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您是懷疑，那2萬5千英鎊根本沒燒燬？”
“是的，燒掉的可能只是廢紙。”巴托里奧盯着其他幾人道，“我不想懷疑保利先生，但那麼大一筆錢，誰也難保不會動心。”
他沒說的是，那錢原本是要分給自己這些人的，所以誰也別想打主意！
“那您有什麼打算？”
“派人去荷蘭和美國查查看！”
第475章 廉潔之人
杜伊勒裏宮二樓。
約瑟夫目送布里安的背影消失，又看向桌上的年度財政報告，不禁搖頭嘆了口氣。
雖說眼下法國的工業和農業都在實現了蓬勃發展，但法國的債務增速在去年初短暫的降低之後，又重新大幅提高。
去年一年的財政總收入是5億8千萬法郎，較前一年增加了7千萬法郎之多。
但與此同時，支出也激增至5億4千萬，加上每年固定支付的國債利息近1億法郎，赤字高達6千多萬！
截止今年年初，法國的債務總額已達到了22億5千萬法郎的歷史新高。
當然，比起歷史上1790年時法國近30億法郎的債務，情況已經好了很多。而且去年的債務增長，主要是因爲對北非、盧森堡、南尼德蘭的瓦隆區進行了大規模投資，尤其是其中的基礎設施建設，不但花錢多，短時間內還看不到任何收益。
此外，在北非、南尼德蘭和西里西亞等地的戰爭也是燒錢大戶。據布里安遞交的財政數據，去年的軍費超過了4千3百萬法郎！
這還是奧地利負擔了後兩場戰爭的大量支出的情況，否則這個數字還會更加嚇人。
再就是去年的糧食短缺之下，國家戰略儲備糧大量消耗，需要投入巨資補充糧食儲備。畢竟直到1795年之前，歐洲的氣候情況都不太穩定，雖說沒有去年冰雹之後那麼嚴重的饑荒，但小規模的欠收還是會時常出現，必須有備無患纔行。
這就又花了近千萬法郎用於購買糧食。
綜合來說，如果沒有進行戰爭，以及囤積糧食的話，原本是應該能實現久違的收支平衡的。
不過約瑟夫卻絲毫輕鬆不起來。
因爲他很清楚，自己之前的大量改革是建立在侵蝕貴族利益的基礎上的。尤其是舊貴族，從他們對國家經濟的控制力到各種特權，再到封建租稅，幾乎被削了個乾淨。
目前法國社會之所以沒有出現大的動盪，是因爲自己用“工業發展基金”和“國王基金”的收益來穩住了貴族們。
一旦這些基金的收益不足，就會導致舊貴族階層產生不滿，屆時累積起來的對王室的怨氣就會集中爆發。至於結果，雖然不至於像奧地利那樣改革半途而廢，畢竟資本貴族集團已經有了些規模，但讓國家發展停滯，甚至倒退幾年還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這其中，工業發展基金的盈利情況尤爲重要。
原本按照約瑟夫的規劃，藉助工業革命的紅利，投資工業的收益率應該在30%以上，等到工業化初見成效之後，這個數字甚至能達到200%！
歷史上的英國就是利用這一波原地起飛，成就了日不落帝國。
以這樣的收益情況，將舊貴族納入國家工業化的大局之中，實現從土地貴族到資本貴族的過渡是完全可行的。
然而，目前法國的工業收益率卻只有不到10%，這還是約瑟夫搞了大量的“黑科技”才達到的。
說到底，如今法國的社會制度還是封建時代的那一套，從稅收體系到行政管理，都嚴重拖了工業發展的後腿。
約瑟夫不由得搖頭苦笑：“其實一場徹底的大格命纔是最簡單有效的解決方式。”
英國人就是藉着光榮革命，制訂了全套的適合工業發展的政治、經濟模式。
