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爲他們提供牲畜、種子、農具、肥料。你們應該能想象得到，全國有多少農民，這將是一筆多大的買賣。
“同時，公司還能組織工匠，爲農民們修建水利，租借灌溉機械。錢的事情不必擔心，農業銀行會集合起大量農民，與他們簽署集體貸款協議。
“等到糧食豐收，公司則會收購農民手中的餘糧，大規模咄欣氖袌鲣N售。巨大的咻斄繉䴓O大壓低咻敵杀尽Ｈ缃窈芏啻蟪鞘卸夹尥四拒壍溃@將使咻敻鼱懕阋恕�
“我將之稱爲——農業服務諮詢公司。
“相比收取農民不情不願交上來的那點兒年貢，這樣的公司纔會獲得更大的收益！”
在場的貴族們顯然沒想到還能這樣操作，頓時又相互議論起來。米拉波早已安插在人羣中的資本貴族成員立刻扮演起講解員的角色，說得周圍的舊貴族們連連點頭。
然而，很快就有人提出質疑：“殿下，您說的這種公司雖然前景極好，但需要的投入也會非常巨大。這根本不是我們所能負擔得起的。”
“您說得很對。”約瑟夫高聲道，“所以，國王陛下成立了一個‘國王基金’，與法蘭西農業銀行合作，專門投資農業服務諮詢公司。”
他向在場的貴族們張開雙臂：“而你們，只需花點兒錢認購基金，就能坐享之後源源不斷地分紅。當然，也可以自己籌集資金，獨立成立公司。
“至於耕種技術，以及向農民宣傳方面，教會方面會爲各公司提供支持。”
一旁的博蒙大主教立刻撫胸向這邊示意：“教會將全力配合。”
約瑟夫繼續道：“水利方面，國王基金會與蒸汽機公司簽署大規模購買協議，以最低的價格拿到抽水機、磨坊驅動機等設備。
“銷售方面，戰略糧庫將和國王基金簽定供貨協議，甚至可以提前支付部分哔M。
“我可以向大家保證，收益絕對比你們每年的那點兒年貢豐厚數倍乃至十數倍！”
小特里亞農宮前的貴族們頓時眼前一亮，這絕對是一門好生意啊！以前收年貢，也只能收佃農的，而這個農業服務諮詢公司連自耕農的錢也能賺。
而且有國王基金和教會負責打點公司，自己仍可以和以前一樣，住在凡爾賽宮裏什麼都不用管，每年拿分紅就行。
當即就有早已準備好的下人拿着一摞摞基金認購申請，向在場的貴族們分發。
約瑟夫繼續道：“在收穫豐厚的分紅之外，大家將不用再受那些農民的白眼，不會被他們在背後罵作‘吸血鬼’。也不再會有自由派對你們的生活指指點點，說什麼‘奢靡’、‘墮落’之類——你們的錢都是靠生意賺來的，每個子兒都花得理直氣壯！”
這下動容的貴族就更多了。
這些貴族們雖然爲了利益死守封建特權，但在這個啓蒙思想影響全歐洲的時代，他們潛意識裏也會覺得自己是“寄生蟲”，是“歷史遺留的錯誤”。
眼下，要是真有一個能靠“生意”讓全家繼續優渥生活的機會，他們自然是樂得參與的。
待他們低頭看向手中的國王基金認購申請單，就見最低一檔只需要200裏弗，頓時心中一鬆——這些貴族大多算不上富裕，維持貴族的體面需要不小的開銷，有不少人擔心動輒數千裏弗起購，那還真買不起。
在仔細看過隨申請一起分發的《農業服務諮詢公司咦髡f明》之後，當場便有不少貴族在申請上寫下認購金額，而後蓋上自己的私印。
約瑟夫看着人們不斷朝基金工作人員那邊匯聚，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誰說必須要向貴族們輸送利益，才能讓他們接受土地贖買方案？自己不但不會拿出利益，還要從貴族手裏收一筆農業改革的啓動資金！
至於這種農業服務公司做大之後會損害農民的利益？
不存在的。不說絕大多數貴族只是等着分紅，根本不會涉及公司咦鳎喈旍端修r業服務公司都是王室控股，就算是有貴族自己籌集資金，成立公司，那也要在國王基金的框架之下才能正常咦鳌�
不論是教會對你的堆肥、育種之類的業務拖延幾周，還是戰略糧庫拒收你的糧食，都能讓私營公司立刻乖乖聽話。
即便最壞的情況下，約瑟夫也可以通過立法手段，制定最高、最低收購價，來保障農民的基本生計。
當然，僅靠這些舊貴族投資國王基金的那點兒錢，根本不夠啓動全國範圍內的農業改革。
約瑟夫不着痕跡地朝米拉波等人那邊瞥了一眼，幾名最有影響力的資本貴族立刻恭敬地欠身回應。
國王基金的大頭，正是近百名資本貴族籌集的，再加上農業銀行補充一部分，即使沒有舊貴族的認購，資金方面也沒什麼缺口。
米拉波身旁的一名貴族面帶喜色地側頭低聲道：“奧諾萊，這次您打算建多大的莊園？1千頃？”
“呵呵，沒那麼多。”米拉波笑着擺手，“那麼您呢？我親愛的弗朗西斯？”
“差不多1千頃吧。我手頭的錢就只夠買這麼多了。我聽說德拉斯科子爵準備買5千頃，爲此他把自己的製革廠都抵押了。”
