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當初,路易十四之所以要把收稅的事情交給包稅人,就是因爲政府的稅務官能力平庸,到處倒是偷稅漏稅的情況。甚至稅務官和納稅人勾結,收點兒好處費裝進自己口袋,稅就可以不交了。
而包稅人接手之後,提前將一筆錢交給政府,之後自負盈虧,所以對該收的稅絕對一個子兒都不會放過。
約瑟夫露出微笑:“這個我自有辦法解決,您無需擔心。”
對於18世紀的政府來說,如何避免偷稅漏稅絕對是個大難題,但約瑟夫可是看過現成的“教科書”的——後世美國IRS的那些手段照着抄一遍就行。
IRS就是美國國稅局。後世的美國人有不怕警察的,有不怕官員的,但誰也不敢在IRS面前炸刺。曾經有個黑幫大佬,殺人越貨,惡行累累,但就連FBI都拿他沒辦法。最後是IRS出馬,很快就把他投進了監獄,最後還將整個黑幫徹底剷除。
除了IRS之外,約瑟夫能動用的稅收“武器”還有很多,例如發票制度,個稅制度,報稅制度等等。
後世的政府稅務部門爲了能把稅收上來,可是想出了各種“花活”,連21世紀那些專業避稅的會計都能拿捏,更別說18世紀的納稅人了。
當然,這些也都是理論上的,約瑟夫估計推行稅制改革肯定會出現一些風波,但爲了法國的經營環境,這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而且,如果能夠取消包稅人制度,每年落在包稅人手裏的幾千萬法郎的稅款還能大幅改善法國財政,可謂是一石二鳥,冒些風險也是值得的。
隨後,巴伊又提交了去年的商業發展情況報告。兩名大臣就法國工商業方面的事情向約瑟夫彙報到了深夜,纔在埃芒的暗示之下,意猶未盡地告辭離去。
時鐘已經指向了11點半。約瑟夫卻仍在書房裏看着手中的報告,不時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上一口。
去年,法國的貿易總額達到了驚人的10億法郎,甚至已經很接近英國的4900萬英鎊,也就是12.2億法郎了。
不過,法國從對外貿易中獲得的利潤卻遠不如英國,畢竟法國絕大多數的貿易額都來自於周圍的歐洲國家,所以必須壓低價格和這些國家自己的產品競爭纔行。
而英國卻能大肆壓榨殖民地,低買原料,高賣工業品,無需擔心競爭,關稅更是接近於零。
甚至法國名義上的盟友美國,因爲以前一直是英國的殖民地,導致所有的工商業都是按照成爲英國配套來建設的,對英國的依賴極大。目前,它雖說是獨立了,但對英國的貿易貢獻也就比殖民時代稍低而已。
總之,法國每年從貿易之中的獲利大概也就英國人的一半而已,卻要養活超過英國三倍的人口——目前,英國的人口只有不到1千萬,而法國則是3千萬。
這還是約瑟夫不斷推動的結果。歷史上,1790年的法國工業已經開始崩潰,也就葡萄酒還有點兒銷量,直到拿破崙用大炮轟開了歐洲市場,將英國商品踢了出去。
約瑟夫知道,法國作爲歐洲大陸上國力最強的國家,隨時會面臨秉承大陸均衡政策的英國的戰爭威脅。
所謂大陸均衡政策,就是英國絕不允許歐陸出現一個能壓過其他所有國家,一家獨大的強國,以保證英國對歐陸的絕對影響力。
在具體實施上,就是歐陸誰最強,他就帶着其他國家打誰。
歷史上的反法同盟的出現,表面上看是因爲法國爆發了大格命,砍了王室的腦袋,引發其他國王的同仇敵愾。
但根源上還是因爲普、奧始終有些疲弱,令法國在歐陸一枝獨秀,從而引起了英國人的忌憚。
否則要說起來,你英國纔是第一個鬧革命砍了國王,目前還是議會當政的國家,反倒是跟其他國王一起共情來跟法國過不去?實際上英國只是要借戰爭削弱法國而已。
所以,在基本化解了國內的革命危機之後,約瑟夫眼下的戰略重點就是要準備應對英國人必將落下的“大陸均衡”大棒了。
而在工業革命的時代,想要挑戰英國,首先就必須在工業和貿易上實現趕超。
約瑟夫看向旁邊牆上的世界地圖,那些從印度到北美,從太平洋到大西洋的大片英國殖民地真的令他壓力山大。
但很快,他的眼中就閃過了堅毅與自信之色,自己一定能帶法國完成工商業的追趕。屆時,要建起一支強大的艦隊,將英國人引以爲傲的海軍擊敗,徹底解除限制法國發展壯大的魔咒,實現拿皇一生都未能完成的壯舉。
要贏就得贏英國!