就說現在最讓他頭疼的稅制改革，歷史上法國是將所有包稅人全部砍了，他們繳納的包稅金收歸國有，簡單粗暴解決問題。嗯，沒錯，是雅各賓派的手筆。
而約瑟夫卻要在保持國家穩定的前提下做到同樣的事情，難度可就大了不知多少倍。
要取消包稅人制，最關鍵的難點有兩個——錢和人。
錢的方面，最好是包稅人能將原本的包稅金以貸款的方式借給政府，收取一些利息。這樣政府就能靠之後收到的稅金，逐步償還這筆錢。
當然，約瑟夫知道，包稅人多半是不會同意借錢的，畢竟你動了他們的蛋糕，還想人家跟你合作？
所以首先得搞到一大筆資金，用來撐住財政支出。估計至少得2億法郎纔行。
其次就是人。稅務官員是最容易貪污的職務，路易十四時代就是被稅收貪污搞得沒辦法，纔不得不採取了包稅人制度。
約瑟夫從抽屜裏取出了先前制定的稅改規劃文件，開始仔細修改起來。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埃芒輕敲房門的聲音：“殿下，羅伯斯庇爾先生來了。”
約瑟夫當即露出微笑：“請他進來吧。”
門開，金髮的微胖青年人隨埃芒走了進來，有些緊張地看了眼約瑟夫一眼，立刻撫胸行禮：“很榮幸能得到您的召見，尊敬的王太子殿下。”
約瑟夫起身向沙發示意：“我也很高興見到您，快請坐吧。”
上次解決了沙特爾的遺產官司之後，羅伯斯庇爾終究是沒有去公證調查局任職，而是藉助案子的影響力，在巴黎高等法院當了一名實習檢察官。
羅伯斯庇爾神色侷促地坐下，忙問道：“殿下，不知有什麼能爲您效勞的？”
約瑟夫立刻輕咳一聲，用非常嚴肅的語調道：“羅伯斯庇爾先生，您是否願意爲法蘭西，爲國王陛下，爲所有人民不顧一切地奮戰，乃至面臨巨大的危險也不退縮？”
他準備了幾個開場白，最後覺得還是這個最爲中二的可能更適合羅伯斯庇爾。
果然，後者當即激動地重新站起身來，用力點頭道：“是的，殿下，我願爲法蘭西獻出生命！”
“很好。”約瑟夫繼續道，“您是我所認識的最爲高尚，最不可被腐蝕的人，所以只有您能夠完成這個重任。”
羅伯斯庇爾沒想到王太子竟對自己有這麼高的評價，頓覺腦子裏暈乎乎的，立刻毫不猶豫道：“請您儘管吩咐，我絕不會讓您失望的！”
約瑟夫保持肅穆的神色：“我希望您能夠出任新成立的國家稅務局的監察專員。”
約瑟夫知道，如法國只有一個不貪污的官員，那人一定就是羅伯斯庇爾。
第476章 開發房地產
歷史上，羅伯斯庇爾做事情是過於激進了些，但他能被人們稱爲“不可腐蝕者”，足以說明他的廉潔。
雅各賓派上臺之後，他作爲法國事實上的最高領導者，確實是一心一意爲人民指＠辽偎饔^上是這麼認爲的——從未有過爲私利而使用手中權力的情況。
同時他還有些仇富情節。
綜合這些特點，約瑟夫認爲他是最適合監管稅務系統的人，沒有之一。
羅伯斯庇爾聞言像是鬆了口氣，又似有些泄氣：“殿下，雖然我沒有在稅務方面的任職經驗，但如果您要求的話，我一定盡全力做好這項工作。不過，我覺得這似乎並不會像您之前描繪得那麼……充滿風險。”
“不，您顯然低估這職務的危險性。”約瑟夫道，“您之後將會受到威脅、恐嚇，甚至面臨暴力手段。當然，更多的可能是賄賂和收買。”
他見羅伯斯庇爾仍是滿臉疑惑，便向他詳細講述了自己要取消包稅人制度的規劃，以及其中牽涉的利益：“原本全國的稅收都要經過這些包稅人的手，那可是超過5億法郎的鉅款。他們爲了保住這塊肥肉，絕對什麼都會做的。”
羅伯斯庇爾這才緊張起來，但仍是堅定道：“殿下，請您放心，我不會懼怕任何威脅。”
