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他們畢業之後,可是要成爲各地稅務局核心力量的。計算稅率,制定報表之類的工作可以招募文書來做,徵稅官更多的是帶人稽查偷稅漏稅,追繳稅款之類的工作,必須具備足夠強的戰鬥力纔行。
稅務系統初期的人手有限——經濟學院這邊應該能招生兩期,培訓出1500名左右的畢業生——所以只能一個人幹幾個人的活。等到人力充足之後,約瑟夫是準備從中拆分出稅警部門的,而這些經過警務訓練的徵稅官,就可以直接作爲稅警的指揮官。
依照慣例,約瑟夫在午飯時間和經濟學院的學員們一起共進午餐。
坐在他左側那一桌的羅伯斯庇爾看着王太子殿下和自己以及學員們喫同樣的食物,毫無架子地聊着稅制改革的意義,心中不禁湧起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
或許,國王也可以帶領人民獲得美好的生活?
他用力搖了搖頭,崇尚盧梭思想的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不,專制是不可能產生出“理性王國”的!
然而,他立刻又想到,如果沒有王太子,那麼自己目前所努力創造的清廉而公平的稅收體系就不可能這麼快出現。
即使是一個由人民授權的政府,恐怕也很難構建出這樣合理的稅收系統……
到底,什麼纔是更好的呢?
他在不知不覺中,心中的那塊堅持已出現了裂隙。
約瑟夫卻根本不知道羅伯斯庇爾心中的天人交戰,在以校長的身份對經濟學院的學生們進行了簡短的演講鼓勵之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往了兩公里外的國家第一監獄。
嗯,現在巴士底獄已經改成了金融中心————所以巴黎市內已經沒有大型監獄了,絕大多數罪犯現在都被關在這裏。
而且第一監獄與巴黎警校近在咫尺,也能極大地提高安全性,無需以前那麼多的士兵駐守,又能省出一筆費用來。
不多時,約瑟夫便在監獄總指揮官洛奈侯爵的帶領下走進了第一監獄。
這裏僅有十多座建築,主體是用十多米高的圍牆環繞的監獄,大概也就容納三四百名囚犯,不過底部卻是用花崗岩加固過的,越獄難度並不比巴士底獄低多少。
實際上,巴士底獄大多數時候都是空的。之前,在靠近市中心的寶貴地段搞那麼大一塊地,簡直是巨大的浪費,還特別招市民厭惡,早就該遷往市外了。
監獄三樓一間石質的審訊室裏,約瑟夫見到了此行的正主,普瓦圖總督諾福克伯爵——這次被公正調查局送進監獄的40多名官員之中,官職最高的那位。
頭髮蓬亂,面容憔悴的諾福克伯爵看見是王太子來了,頓時激動地拼命行禮,先說了一大堆祝福問候的話,而後便開始哭訴自己犯了錯誤,對不起國王陛下的信任,但……懇求陛下能夠給自己特赦。
沒錯,按照目前法國的法律,國王只要簽字就能赦免任何人。這位滿以爲是王后派王太子來斥責自己一頓,而後便予以赦免的。
約瑟夫沒搭理他,先是轉頭對洛奈侯爵道:“我剛纔路過貴族牢房,看到裏面的陳設還是過於奢華了。現在,國家財政緊張,除了桌子和牀之外,就都省了吧。哦,牢房最好也改成單間,這樣更有利於犯人們集中精神反思。”
“是,殿下,謹遵您的吩咐。”
諾福克的臉都要綠了。就現在的三居室牢房,他住進去這幾天就已經快要瘋了,如果改成單間再撤走所有的傢俱和休閒用品,那和地獄還有什麼區別?
他看着王太子示意洛奈侯爵和所有獄卒都出去,然後在自己對面坐下,戰戰兢兢道:“殿、殿下,您這是要……”
“您的案子雖然還沒有開庭,不過我可以確定,至少是流放洛林。”約瑟夫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漠道,“但更有可能是去的黎波里。”
“不,不……我不要去那兒,求您幫我向陛下求情,求您了……”
約瑟夫抬手打斷了他:“如果您表現出悔過的態度,我可以考慮幫您求情。”
“悔過?對,悔過,我會每天向天主懺悔,從早到晚,我發誓!”
“不,您搞錯了,您需要用實際行動來悔過。”約瑟夫拿起了面前的茶杯,像是在嗅茶香,“比如,揭發一些您的同案犯,或者您知道的犯罪事實。這纔有可能讓您遠離北非。”
諾福克一怔,小心道:“殿下,您想要知道什麼?”