當然,飯要一口一口吃纔行。
目前,首先得完成國內的各種改革,夯實基礎,然後就是穩住從德意志爭取到的市場,並儘量擴大北非的地盤,爲工業革命鋪平道路。
第467章 法國國家稅務局
約瑟夫將桌前的煤氣燈調亮了一些。白色的光芒瞬間將屋裏照得透亮。
他隨即取出紙筆,開始制定稅制改革的規劃:首先就是各省要成立地方稅務局。
雖然短時間內稅收還是由包稅人控制,但也得先把政府部門建起來,招收人手,儘早熟悉徵稅流程。
想到培養徵稅官的事情,約瑟夫略爲猶豫了一下,但很快便在紙上寫下:由巴黎警校成立一個“經濟學院”,專門負責徵稅官的培訓工作。
這個時代的徵稅工作絕對是個技術活。哪些稅要收,怎麼收,如何查出偷稅漏稅,甚至怎麼找到納稅人,都需要豐富的經驗纔行。
可以說,徵稅官得擅長經濟學、法學、刑偵等多方面技能,相比起政府官員,他們倒是更接近於警察一些。
等到取消了包稅人制度之後,地稅局就要立刻接手之前包稅人的工作。可以說,稅制改革能否平穩過渡,就要看徵稅官的水平了。
約瑟夫相信,比起以前全憑自己總結經驗的“野生”稅務官員,警校訓練出來的科班徵稅官的能力絕對要強出數籌。
在地稅局之外,就是要參照後世的IRS,成立法國國家稅務局了。
按照歷史軌跡,法國在取消包稅制之後,負責稅收工作的就是類似於地稅局的部門。
而國稅則是在19世紀中期纔出現的,主要用來加強國家的財政調控能力,屬於新型的經濟工具,對國家的均衡發展有重要意義。所以約瑟夫就直接給法國提前用上了。
國稅局的稅務官擁有非常高的執法權限,在財務方面的權限甚至高於祕密警察——不論你是貴族還是銀行,可以隨時查你的賬,凍結資產,甚至直接拍賣偷稅漏稅者的資產。
對於有稅務問題的個人或組織,國稅局還有權進行傳喚羈押。
這些稅收部門在21世紀的人們看來平平無奇,但實際上卻是歐洲各國進行了兩百多年的稅務改革,不斷嘗試、調整之後最科學的成果。
約瑟夫繼續按照記憶寫着稅務局的工作框架——
制定計劃,出勤規範,稅金結算,稅務覈查,欠稅處理……
完全是標準的近現代化的咦鳈C制,精準而高效。
要知道,如今除了英國有點兒近代稅收的樣子之外,其他國家還都沒擺脫封建稅收模式——基本上就是一個稅務官帶幾名手下挨家挨戶收錢,少收了誰的不知道,多收點兒稅款那也是稅務官說了算,和小混混收保護費沒多大區別。
不知寫了多久,約瑟夫打了個哈欠,開始構思怎樣調整稅項以更加適合工商業發展。
例如,開徵個人所得稅,規範消費稅、增值稅等等。當然,還要取消諸如人頭稅、軍役稅、酒稅等不適合工業時代的稅項。
他不禁呼了口氣,好在之前將立法權捏到了手裏,否則這麼大的稅項調整,必然會引來各種反對意見。
但這些調整都是在爲法國從農業國邁向工業國鋪路,正好藉着這次稅制改革一併推行下去。
對於工業革命來說,往往國家制度上的阻力比技術上的阻力更大,所以稅制改革再難那也得咬牙完成。
時近凌晨一點半,埃芒看着累得趴在桌上睡着的王太子殿下,眼中滿是崇敬之色,輕手輕腳地上前爲他蓋上毯子,而後擰滅了煤氣燈。
……
西里西亞。
利格尼茨東部。
奧地利皇家亨德里斯步兵團第二團長海德維希按着自己的左肩,抬眼看向遠處空地上那整齊排布的近百座軍用帳篷,側頭對身旁的侍從道:
“就是這兒了吧?”
後者催馬跑出一段,很快看到了帳篷羣外的圍欄上掛着的木牌,上面用法、德兩種語言寫着“戰地醫院”。
他忙回頭對海德維希高聲道:
“團長大人,我們到了!”
