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卡斯佟被審訊了兩天兩夜。而後，德穆蘭又向高等法院申請延長兩天。約瑟夫那邊早就通過王室至高法庭吩咐過法院，所以此類申請全都快速獲得了批准。
雖然卡斯佟是貴族，但以雅各賓派爲主的調查員最不喜歡的就是貴族，所以對他除了沒有直接毆打，什麼威逼恐嚇不讓睡覺之類的手段都用上了。
終於，在第二天下午，卡斯佟挺不住了，開始供述貪污的經過。
很多影視劇上都會出現犯罪者心理素質極強，面對審訊始終咬死不認的情節。但實際上，大部分人在審訊室裏連半天都撐不過去，心理防線就會崩。
尤其是德穆蘭死死抓着“財產來源”問題猛攻，卡斯佟想糊弄都糊弄不過去。
與此同時，類似的情況在法國各地上演。公證調查局的調查員們獲得了大豐收。
第482章 風向逆轉
卡昂市市政專員助理蓋斯昂男爵用力捏着手裏的報紙，法國4月中旬的天氣還頗爲寒冷，但他的額角卻有細密的汗珠滲出。
報紙頭版的大標題赫然是《公證調查局展開行動，查出40餘名高級官員貪污》。
他在那篇新聞中看到包括普瓦圖總督、普瓦捷市政專員等高管已經被逮捕。報紙的二版、三版則是通篇介紹他們的貪污情況。
由於這40多人全都是高官，最低職務也是市政廳司法助理——相當於副市長，而職務更低的官員也沒有向凡爾賽宮諍諫的資格——所以引起的震動非常大，全國上下都在關注此事。
而讓蓋斯昂緊張的並不是這些人的職務，而是他們之間的共同點。
他已經通過自己的官僚圈子打聽到，這40多人都曾向凡爾賽宮表示反對取消包稅人制。
不可能這麼湊巧！
所以很顯然，這些人貪污的事情會被爆出來，是王室對他們的懲戒！看來這次王室進行稅制改革的決心非常大，不惜連總督都“解決”掉了。
蓋斯昂男爵想起自己半個月前寄往凡爾賽宮的諍諫，頓時感覺渾身冰涼。
他收了包稅人歐里底斯8千法郎的好處，答應替他向政府“提出建議”，反對取消包稅人制度。
他原以爲只是個很簡單的諍諫，以前他做過很多次。尤其是奧爾良公爵還活着的時候，什麼稅改、內克爾被捕之類的他都反對過，從沒出過問題。
結果沒想到這次卻會變成這個樣子。
40多名官員被抓……蓋斯昂將報紙狠狠摔在地上，猛地站起身來，吩咐男僕出門。
他的屁股也不乾淨，應該說，就沒有官員的屁股是乾淨的，等到公證調查局來找上門，自己很可能就不止丟官，甚至會進監獄！
所以必須儘快想辦法應對此事。他所能想到唯一的辦法，就是和其他反對稅制改革的官員聯合起來，把聲勢搞得更大。只要涉事的人夠多，聲音夠大，王室就算有什麼不滿，也不可能一次懲罰這麼多官員。
“該死的歐里底斯！”他咒罵着，正準備出門，就見管家快步而來，將一封信交到了他手上。
“老爺，這是巴黎剛退回來的。好像那邊的郵政系統出了問題。”
蓋斯昂一怔，這不正是自己反對稅制改革的諍諫嗎？
他連忙拆開信封，就見裏面的信還在，心中頓時一陣狂喜。
天主保佑！這下，自己就不是反對改革派了，公證調查局也不會找來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來到壁爐旁，將信丟到了火堆上。
他想了想，立刻返回書房，拿起筆寫了一封全力支持取消包稅人制的信，讓管家寄往凡爾賽宮。
王室的態度已經很清楚了，這時候還不站隊那就真的是傻子了。相比起來，包稅人那點兒利益，可遠沒有保住他的官職重要。
……
巴黎南郊的奢華別墅裏，福爾德正神色輕鬆地和包稅人總會的幾名大鱷商議着明年包稅金的數額。
“從去年起，銷往德意志和地中海沿岸的商品大增，我估計今年的稅收總額能提高7千萬法郎左右。”雅克·阿爾貝·德·博羅雷摩挲着手裏的酒杯，“政府肯定也會要求我們增加包稅金。我建議，明年的包稅金就上漲3千萬法郎吧。”
霍普立刻搖頭：
“您實在是太慷慨了。我們要去盧森堡和南尼德蘭收稅，成本也就大量增長，包稅金最多提高1千萬法郎。”
福爾德笑道：
“我們只要將今年的稅收賬目改低，財政大臣又怎麼知道稅收的增長量？所以，我們提出的談判包稅金應該不變，最多增加……”
他正說着，便見心腹管家敲門而入，頓時有些不悅：
“喬弗瓦先生，有什麼急事嗎？”
“是的，老爺。您看這個。”管家將最新的《巴黎商報》捧給了他。
福爾德只掃了眼標題，便已是臉色大變，一把將報紙奪了過來：
“奧地利表子竟然這麼大膽，將40多名反對稅制改革的官員都抓了！”