約瑟夫滿意點頭：“您將協助富爾科伯爵，哦，他是剛上任的稅務局局長，一同構建起全國的稅收體系。”
富爾科是卡洛納被免職後應急上臺的財政大臣，只任職了三週，便由布里安接替了職位。
此人在財務專業方面還是非常擅長的，而且對王室忠眨约s瑟夫便讓他擔任了稅務系統的負責人。
不過他作爲貴族官僚，身邊必須放一個羅伯斯庇爾這樣的人盯着，約瑟夫才能放心。
約瑟夫繼續對羅伯斯庇爾道：“您對於稅收法律應該是非常熟悉的，不過在財務以及稅收流程方面還需要進行一些培訓。
“所以您之後要進入巴黎警校的經濟學院學習三個月，並在那兒和您未來的手下提前熟悉一下。”
“是，殿下，遵從您的安排。”羅伯斯庇爾又想到了什麼，疑惑道，“您剛纔是說，警校？”
“對，警校。您還要在那兒訓練隊列和指揮。而您的部下在上任之後，都是要帶佩劍和火槍的。”
“……”羅伯斯庇爾聞言更加緊張了起來。
約瑟夫隨後又親自帶新任稅務局監察專員去凡爾賽宮見了財政大臣以及稅務局總監，算是爲這個毫無政治資歷的青年人站臺。
從凡爾賽宮出來，已是下午3點多了。
約瑟夫乘馬車進入巴黎市區之後，突然想起了籌集資金的事情，當下對埃芒道：“請先去一趟羅亞爾宮吧。我要去看看‘繁星花園’。”
“是，殿下。”
所謂的“繁星花園”就是羅亞爾宮附近的房產項目，藉助世界博覽會的熱度進行宣傳。
約瑟夫之前沒太關注這裏，等到從西里西亞回來，才知道銷售情況似乎不怎麼好。
眼下正是需要錢的時候，房地產這樣的賺錢大戶就必須得抓緊了。
約瑟夫在“繁星花園”外圍下了馬車，抬頭打量着這座原先是羅亞爾宮花園的小區。
這裏是巴黎最早安裝煤氣燈的區域之一，旁邊就是已經開發爲商業區的羅亞爾宮西殿，醫院、學校等配套設施齊全，按理來說銷售情況應該很不錯纔是。
畢竟之前杜伊勒裏宮那邊的“王宮花園”幾乎瞬間就售罄了，而他從布里安的報告上得知，這裏連五分之一都沒賣掉。
“繁星花園”的銷售負責人很快得知王太子殿下來了，忙帶着一惺窒虑皝碛印�
待他行禮之後，約瑟夫便和他說起了房子銷售的問題。
“是的，您說得沒錯，有錢的貴族非常多。”那銷售負責人弓着腰跟在約瑟夫身側，“但這裏畢竟比‘王宮花園’的房子貴了很多。”
“王宮花園”的標價是6萬法郎，實際成交價在7萬左右，而“繁星花園”的標價就是10萬，一般要優惠到9萬5千法郎才能賣得出去。
銷售負責人繼續道：“大家都覺得王宮花園那邊早晚也會安裝煤氣燈，到時候這裏可能會降價，所以都在等着……”
約瑟夫皺了皺眉。不論哪個時代的房地產都是一樣的，買漲不買跌，這是形成了降價預期啊，難怪會滯銷。
他略做思索，吩咐那負責人道：“請您選一處最顯眼的房子，掛上我的徽章。
“然後在報紙上宣傳，說‘巴黎最昂貴，最豪華的住宅區’的房子僅剩最後10套了。記住，不是做廣告，而是找記者來，寫成新聞報道，着重強調只有最有身份的人才能住在這裏，且房子永遠不會降價。
“之後所有來買房的人，一律先搖號，只有搖中了才能進行購買，且售價每個月漲1千法郎，絕不還價。”
“搖號？”
“就是一種抽籤，不過形式要更豐富一些，比如搞一些寫了數字的小球讓買房的人摸。只有三次摸出特定規律的數字，纔有購買資格。”
銷售負責人愣了愣：“殿下，可是如果購買者沒有耐心離開了怎麼辦……”
“讓他們走就是。”約瑟夫微笑道，“事後您可以讓人以‘繁星花園’管理者的名義，私下裏給想買房卻沒抽到號的人賣號，一個號2千法郎。”
