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近來保險的銷售情況非常火爆，他一天甚至能賣出十多份，提成拿到手抽筋。
而類似他這樣的銷售員，目前在全法國足有上千名，正四處出擊，推銷着公司的最新險種。
皇家保險公司每天的進賬流水更是接近40萬法郎之巨，吸納資金的能力簡直不弱於銀行！
與此同時，在荷蘭、奧地利、撒丁等地，法蘭西皇家保險公司也開設了分部。除了上述的普通保險項目之外，銷售人員還在着重向客戶推薦一種名爲“理財保險”的東西。
購買者“只需”每年向保險公司繳納一定數額的保費——最低300法郎，上不封頂——交足15年之後，購買者就能每個月從保險公司領取3%的利息，直至死亡。而且在購買者50歲，或者死亡時，保費還會全額返還！
21世紀的人們都已知道這種保險其實是坑，但不可否認的是，如果不仔細算賬，僅從直觀感覺上，理財險簡直太划算了。
尤其對於還處在封建社會的人們，非常喜歡穩定有保障的感覺，所以理財險在各國銷售火爆。僅此一項，每個月就能爲皇家保險公司增加二三百萬法郎的進賬。
至於英國，皇家保險公司並未直接在那兒開設分部，而是重新開設了一家“大西洋保險公司”，明面上與皇家保險公司並無關係。
如果英國人日後敢對法國搞什麼大陸均衡，那麼這家保險公司很可能就會倒閉給他們看。
按照約瑟夫的規劃，等到實施取消包稅人，由政府收回稅收權之時，通過房地產和保險業，應該能夠籌集到5千萬法郎以上的資金。
……
巴黎南郊。
一座奢華而風格低調的別墅裏，戈德米德在男僕的帶領下，邁步走進了一間寬敞的會議廳。
屋裏已有十幾個人，正圍坐在一張橢圓形會議桌四周，三三兩兩地閒聊着。
那些人聽到有人來了，紛紛隨意地瞥向戈德米德，卻都沒怎麼在意，繼續自己的交談。
戈德米德也不以爲忤，他只是個小銀行家，而且生意主要在英國。今天他能受邀參加這個會議，就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了，自然不會在意其他人的態度。
他在男僕的示意下，坐在了靠近末首的椅子上，立刻就注意到面前會議桌上烙印的“宜居”標識。
他有些驚訝，“宜居”是近來巴黎最流行的“人工合成板”傢俱，價格非常昂貴，面前這麼大一張會議桌，估計得近千法郎才能買到。
是的，目前由於酪素膠的產量還沒提起來，合成板傢俱賣得比實木傢俱貴出一大截。不過在“防蟲蛀”、“不變形”等噱頭之下，加上約瑟夫之前親自宣傳，合成板傢俱亦然成爲了目前高端傢俱的潮流。
戈德米德低頭嗅着桌子那股特殊的氣味，不禁暗自感嘆：多麼迷人的味道，這就是他們所說的“工業的氣息”吧！
如果約瑟夫聽到他的心聲，一定會尷尬地告訴他，這其實就是甲醛味兒，吸多了對身體不好的。
【注1】18世紀歐洲的“普通學校”大概相當於現在的中學。
第478章 大權在握
實際上，宜居生產的所有傢俱上，都會附一份“請放置於開窗通風處使用”的提示，但基本上所有人都會無視它。
隨後，男僕又給戈德米德端來了一瓶巴黎可樂，以及一杯葡萄酒。
後者向男僕點頭示意，而後熟諳地將玻璃瓶裏的飲料倒入酒杯中，紫黑色的葡萄酒裏立刻便有大量氣泡翻騰起來。
這也是近來巴黎貴族間最流行的飲酒方式。蘇打飲料能提高葡萄酒的甜度，氣泡能讓酒香更快擴散到口腔各處。喝完之後還會有酒香隨着打嗝“返場”，簡直是回味無窮。
不過，由於蘇打的產能有限，巴黎可樂暫時只在法國的大城市銷售，所以這種喝法還未能風靡全歐。
據戈德米德所知，在英國，巴黎可樂的價格已被炒到了5先令，也就是6法郎多一瓶。
他正沉迷於氣泡葡萄酒之際，會議廳的大門再次被人推開，一名身材不高，穿着絲質黑色短外套，眼中帶着倨傲之色的中年男人邁步走了進來。
他旁邊還跟着個尖下巴，鷹鉤鼻的男人。
屋裏的腥肆⒖唐鹕硐蚨诵卸Y：“福爾德子爵，您的氣色真不錯。”
“都在等您了，福爾德子爵。”
“這不是霍普先生嗎？好久不見了。”
戈德米德也忙躬身行禮。
來的這兩人他都有所耳聞，卻是第一次見到真容。
萊昂·福爾德是猶太裔的法國金融巨頭，名下有銀行、咻敼荆欠▏惾丝倳会岬恼瓶卣摺�
而長着鷹鉤鼻子的那個卻是荷蘭人，名叫亨利·霍普，在荷蘭、俄國、瑞典開有大量銀行。
傳說，他的身家是要超過福爾德的，但由於是外國人，所以對包稅人總會的影響力不及後者。
