等人酌情判決，畢竟他們有揭發情節。”
迪波爾一怔，他原以爲王太子是按照慣例爲大貴族網開一面，現在來看，殿下恐怕早就知道貪污官員會有當庭揭發的舉動。
他的額角又冒出冷汗來——自己似乎是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是，殿下，我一定會秉公判決。”他念頭飛轉，忙又接了一句，
“此外……我在庭審之後只是喫了頓午飯，並未去過其他地方。”
約瑟夫滿意點頭。迪波爾這話就是在表示他沒來過自己這兒，也就是說，不會將自己和貪污官員的揭發行爲撤上關係。他倒是個深諳政治規則的人。
下午，高等法院的庭審繼續，不過迪波爾等審判官員貪污案的法官都沒有早上那麼慌亂了。
面對那些官員滔滔不絕地揭發，他們也只是吩咐書記官仔細抄錄，而後便宣佈庭審繼續延期。
與高等法院隔着一條街道的咖啡館裏，馬拉看着窗外羣情激奮的市民，輕敲了敲桌上的報紙，感慨道：“雖然我不知道王太子殿下是如何發現那些官員貪污的，但很顯然，他是對的。”
他看向對面的德穆蘭，笑着搖了搖頭：“他一個人查出的貪官，就超過了調查局一年的工作量。按照這個趨勢，用不了幾年，那些骯髒的官員就能被他全收拾了。
“我必須得承認，在打擊貪污這方面，他纔是法國民械氖刈o者。”
德穆蘭驚訝於一向敵視王室的馬拉先生竟能對王太子有這樣的評價，立刻便附和地點頭。
實際上，他在加入公正調查處不久之後，便已對王太子非常敬佩，只是礙於馬拉不喜歡王室，所以從未表露出來過。
“王……王太子殿下和那……那些吸……吸血鬼的確很不……不一樣。”他激動道，
“我……我聽說之前廢……廢除貴族特權，還……還有讓農民贖……贖買土地，都……都是他在幕……幕後推動的。”
他抓起那份刊登了大量被揭發出來的官員名單的報紙，兩眼都在發光：“現……現在他又向官……官僚動手了。
“或……或許我們應……應該全力支……支持他纔對！
“至……至少我的眼睛看到，他……他令法蘭西更……更加公正……繁榮，人……人民也比以前……”
馬拉吁了口氣，打斷他道：“我們不能背棄自己的信仰！他雖然做了不少有益的事情，但他也隨時可能變成暴君！
“就像路易十四那樣，在他的統治後期，之前所有的光鮮成就，最後還不是都變成了人民沉重的苦難？”
他一字一頓道：“只有人民授權組建的政府，才能保證永遠的公正和公平。我們需要憲法，需要人權，需要自由！而不是等待國王或是他兒子的施捨！”
德穆蘭聞言，激動地站了起來，高聲道：“爲什麼在有完美局面的情況下，我們卻一定要因爲某些理論就去打破它？！
“英國人擁有了憲法，擁有了議會，然而他們的官員依舊貪污腐敗，普通人一樣被老爺們欺壓，他們甚至不被允許流浪，警察會毫不猶豫地將他們投進監獄！
“我敢說，讓英國議會來打理法國，絕不會比現在的王室做得更好。
“至少，他們的土地大多被貴族和富商買走了，而法國農民所擁有的耕地，遠比英國農民要多！”
馬拉瞪大了眼睛看着這位老朋友，感覺他已經背棄了盧梭先生的思想，被王室所矇蔽了，這是個非常不妙的信號。
他突然又注意到了什麼，驚訝地對德穆蘭道：“您的口吃似乎好了！”
“啊？是……是嗎？”德穆蘭剛纔“無我”的狀態瞬間消失，“我……我只是想和您討、討論法國的未來……”
“時間會給出答案的。”
馬拉意外地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轉朝窗外示意：“我們最近恐怕要有的忙了，您看，又有上百名貪官被牽扯了出來。”
德穆蘭只是默默點頭。這一瞬間，兩名雅各賓派的“旗手”之間，已出現了微不可察的裂痕。
……
凡爾賽宮。
王太子寢宮的會客廳裏，正站着十多名臉色蒼白的官員，一個個就差把頭垂到腳面上，緊張地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約瑟夫神色淡然地端着茶杯，目光掃過這些人，緩緩開口道：“你們也看到了，外面的市民已經遊行了兩天，要求將涉及貪污的人全都絞死。”