他將報紙遞給霍普：
“我們得趕緊做些什麼纔行。”
那些被抓的官員可都收了他們的錢，雖說送錢的只是他們的手下，但還是提前做些準備才更穩妥。
霍普也是有些驚訝於公證調查局這麼快就找到了這麼多人貪污的證據，不過很快便露出了笑意：
“不用擔心，僅僅40幾人而已。我們爲此事投入了一百多萬法郎，後面會有更多的諍諫堆在王后陛下的桌上。她難道還能將上百名官員都送進監獄？”
“她真這樣做就太好了，”博羅雷也是跟着笑了起來，“那會令整個法國的官僚全站到我們這邊的。”
福爾德不放心道：“是否應該追加一些經費，讓更多官員參與進來？”
“您的建議是有益的。”
幾人簡單商議一番，決定再拿出20萬法郎收買官員，將事情鬧得更大。
然而，當天下午，他們在凡爾賽宮裏的內線便傳來消息，說王后那邊收到的諍諫只有40多份，之後因爲郵政系統出了意外，一些信被燒燬在倉庫裏，更多的則被髮回了寄出地。
霍普等人頓時面面相覷，竟然會有這麼湊巧的事兒？如此一來，反對稅制改革的羣體就會僅限於那40多人，後面的官員肯定會立刻與他們進行切割！
果然，很快便有之前收了他們錢的官員悄然將錢退了回來，而他們派去收買官員的人毫無意外地都喫了閉門羹，甚至有人被官員故作清廉地揍了一頓。
幾天後，凡爾賽宮的內線再次送來消息，說各地官員都開始表態支持稅制改革，尤其是之前收過他們錢的那些，更是積極的不得了。
緊接着，巴黎的報紙上便都是《稅制改革受到廣泛支持，稅收積弊將得到矯正》的標題，文中更是將表態支持改革的官員們羅列出來，後面還附着他們稱讚稅改的話。
很快，更多的官員開始跟風。一時間，支持稅改幾乎已成了法國官僚的政治正確。
另一邊，包稅人總會的幕後大佬們則慌忙召開了議事會。
第483章 虛與委蛇
兩天後。
9名控制法國包稅人總會的財閥聚集在福爾德的別墅中——由於事出緊急，只有巴黎周邊的這幾人來了。不過，他們擁有總會超過四成的資金，足以對重大事項做出決定。
會議桌旁，博羅雷翻動着報紙，看到上面刊登的諸如《尼塞教授表示，包稅人制度令普通人繳稅額增加》，《震驚，他們不許你的稅金降低》，《是稅制的失敗，還是人性的陰暗》之類，當即惱怒地狠拍桌子。
這些揭露包稅人制度的積弊，分析稅制改革能降低民欣U稅額的文章，都是約瑟夫讓人寫的。稅制改革對國家和民卸加欣粚Π惾瞬焕匀灰獎佑幂浾摵煤眯麄饕粨堋�
福爾德示意腥税察o，陰着臉道：
“該死的郵政總局竟然失火了，這令局面變得對我們有些不利起來。”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他們之前拿出了上百萬法郎，企圖藉助官員力量向王室施壓，沒想到現在整個官僚階層反倒成了稅制改革最大的支持者——或許他們不是真心支持，但輿論風向已經形成。
霍普輕咳一聲，道：“首先，大家要讓所有和被捕官員接觸過的手下立刻出國。那些當官的隨時都會供出他們。”
幾人紛紛點頭：
“您放心吧，他們不會被抓到的。”
“我已經讓他們離開了。”
一名放貸人有些緊張道：
“我看這次王室對取消包稅的決心很大，萬一政府籌集到了足夠的資金，明年不再續簽包稅協議……”
霍普抬手打斷了他：
“以法國政府的財政狀況，他們不太可能搞到2億法郎。當然，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他看向福爾德：
“我們應該給政府一些假象來麻痹他們，讓他們對籌款的事情放鬆。”
“您的意思是？”
“一方面讓伯蘭特子爵在包稅金談判中降低條件，比如將包稅金總額較今年提高7千萬法郎，並且放棄像是咻敹悺⑦^境稅之類政府很在意的稅種。總之，讓王室產生‘就算取消包稅也不比這樣的條件更好’的想法。”
伯蘭特子爵就是包稅人總會的談判代表。現在雖然只是4月，但關於明年的包稅金額談判就已經開始了，通常要扯皮到年底才能簽約。
霍普繼續道：“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讓伯蘭特子爵和布里安簽署一份意向協議。等到年底時，總會找藉口撤銷他的談判代表身份，換人重新談判。”
腥寺勓裕D時眼前一亮，紛紛點頭稱讚起來。
包稅人總會的負責人雖然是福爾德子爵，但重要決策卻多是在老稚钏愕幕羝罩鲗伦龀龅摹�
“查爾斯先生，”霍普又看向面前的老者，而後朝他身旁的三人示意，“另一方面，您與莫雷爾男爵他們一起去跟布里安祕密接觸，表示你們可以繞過總會，私下提供總額1億5千萬法郎的貸款給法國政府。
“當然，您要顯得對利息和附加條件非常計較，將談判一直拖到年底。
“只要過了10月，主動權就會重新回到我們這邊。屆時，法國政府想再籌集資金，時間上也來不及了。爲了明年的財政支出，他們就只能同意讓我們繼續包稅。”
查爾斯的眼中閃過笑意，當即欠身道：“這件事就請交給我吧。”
……
杜伊勒裏宮二樓的辦公室裏。
布里安神色愉悅道：“殿下，包稅人總會顯然已經感受到了來自官方的壓力，在包稅金談判上顯得非常低姿態。
“我從伯蘭特子爵的助手那裏聽到的風聲，他們的包稅金底線很可能達到5億4千萬法郎，甚至能將一些事關工業和貿易的稅種交還給政府。”
約瑟夫也露出微笑：“嗯，如果是這樣，他們確實很有找狻！�
布里安又向前探出身子，顯得神祕兮兮道：“殿下，昨天下午查爾斯和莫雷爾男爵等人來找過我，暗示如果政府取消包稅制，他們可以提供大量貸款。只是他們要18%的利息，不過我感覺應該有商量的空間。”
“非常好，這樣對於稅制改革我們就有更有把握了。”約瑟夫顯得非常高興，“請您繼續和他們談判，爭取拿到最好的條件。”
“是，殿下，我一定會爲您帶來好消息的。”
待布里安離去，約瑟夫立刻對埃芒示意：“麻煩您準備馬車，我們去巴黎警校。”
他可沒有對布里安所謂的談判抱任何希望。他很清楚，自己要做的是砸包稅人飯碗的事情，那些人怎麼可能妥協？尤其是這裏面還有猶太資本，他深知那些人在歷史上的作爲，以及對所在國經濟毀滅性的影響，那是絕對不會放棄任何一丁點利益的！
所以包稅人現在擺出來的姿態只可能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拖延時間。
一來是拖過目前強烈呼籲取消包稅的政治風潮，二來應該是要壓縮政府的準備時間，動搖政府的決心。
約瑟夫上了馬車，嘴角帶着微笑。拖延時間？很好啊，正巧自己也想拖延時間。
如果能讓包稅人將注意力都放在和布里安的“談判”上，少搞一些“40多名高官齊反對稅制改革”這類的幺蛾子，自己也能少些煩心事，拿出更多精力進行稅改的準備工作。
這注定會是一個只有布里安受傷的世界——兩邊都在虛與委蛇，只有他認爲自己在做一件關乎國家未來的大事，殫精竭慮。
不多時，約瑟夫車子停在巴黎警校門外的空地上。
由於事先未曾通知，所以弗裏恩特等官員並沒有出來迎接。約瑟夫也沒有前往主校區，而是徑直拐進了警校南側剛剛建起的經濟學院。
直到他已經看到了操場上正在訓練的“徵稅官”們，這裏的院長克萊蒙才匆忙帶人迎了出來。
“很榮幸您能蒞臨經濟學院，尊敬的王太子殿下。”克萊蒙躬身行禮，而後又示意身旁的學院官員，“讓學生們集合，迎接殿下！”
“哦，不要影響大家上課。”約瑟夫忙阻止道，“我就是來看看學院的咝星闆r。”
第484章 利用一切機會
克萊蒙忙向不遠處的二層建築示意：“殿下，弗裏恩特男爵將原本的一棟倉庫改成了教學樓，加上附近的地面是之前就平整過的，直接就可以作爲操場使用。”
他爲約瑟夫引路，朝那些正在訓練的學生走去：“至於師資方面，教務總長大人從巴黎大學請來了一些經濟學以及數學方面的教授，並調從警校調派了教師。目前全院共有教師34名。”
他說着，搓了搓手：“這相對於620名學員確實太少了些，不過將授課時間岔開，勉強也能維持。”
“620人？”約瑟夫聞言，有些驚訝，經濟學院這邊也就籌備了一個多月，弗裏恩特就能召來這麼多學生？
“是的，殿下。教務總長大人將學過數學的警校學員調撥了300多人過來。哦，還有那位羅伯斯庇爾律師也帶來了30多人。”
約瑟夫點頭，羅伯斯庇爾在法律界還是有些名聲的，估計帶來的也都是些雅各賓派“教徒”。這倒是挺不錯的，雅各賓派的人有衝勁，眼下推行稅改正需要這種人。
操場上，身着黑色制服的學員們正在進行格鬥練習，手持短棍揮舞得獵獵作響。
不多時，幾名教官整隊總結了訓練情況，而後宣佈休息15分鐘，之後進行射擊訓練。
是的，按照約瑟夫的要求，這些“徵稅官”有超過一半時間用來學習偵緝、隊列、格鬥、射擊之類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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