福爾德來到會議桌上首，先客氣地請霍普在他身側坐下，而後望向與會的腥耍苯娱_口道：“大家應該也都聽說了，政府有收回包稅權的計劃。今天請大家從各地趕來聚會，就是要商議一下我們該怎樣應對。”
是的，這屋裏的不到20個人，正是掌控着法國稅收的幕後財閥。他們有些甚至不在包稅人總會露面，但臺前的包稅人卻是他們用資金扶持起來的。
像是霍普這種大鱷，一個人就掌控着法國幾個省的稅收，同時也從中獲得了海量的收益。
立刻有一名臉上肥肉下垂的男人不屑地擺手：“這根本無需擔心。沒有了我們的包稅金，法國政府立刻就會破產。”
他旁邊的老者立刻點頭道：“就算沒有財政問題，政府的稅務官很快就會讓國王陛下絕望。太陽王時代，就是因爲他們出色的貪污能力，國王纔將稅收包給了我們。現在路易十六又能有什麼解決的麼辦法？”
兩人的話引來一陣附和，但霍普卻是輕咳了一聲，神色嚴肅道：“這事兒關乎大家的生意，王后既然有這個打算，那她應該就是做了準備的。我們也要提前應對纔行。”
福爾德立刻接道：“首先，我們必須締結資金同盟。任何人不得將包稅金，以貸款形式借給政府。”
腥思娂婞c頭，都覺得僅此一招，就足以讓政府放棄稅制改革。
霍普隨即接道：“我們還可以通過官僚，向王室施加壓力。
福爾德點頭贊同：“官僚階層有很多人投資了包稅，我們再給他們一些利益，一定能讓全國上下充斥反對的聲音。”
那名滿臉肥肉的男子陰鷙一笑：“政府要想自己收稅，就一定會委任大量的稅務官。如果有必要，可以派人威脅他們，甚至殺掉幾個來震懾其他人。”
霍普不太喜歡他這種草莽做法，看着手裏的酒杯道：“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也該對高層下手，而不是殺稅務官。”
在場之人當即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補充各種方案的細節，顯得信心十足。
兩個小時後，福爾德看着書記員抄錄整理的計劃，不禁微微點頭。在坐的都是歐洲最聰明的人，在各國呼風喚雨，不論是王后還是布里安那些大臣，又怎麼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法國的稅收，永遠都是自己這些人的！
會議結束，一薪鹑诖篦{前往二樓參加宴會。
戈德米德望向福爾德的背影，猶豫要不要說出自己的主意，卻又覺得現在的計劃就已經很好了，於是便飲盡杯中的葡萄酒，快步朝二樓走去。
……
凡爾賽宮。
小特里亞農宮的茶室裏，瑪麗王后蹙眉將厚厚一摞文件遞給約瑟夫，神色不安道：“親愛的，你籌劃的那個稅制改革，僅是放出風聲，我這兒就收到了這麼多反對。”
約瑟夫也是皺眉翻看那些文件，都是各級官員反對取消包稅人制的諍諫。
其中大部分是地方官吏，但還包括兩名總督以及司法大臣助理，甚至連國王的弟弟普羅旺斯公爵也明確反對。
約瑟夫大致數了一下，一共40多份諍諫。
他倒也不覺得意外，畢竟有很多官員都對包稅人進行了投資。動了他們的利益，他們自然會拼命反對。
瑪麗王后繼續道：“我聽說還有更多諍諫正送來凡爾賽宮。或許，現在真的不太適合進行稅制改革？”
她當初聽兒子說要改稅制，沒怎麼猶豫便答應了，畢竟布里安、米拉波等大臣也都很贊同。
但眼下有這麼多官員表示反對，她難免會懷疑是不是兒子真的犯了個錯誤。
約瑟夫深吸了口氣，給了王后一個自信的微笑：“親愛的母親，再給我幾個月時間，我一定讓您看到滿意的結果。”
“好吧，那你就再試試吧。”瑪麗王后點頭，她現在對兒子可是非常信任的，隨後又挽起了約瑟夫的胳膊，“今天陪我一起喫晚餐吧。哦，好像亞歷山德拉也會來。”
“啊？好的。”
約瑟夫心不在焉地點頭，腦海裏卻在思索要如何應對這麼多反對取消包稅人的官員。
是否應該先設法減少他們的利益損失？
約瑟夫從走廊上一路走過去，兩側的貴族紛紛退到旁邊向他和王后躬身行禮。
他忽然眯起了眼來，對啊，自己現在已經手握行政、司法、財政等大權，爲何還要考慮那些“小人物”的利益？
第479章 重拳出擊
次日一早。
馬拉理了理衣衫，在埃芒的示意下推門而入，向坐在桌旁的王太子撫胸行禮，言簡意賅道：“殿下，我來了。”
約瑟夫微笑起身：“很高興見到您，馬拉先生。”
“您叫我來是有什麼吩咐嗎？”
約瑟夫倒是習慣了他對王室的這種態度，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點頭道：“確實有些事情需要您去做。”