屋裏的官員們頓時抖得更厲害了。
他們都是被諾福克等人當庭供出來的。之前，他們去求過司法大臣，又去求過布里安，但都被告知事情嚴重，恐怕很難解決。
最後布里安暗示他們，去找王太子殿下才有一線生機，於是他們便來到了這裏，沒想到聽到的第一句話卻是“絞刑”。
“殿下，”爲首的一名老頭顫聲道，“我、我們向來對國王陛下忠心耿耿，看在上帝的份上，求您幫我們向陛下求情……”
約瑟夫看了看錶，感覺嚇唬得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道：“不過也有可能，是諾福克伯爵面臨嚴重的判罰時，爲了能給自己脫罪，而胡亂誣陷你們。”
泄賳T立刻點頭如啄米，“對對！就這樣！”
“殿下不愧是‘神眷之子’，一眼就看穿了他們的謊言！”
“我們都是被誣陷的，求殿下幫我們澄清。”
“感謝殿下，您就如天主那般公正！”
約瑟夫又掃了他們一眼，道：“我會讓人公正地進行調查，以還你們清白。當然，這需要一段時間纔行。
“在這期間，我覺得你們應該暫時停職，以向國王陛下和民斜砻鲬B度。”
第488章 王室的力量
泄賳T聽王太子說願意幫他們做主，哪兒還有絲毫猶豫，忙爭先恐後地點頭道：“感謝殿下的信任，我們都聽您的。”
“對，對！我們願意接受調查，表明自身的清白。”
“讚美您，尊貴的王太子殿下。是您給了我們生命。”
約瑟夫抬手示意他們安靜，似隨口道：“對了，正好國王陛下新建了一所‘皇家行政管理大學’。你們停職期間就去那兒進修一下吧，學些管理學、社會學方面的東西，還能留在巴黎隨時打聽關於調查結果的消息。”
泄賳T詫異地對視一眼，皆不知道王太子這是什麼意思，但只要能擺脫身上的麻煩，去大學待一陣又算得了什麼？
於是，一羣人便紛紛點頭哈腰地答應下來。
很快，那些被揭發的官員們都聽到了風聲，頓時如蒙大赦，立刻趕來向王太子求救——他們之前甚至已經去找過瑪麗王后，但王后根本搞不清楚狀況，便直接將他們全都推到了布里安那兒。也就是說，眼下王太子這裏就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然而，王太子卻離開了凡爾賽宮，誰也打聽不到他的行蹤。
着急上火的官員們從之前那十幾名有“成功經驗”的同僚那兒打聽到，殿下曾說過讓他們去什麼大學進修。他們找不到王太子，於是病急亂投醫之下，便跑去教會打聽關於“行政管理大學”的事情。
隨後，還在籌建之中的皇家行政管理大學就收到了近百名高級官員的報名申請，甚至連負責登記報名的教士每天都能收到不菲的好處費，就爲了能“加急”入學。
三天後，在巴黎香榭麗舍大道廣場上，隆重地舉行了首次巴黎警察檢閱儀式。
王后陛下蒞臨現場。王太子殿下作爲警務改革的規劃者，則負責主持這次檢閱。
經過這幾天來各大報紙的極力宣傳，民械亩荚陉P注這場檢閱儀式，甚至連審判貪污官員的事情熱度都因此降低了不少。
數千名市民聚集在香榭麗舍大道的兩側，探頭探腦地張望着，對這種從未舉行過的檢閱儀式顯得極爲好奇。
隨着一陣禮炮過後，四周響起了莊嚴肅穆的樂聲。
而後，人們便看到王太子殿下一身藍色警服，站在馬車上從廣場正中緩緩經過。
在他的身後，是十多名身材高大，分別舉着王室金色鳶尾旗，以及繪着鳶尾和盾的警徽旗幟的旗手。
再後面則是由十多匹馬拖着的4門四磅炮緊緊跟隨。那炮口反射着陽光，刺得圍觀的人們下意識地抬手遮擋眼睛。
待大炮駛過，五個巴黎警察組成的方陣先後入場。每個方陣有150人，全都揹着嶄新的燧發槍，制服筆挺，器宇軒昂，顯得威風凜凜。
當齊整的警察方陣從瑪麗王后所在的位置前經過時，組成方陣的警察們立刻高聲呼喊，“國王陛下萬歲”、“王后陛下萬歲”、“誓死維護法蘭西治安”。
那喊聲在廣場上空迴盪，驚起了大羣的鳥兒飛向雲端。而圍觀的人們則是在這莊重與威嚴的氛圍下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爲巴黎警察雄壯的氣勢所折服