“所有。”約瑟夫示意埃芒將紙筆給他,“官職越高越好。”
這次有這麼多官員涉及貪污案,動靜鬧得如此之大,他又耗費了這麼多精力進行處理,自然不會浪費現在的局面。
趁事情的熱度還在,從這些被抓的官員入手,開始推行他惦念已久的吏治改革,纔算是不浪費這次的機會。
第485章 法蘭西皇家行政管理大學
天色漸暗。
王太子的馬車終於離開了法國第一監獄。
約瑟夫坐在車上,看着手裏那份足有30多位官員的名單,笑了笑,將其丟給埃芒:
“請幫我收到書房的雜物櫃裏吧。”
“是,殿下。”
約瑟夫要這份名單根本不是用來清洗官員的。
名單上的人雖然都涉及貪污、瀆職之類的事情,但他們並未站出來反對稅制改革。那至少目前就不宜動他們。
搞政治就是這樣,打擊範圍一定要集中,讓官員們清楚自己是否安全。這樣不涉事的人才會和打擊目標劃清界限,支持王室。
政治清洗如果無限擴散,官員們人心惶惶之下,必然各施手段自保,最後很可能會引發政局動盪。
然而,藉着這份名單敲打一下官僚們,卻是完全可以的。
你不敲疼了這些作威作福的大人物,他們就很容易忘了自己是誰,而誰纔是老大。
次日,約瑟夫帶着富歇,再次蒞臨第一監獄。
他親自“探望”了一名被馬拉抓進來的總督助理。富歇則是按他的吩咐去了市政專員卡斯佟的牢房。
約瑟夫精力有限,只能關照一下省一級的官員,剩下的小蝦米就都丟給情報局去處理了,尤其是還有不少涉案官員並未送來巴黎,他也不能爲這點兒事全國到處跑。
約瑟夫估計,所有40多名官員全部“威脅”一遍之後,大概能拿到上千名官員的揭發材料。
法國目前不算上北非和盧森堡,數得上的官員也就萬餘人。
自己拿到把柄的人數足夠啓動吏治改革了。
約瑟夫看着埋頭寫揭發材料的皮卡第省總督助理,心中默默規劃着:
首先,得要讓官員們好好緊張一下。
然後,就是王室以救世主的姿態出手,在千鈞一髮間挽救他們。
這些蒙受恩典的紳士們,肯定不會拒絕進大學進修一下專業知識,以提升業務能力來報答國王陛下。
約瑟夫知道,法國的官僚系統已經咝辛颂嗄辏逃袘T性非常強大,如果照抄北非搞“考公制”,多半會引起整個官僚階層,乃至貴族們的強烈反對。
所以,他就只能換個模式來操作了。
那就是籌建一所“法蘭西皇家行政管理大學”,由國王擔任校長,讓大量高階官員入校進修一遍。
這樣,以後“學院派”的官員便會逐漸開始排斥“野路子出身”的同僚,令後者不得不智笠踩胄I钤臁�
這個時候,就可以開啓入學考試了。
無法通過入學考試的人,那抱歉了,不用王室動手,學院派的同行們就會將您邊緣化。
再之後,就是逐漸演變爲沒有行政管理大學畢業證的人根本別想進入官場。
最終達到連文書、祕書、資料員之類的低級職務也全部納入大學進修範圍。
那時,行政管理大學的入學考試就已然成爲法國的公務員考試。在不知不覺間,吏治改革最重要的一步完成!
要想這個方案能執行下來,最大的難點就在於如何讓儘可能多的官員入校進修。
而這次的“大範圍貪污案”正好爲約瑟夫提供了契機。
約瑟夫正琢磨着吏治改革的事情,馬車已緩緩停了下來,埃芒提醒道:
“殿下,聖母院到了。”
約瑟夫點頭朝車窗外看去,就見巴黎區大主教博蒙早已率領一大羣教士,恭敬地等在教堂正門前的廣場上。
他當即微笑着下了車,和迎上來的博蒙一番敘禮,而後便開門見山道:
“尊敬的大主教,我需要您幫我建一所大學。”
是的,搞教育的事情,還是要找法蘭西的“教育部”——天主教會最爲合適。
教會不但有豐富的辦學經驗,能隨時抽調出師資力量,而且對於王權的維護也是非常上心的。
而且行政管理大學這不像是警校,隨便在荒地上搞個倉庫加操場就能開課。行政管理大學更多的是代表了法蘭西官僚系統的臉面,該有的東西還是不能省的。
博蒙大主教聞言,頓時笑逐顏開——王太子要建大學,那就意味着會有大筆經費經手教會,這可是難得的肥差。
他忙連連點頭:“殿下,能爲您效勞是我莫大的榮幸。不知道您想要建一所什麼樣的大學,多大的規模呢?”
“皇家行政管理大學。”約瑟夫熟諳地向聖母院後面的會客室走去,一面對博蒙道,“主要教授經濟、管理、社會、法律、工程之類的課程,哦,當然,不用像巴黎大學教的那麼深入,所有的課程在一年之內教完就行,甚至半年結業。”
他接着又大致介紹了一下這所大學的主要作用,而後道:
“至於規模方面,前期就按照1500名學生的規模來建,不過要保留擴建的空間。”
博蒙大主教示意身旁的助手仔細記下,又說了很多建校方面的建議,最後搓着手,微笑道:
“殿下,只是您給的時間太短了,只有三個月,這樣可能會使建造經費大幅上漲……”
約瑟夫不在意地點頭:“那就要麻煩教會墊付一下了。”
“啊,多謝殿……”博蒙下意識地應了一句,卻猛然怔住,驚呼道,“不是,殿下,您說讓教會墊付?