他坐在馬拉對面，將一份名單遞給了他：“這些官員有可能涉及貪污，請您對他們進行調查。”
名單上的正是之前表示反對取消包稅人制的40多名官員。
官僚階層本應該是王室管理國家的工具，但某些人卻敢公然跟王室唱反調。約瑟夫已經決定，這一波就要重拳出擊，幫這些傢伙擺正自己的位置。
而對付官僚，公正調查局這把刀無疑是最好用的。
馬拉的目光從名單上掃過，而後又望向約瑟夫道：“殿下，是否有他們貪污的證據？”
“暫時沒有。”
“那麼是有人舉報他們？”
“也沒有。”
馬拉將名單放下，皺眉肅然道：“殿下，那麼請恕我拒絕您的要求。公正調查處是用來監督官員操守，維護民械臋嘁娴模悄鷮崿F政治目標的工具！”
約瑟夫頓時一頭黑線，馬拉這些人確實敬業且不畏權貴，辦事能力也很強，但就是太“軸”了些，連自己的面子也不賣。不過，這點對於反貪部門來說，倒也是必要的品質。
他雖然很確定，名單上這些官員能同時跳出來反對取消包稅人，背後能沒有收錢就怪了。不過，他也只能無奈道：“馬拉先生，我只是讓您着手調查。如果他們是清白的，那自然不會對他們怎麼樣。”
他心中暗道，就法國現在的這些官僚，不查不審全部判貪污罪，估計也沒幾個冤案。
馬拉再次皺眉，一副違背本心的樣子，低着頭道：“好吧，殿下，我會派人去查的。您還有其他事兒嗎？”
“就這樣，沒了。”
馬拉遂拿起名單，向約瑟夫撫胸示意，退了幾步，轉身離開，嘴裏還在小聲咕噥着：“真是平白消耗調查局的精力……”
馬拉離開不久，布里安又匆匆而來，將一摞信件交給約瑟夫，焦急道：“殿下，這是昨天剛送到的諍諫。都是各地官員表示反對稅制改革的。”
約瑟夫看了眼手裏的信件，至少有20多份，當即眉頭皺起。
布里安很清楚王太子此次要取消包稅人的決心，當下神色凝重道：“殿下，應該還有更多的諍諫正在寄來凡爾賽宮的路上。
“眼下反對聲這麼大，稅制改革的事情恐怕不宜推行太快……”
約瑟夫知道他說的沒錯，現在幾乎是全國各地都有官員反對稅制改革，如果自己逆着這麼多的反對意見強行推進，勢必會引起整個官僚階層的反彈。
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沒想到包稅人集團的能量如此之大，竟然能催動這麼多官員爲他們效力。
不過越是這樣，就越要徹底剷除這股勢力纔行！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剎住官僚們反對稅制改革的勢頭。否則加入反對羣體的官員越多，事情就越難辦。
原本等馬拉那邊將第一批跳出來反對的官員“解決”掉，其他人見勢不對，多半就不敢收包稅人集團的錢爲他們發聲了。
但這中間會有個時間差。一旦官員們的諍諫送到了凡爾賽宮，那就意味着他們再無法回頭，必須咬牙反對到底了。
當然，萬不得已之時自己可以直接罷免大量官員，強制取消包稅人制度，但那也會帶來巨大的政局動盪。屆時很可能會形成王室vs.整個官僚階層的局面，這絕不是自己想要的。
約瑟夫的目光掃過手裏的信件，忽而心中一動。
這些官員們參與反對稅制改革的標誌，就是這些諍諫。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這些諍諫，他們就仍是中立派。一旦他們發現勢頭不對，立刻就能重新倒向王室這邊。
他當即對埃芒道：“請郵政總監阿魯埃子爵和富歇先生來見我。哦，還有情報局‘黑屋’部門的負責人……”
“黑屋”就是情報系統中負責監視郵件的部門。
埃芒忙欠身道：“是讓·朗達列先生，殿下。”
“嗯，是的，請讓他也一起來。”
“是，殿下。”
兩小時後，郵政總監與兩名情報局高官匆匆趕到了凡爾賽宮。
待三人行了禮，約瑟夫便立刻吩咐郵政總監阿魯埃子爵道：“我需要您立刻讓郵政系統發生一些‘意外’，可以令郵政系統部分崩潰的那種。
“您不用擔心會因此受到責罰。我會在事後將您調往其他部門，並且比現在的職務更高。”
阿魯埃是他親自從底層提拔上來的，忠辗矫娼^對可靠。
阿魯埃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但仍是應道：“是，殿下。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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