隨着瑪麗王后起身向警察方陣揮手示意，5個方陣先後通過了觀禮臺，在廣場上站定。
接着，約瑟夫向方陣抬手示意，一名警官立刻高聲下達指令，最左側的警察方陣瞬間轉爲半包圍隊形，開始展示對幫派分子發起進攻的過程。
警察們動作整齊而嫺熟，用燧發槍指向正前方，同時扣動了扳機。
頓時一陣黑色的硝煙徽至藦V場。圍觀的人們嚇了一跳，但很快意識到槍裏並沒裝子彈，隨即紛紛用力鼓掌，爲警察們的精彩演示叫好。
待五個警察方陣演示了不同的訓練科目之後，甚至那些大炮也做了模擬射擊，當然，同樣也沒有裝炮彈。
坐在觀禮席上的五六百名貴族聽着震耳欲聾的大炮轟鳴，卻是陷入了沉默——他們中有不少人是和這次貪污案有牽連的官員。此刻看着警察們各種展示武力，心中無可避免地思緒翻湧起來。
要知道，這只是巴黎隨時能調動的警察而已，就足以令任何心思不純的人立刻冷靜下來。而在警察後面，還有更加強大，且完全忠於王室的皇家近衛軍團。
那些原本對王室沒有按照慣例制止高等法院，任由諾福克等人攀咬的官員，頓時感覺頭腦一陣清明，對王室的各種不滿瞬間煙消雲散，只覺得在法院框架內解決問題纔是最合適的。
待檢閱警隊的儀式結束，約瑟夫登上了觀禮臺，盛讚了一番巴黎警察爲維護治安所作的貢獻，隨後又突然提起新建的行政管理大學來：
“這所大學成立之後，官員們將分批入校學習與職務相關的專業課程，從而能更好地完成本職工作。”
說完了這些之後，他又向警務局局長貝桑松子爵示意。
後者向王太子舉帽行禮，而後來到臺上，先是說了些關於警隊的事情，接着，話題便轉到了最近的官員貪污案上：
“經過警方近來的調查，已基本確認，諾福克、卡斯佟等人所謂的揭發，只是他們爲了減少判罰而對其他人進行污衊而已。當然，後續對於被揭發的官員還會持續調查，請大家關注報紙新聞。”
在香榭麗舍廣場上，涉及貪污案的官員們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王后和王太子都在場，這應該就是王室確認不再深究此事了。
在之後的幾天裏，行政管理大學收到的報名申請便翻了幾倍——官員們都是人精，通過各方面的消息，已經意識到來這裏進修是擺脫案件的必要因素，自然是不敢耽擱。
甚至連那些沒有上揭發名單的官員，只要覺得心裏不太踏實，也都會跑來報個名保平安。
行政管理大學還沒開學，學員的人數就已經超過了千人，並且仍在不斷增加。
而且讓約瑟夫沒想到的是，行政管理大學竟然還收到了110多萬法郎的捐款！
官員們搞不明白王室爲什麼讓他們來這兒進修，後來有“大聰明”猜測，王室可能是想通過學費的方式向他們“繳納罰款”，於是爲了顯示自己積極主動的態度，便提前把“學費”給交了。
對於這筆錢，約瑟夫自然也不會再還給他們——國庫還有22億的大窟窿，能填一點兒是一點兒，蚊子再小也是肉。
就在法國官場忙得七上八下之際，約瑟夫正乘車趕往蘭斯，準備在那裏舉行檢閱警隊的儀式。之後，他還要去里昂、波爾多等地進行同樣的檢閱。既然決定要下重手進行吏治改革，那麼展示王室的權威，以震懾有別樣心思的官員就是非常必要的。
第489章 吏治改革的第一步
緊鄰巴黎東部的行省蘭斯。
市場監察官杜蘭子爵看着數百名威風凜凜的警察邁着整齊的步伐從身側走過，不由得心中肅然。
他清楚記得，就在一年之前，蘭斯的警察還和街頭的混混沒什麼區別，別說如現在這般數百人走路只發出同一個聲音，就連讓他們站直身體都很難辦到。
而現在這些警察薪水高，紀律性非常強，又是由警務局直接指揮的，不受市政廳管轄。
他心中暗歎，警察已完全不爲貴族所掌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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