“這所大學可能需要50萬法郎的建造費用,教會哪兒能拿出這麼多錢……”
約瑟夫拍了拍他的後背,湊近了道:“教會在塞納河東的那片莊園改造一下就能用,應該花不了這麼多錢,還能加快進度。”
博蒙聞言就要急眼:“天主在上!殿下,這可不……”
約瑟夫神祕一笑,壓低了聲音:“大主教,最近可能會有大量官員被查處,我覺得,可以讓教會的人填補一些位置。”
這次吏治改革對於法國來說無異於一場大型外科手術。約瑟夫也難以預料屆時會遭遇什麼突發狀況,穩妥起見,他決定拉上教會爲自己站臺。
別看教會遠不如路易十三時代那麼強勢,但政治影響力還是有一些的。至少拉上了教會之後,能避免他們和官僚系統勾搭到一起。
第486章 先把天捅破再說
至於讓教士參與政治,這在法國是有悠久歷史的,前有黎塞留大主教這樣的出色政治家,現有布里安、塔列朗這樣的“現役”大臣。
所以給教會一些遞補官員的名額,對於法國政壇並不會產生什麼大的影響。
實際上,從以前的情況來看,教士從政之後基本上都會變爲純粹的官僚,和教會的聯繫逐漸淡化,畢竟屁股決定腦袋嘛。
而且這一撥從政的教士必然會帶頭進入行政管理大學進修——自己教會建的大學,怎麼也得捧捧場不是?
博蒙大主教聽說能給教會“分配”官員名額,頓時又變得笑意盎然起來:“能幫助國王陛下管束他的子民,也是教會應盡的職責。”
他小心問道:“殿下,大概需要多少人任職,教會這邊好提前做些準備。”
以前教士出任官職,基本上都是個人能力突出,才被國王選中的,數量並不會很多。尤其是地方上的職務,那就更罕有教士擔任。
而博蒙很清楚,這次有40多名官員被抓,而且都是地方高官,這對教會來說絕對是個難得的良機!
約瑟夫瞥了他一眼,拉長了音調道:
“嗯,至少10個位置吧。其中至少會有市政專員助理之類的。
“看行政管理大學的進度,或許還能再多些。”
博蒙當即大喜,如果用教會的那處莊園改造,建大學的費用不會超過20萬法郎,嗯,之前的50萬那是包含了“油水”的,所以這筆交易非常地划算。
他忙道:“請您放心,我會親自監督政治管理大學的建設,一定讓您滿意!”
“那就多謝您了!”約瑟夫接道,“對了,教會這次進補的職位都是先前因貪污而被處理的官員留下的。而我也想趁機對官僚體系進行一些整頓,希望教會方面能予以配合。”
博蒙忙擺出一副神職人員的肅穆表情:“那些貪污的傢伙是上不了天堂的。教會從來都以天主聖訓教化世人,十戒之一便是不該貪財。這次,教會一定會嚴厲譴責他們的罪行,並讚頌陛下對他們公正的懲罰。”
“感謝您的警世聖言。”約瑟夫微笑點頭,又拉着大主教道,“之後還有里昂和波爾多的行政管理大學分校,可能也需要教會出力……”
一週後。
巴黎高等法院外聚集了近千人,正探頭探腦地朝鐵柵欄裏張望。
今天是普瓦圖總督諾福克伯爵接受審理的日子。
雖然不是公審,但之前報紙上進行了鋪天蓋地的宣傳,甚至連教會都兩次公開譴責了近來出現的大量貪腐現象,所以民袑徟星闆r極爲關注,一大早便聚在這裏等待結果。
高等法院一樓的法庭裏,作爲主審官的迪波爾聽着窗外“嚴懲貪污犯”的呼喊聲,又看向步履蹣跚地走上被告席的諾福克,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很明顯,王室的意思是要殺雞儆猴,但重判一名總督,以後自己必然會承受官僚階層的不滿,畢竟兔死狐悲。要知道,以前這樣的貴族高官只貪污個幾十萬裏弗的話,只需要把錢補上,最多也就是革職而已,甚至都不會提起公訴。
他深吸了一口氣,按照流程唸了開場白,而後便開始了庭審。
他還在琢磨着要如何讓王室滿意,又能儘量輕判諾福克之際,那邊的檢察官已經完成了公訴陳詞,開始被告律師發言。
那律師看了普瓦圖總督一眼,對迪波爾道:“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有話要說。”
諾福克那邊咬了咬牙,立刻高聲道:“我要揭發!希望能以此減少我的罪責。”
他回憶着之前向王太子交待的名單道:“首先是昂古莫瓦的財務助理貝朗特男爵,他曾向我行賄8千里弗,讓我幫他……”
一句話令旁聽席上的十多名貴族皆是瞪大了眼睛,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種當庭攀咬的事情,可絕對是官場上的大忌!諾福克這可不單是得罪了貝朗特男爵一人,而是與整個官僚階層爲敵。以後別說他再不用想能當官的事,不論是從商還是務農,只要他還在法國,都會有人對他暗中下黑手,不整死他不罷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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