不多時,兩人來到了戰地醫院入口處,立刻便有兩名站崗的法軍士兵上前攔阻:
“請站住,前方是消毒區域,禁止入內。”
海德維希忙朝自己肩上的繃帶示意,用熟練的法語道:
“我受傷了,需要來這兒進行治療。”
他的侍從忙取出一份奧地利軍方的申請文件,遞給衛兵:
“我們大人是皇家亨德里斯步兵團的第二團長。這是治療申請,拉西元帥簽過字的。”
一名法軍士兵示意他稍等,快步跑入了戰地醫院。
片刻,一身白色長袍,帶着男式高頂帽的佩爾娜跟着他走了出來,看向已經下馬的海德維希道:
“少校先生,按規定您可以在這裏治療,但需要先檢視傷口情況,並進行消毒。”
是的,由於很多傷員需要治療,作爲近衛軍團戰地醫院的創始者和負責人之一,佩爾娜本着一名醫生的使命感,決定先留在前線救助傷兵,並未隨王太子返回法國。
“怎麼醫院裏有個娘們兒?”海德維希顯然看出了面前的是位女士,有些不滿地小聲嘀咕一句,而後望向跟在她身後的消毒員,“您應該就是負責這裏的軍醫吧……”
他話音未落,便有馬車疾馳而來,在幾人面前停下,一名非常年輕的軍官在侍從的攙扶下走了出來,對那幾名法軍士兵焦急道:
“我是第七龍騎兵營的費裏南克,我的腿受傷了,希望能在此進行治療。”
佩爾娜看向他的肩章,也是名少校軍官,只得爲難道:
“這位長官,現在戰地醫院只剩下一張牀位了。”
費裏南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也是對消毒員道:
“我有拉西元帥簽名的申請文件,您得讓我優先……”
海德維希立刻沒好氣地嚷道:
“我也有元帥大人簽字的文件,您應該排在我後面纔是。”
費裏南克瞥了眼他肩上的繃帶,擠出微笑:
“少校閣下,您的傷似乎不算太嚴重。”
他又朝自己的腿示意:
“而我,您看,被刺刀貫穿了小腿,如果再不治療的話,很可能……”
“不不,我也傷得很重。”海德維希說着已經開始拆繃帶了,“不信你看。”
兩人很快便在戰地醫院外爭執起來,誰也不願退讓,因爲他們都知道,留在自家的傷兵營裏大概率會傷口感染,然後去見上帝。
而法軍戰地醫院卻有高達70%的傷口治癒率,只有在這兒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第468章 歐陸最強戰地醫院
眼見對方仗着早來了幾分鐘便絲毫不肯退讓,費裏南克無奈道:
“少校閣下,如果您願意將入院的機會讓給我,我可以付給您500弗羅林。”
“不,我不要你的錢。”
“800弗羅林。”
“不行……”
費裏南克咬了咬牙,拉着海德維希一瘸一拐地朝旁邊走了幾步,壓低了聲音道:
“我可以給您三塊‘方盔甲’,換取入院的機會。”
“方盔甲?!”後者頓時眼前一亮。他知道,那是法軍最新裝備的神祕“盔甲”,可以擋住槍彈,關鍵時刻能救命!
費裏南克點頭:“全新的。”
海德維希有些意動——法軍對“方盔甲”嚴格保密,有錢都買不到,奧地利軍中有少量出現的,大多都是士兵偷偷從陣亡的法國人身上拆下來的。
費裏南克見他還在猶豫,只得忍痛繼續加碼:
“四塊,我只有這麼多了。”
“成交。”海德維希終於繃不住了。
他見過“方盔甲”,4塊幾乎能護住整個胸部了。自己的傷應該還能堅持幾天,如果一直等在法軍戰地醫院這裏,有空牀就立刻進去,多半還來得及。而得到那些“方盔甲”的話,自己簡直就是多了一條命,這交易划得來。
費裏南克隨即示意他上車,從箱子裏取出個厚布包,小聲道:
“您一定要小心些,別被法軍看到了。”
按照法軍的要求,這些東西任何人得到之後都必須交還,否則他們不惜動粗也要拿回來。
海德維希打開布包,果然看到裏面正方形的金屬光澤的物件,正是近衛軍團步兵裝備的防彈插片。
他仔細檢查一番,確認4塊都沒問題,欣喜地重新包好,一時間連傷口的疼痛都忘了:
“您可以入院了,祝您早日康復。”
費裏南克肉疼地點頭示意,轉身下了車。
要知道,這些“方盔甲”在奧地利軍中能賣到5百弗羅林一塊,還是有價無市。據說,拉西元帥親自去跟法國的凱勒曼將軍要,都未能如願得到一塊。
他撥開了佩爾娜,對她身後的消毒員道:“我們談妥了,軍醫閣下,請讓我入院吧。”
後者卻是神色古怪地退了一步,而後對佩爾娜欠身道:“您看這……”
佩爾娜輕嘆了口氣。這個時代的女性地位低下,她早就習慣了這種情況,轉對費裏南克道:“請您在那裏躺下,我要檢查您的傷口,然後進行消毒。”
由於戰地醫院牀位緊張,所以外國傷員都要確認有治療的必要才能入院。
費裏南克驚訝地看着她,對消毒員道:“你們的洗衣婦也會看傷嗎?”
“咳——”後者再也繃不住了,語氣不善道,“請注意您的措辭,這位是我們的負責人佩爾娜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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