開玩笑，區區一百多套房子而已，全法國乃至全歐洲的有錢人可都在盯着這裏。後世那些什麼“飢餓營銷”，“概念營銷”之類的隨便搞一些，賣不掉才奇怪了。
羅亞爾宮花園才用了不到四分之一的面積，後面還要蓋二期項目。如果全部賣出去的話，純利潤能達到2千萬法郎！
再之後就是開發盧浮宮附近的空地，開發凡爾賽宮和巴黎之間的空地，甚至凡爾賽宮後面的林地也可以用來建小區。
凡爾賽宮裏可是擠了好幾萬貴族，人均住房面積那麼小，也該給大家改善一下居住環境了。
之前自己費那麼大精力搞時裝週，搞世界博覽會，又花錢鋪設煤氣燈，拼命拉昇巴黎的逼格，爲的不就是用房地產收利息嗎？
第477章 工業的氣息
不久後，在利奧波德二世加冕波西米亞國王的儀式上，法國特使當兴蜕狭速R禮——一個精緻的別墅模型，以及一串鑲金的鑰匙。這代表的是巴黎“繁星花園”的一套豪華房產，價值5萬弗羅林。
由於利奧波德二世要先後繼承十來個國王頭銜，所以在單次的加冕儀式上，這份賀禮就算是最昂貴的了。
當即就有奧地利貴族，以及前來道賀的外國官員開始打聽關於“繁星花園”的消息。而法國特使的隨從立刻便熱情地做起了“促銷員”。
很快，隨着“繁星花園”裏的一棟別墅上掛起了哈布斯堡家的徽記，以及大量德意志富豪來諮詢這裏的房產，法國的有錢人再也坐不住了。
然後，他們就遇到了買房搖號這種聞所未聞的事情，卻愈發被激起了搶購慾望，一個購房號直接被炒到了5千法郎。
半個多月後，“繁星花園”的所有房產便被訂購一空，甚至已經有人開始打聽二期項目的事情了。
而另一邊，約瑟夫已經啓動了巴黎至凡爾賽宮之間的荒地的開發計劃。這裏麪包含了大量的平價房建設，用來對沖“繁星花園”對巴黎房價的拉昇影響，以保障普通巴黎市民的居住需求。
……
巴黎盧浮宮區的一棟民舍裏，法蘭西皇家保險公司的銷售員安託尼正向面前的夫婦口若懸河地講述着：“無論是歹徒襲擊，還是被馬車摔倒，只要出現了傷殘，您就能從‘人身意外險’獲得高額賠償。我看一下啊……”
他翻動手裏的文件：“普通的傷殘能夠獲得8百法郎的賠償。如果不幸死亡，更能獲賠1千5百法郎。而這些保障，您只需繳納每年10法郎的保費就能獲得。哦，女士和孩子的保費低至7法郎。”
埃文斯夫婦對視一眼，皆是有些意動。
他們剛纔已經確定購買了一份教育險，他們今年剛生了個兒子，正在商量他未來的學業。而這種教育險每年繳納80法郎，交足8年之後，兒子上普通學校以及大學的所有學費，都由保險公司承擔，每月還有6法郎的伙食補助【注1】。
最讓他們滿意的是，如果兒子以後不上大學，那麼這筆錢將會在他20歲時全部返還！
之後，保險銷售員又向他們介紹了“財產險”、“醫療險”、“養老險”等等，這些都是法蘭西皇家保險公司最新推出的險種。
當然，這都是約瑟夫所規劃出來的。
這些在後世人們看來很平常的保險，對於僅有“航海險”、“火災險”的當下，卻是絕對新奇而充滿吸引力的。
不過，18世紀發生意外的機率也要比21世紀高得多，所以皇家保險公司暫時只針對貴族及富商進行推銷——這些人既捨得花錢投保，又沒有普通人那麼容易發生意外。
最終，埃文斯夫婦認購了一份教育險，還爲埃文斯先生買了人身意外險。
銷售員安託尼當即收取定金，開了收據，並約好籤合同的時間，便立刻趕往下一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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