“那可真是大手筆。”米拉波點頭，“不過眼下投入莊園是划算的。王太子殿下的農業改革很快就要開始了，這一塊前景廣闊。”
這便是資本貴族願意向國王基金大規模投資的原因。
在約瑟夫制定的土地贖買方案中，那條人均購買土地100畝以上將收入高額手續費，並要求一次性支付一半費用的規定，實際上就是對資本集團最大的利好。
高昂的費用基本打消了普通人依靠貸款大量購地的熱情，舊貴族們失去了封建租稅，也不敢隨意大筆投資，能喫下上百頃大莊園的，只剩下資本貴族羣體。
約瑟夫很清楚，在18世紀末這個特殊的時代，土地大規模兼併對於發展工業是有益的。
而這也正好可以作爲籌碼，來交換資本貴族的投資熱情。
第388章 工業化農場上線
在這個時代，工業化大農場模式才能快速推進農業生產技術發展。
對於農民來說，他們雖然會盡心照料自己的地，但由於缺乏資金和技術，他們根本無力進行農業技術改良。
同時，小農也是非常保守的。
約瑟夫記得，19世紀的法國農民仍然保持着古老的耕作習慣，喜歡用最簡單、廉價的農具。同時，他們堅決抵制種植經濟作物，畢竟糧倉裏堆滿糧食才能讓一家人安心。
而有資本加持的大農場則壓根不是衝着溫飽去的，而是要追求更高的利潤！
有了利潤的率的壓力，他們必須不斷升級新的農用機械，研發更先進的種植技術，嘗試更貴但也更好的新型肥料，以及種植經濟價值更高的作物。
這對於法國的農業以及工業發展，都將起到極大的促進作用。
是的，種地也是發展工業的基礎。
最簡單的一點，英國的紡織業就是依靠海量的自產羊毛和南亞棉花，才能夠睥睨全世界。
而法國想要在紡織業上挑戰英國，首先就要有足夠的棉花產量。如果農民全都種植糧食，全靠進口棉花是絕難在成本上接近英國的。
另外，法國在紡織業的傳統優勢領域——絲綢，也需要大量的種植桑樹。
這些都是最適合大型工業化農場發力的項目。
米拉波這羣人對於能賺錢的事情，嗅覺那是相當的敏銳。王太子對他們稍加點撥，就立刻意識到了未來新型莊園的廣闊“錢”景。
加上土地購買制度的利好，他們當即便決定投入大筆資金，進入工業化莊園的市場搏殺一番。
當然，約瑟夫之所以要大力發展農業服務諮詢公司，就是想用統一的管理模式，將分散的小農聚攏起來，讓他們在一定程度上具備大農場的競爭力。
看着迪科子爵還在興奮地大談新型莊園的美好未來，米拉波卻只是微笑應付着。
他此時心中琢磨的，卻是前幾天王太子殿下對他說的那些話。
殿下提到，在工業化大農場投入郀I之後，原本需要三四百人耕作的土地，在大量使用牲畜、機械以及新型農具，並實行嚴格的標準化管理之後，可能只用不到1百名工人就能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很快就想到，那剩下的二三百人會去哪兒？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只能前往大城市討生活。此外，在農業服務諮詢公司的幫助下，普通農民家庭也不再需要所有家庭成員都參與耕作，就能保證土地產出，在很難購入超過每人30畝的土地的情況下，閒下來的家庭成員同樣會去城市裏賺錢。
這些人湧入城市之後，將會使得工廠的人手變得極度充裕，制約工廠擴張的最大因素之一就此消失。
而這些在城市生活的人，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要購買獲得，也就是說，他們將帶來巨大的消費市場。
在預見到了這些之後，米拉波又反覆計算，發現此時投資大農場，是不如提前佈局紡織、鋼鐵等需要大量人力的產業獲利更大的。
於是，他只是買了一些適於投資的土地，準備一升值就立刻賣掉。而將手中大部分的資金押在了里昂的自動織機工廠上，還有小部分投了南尼德蘭的煤礦。
嗯，後者實際上是聽了王太子殿下的建議才投資的。雖然那地方目前還是戰火紛飛，但他更相信殿下的眼光。
其實，米拉波還是算漏了一點。
約瑟夫早在半年前就想到會有炒作土地的情況出現——他可是經歷過21世紀初的房地產狂潮的，對各大企業炒地皮的伎倆門清——所以一早就在《糧食產量法案》中埋了雷。
只要是被政府劃定爲耕地的，購買者獲得其所有權之後，立刻就要履行達到多少畝產量的義務。就算土地被出售，如果在收穫季節未能達到最低產量，在本播種季所有的土地持有者都將負連帶責任。
當然，這不包括遇到災害的情況。
所以米拉波先生將會發現，自己在購入土地之後的第一時間，就要立刻進行播種，否則將會面臨罰款，直至土地被高等法院強制拍賣！
在資本貴族們滿心思索如何投資才能利益最大化的同時，小特里亞農宮前的請願人羣之中，仍有近半的貴族依舊神色緊繃，甚至有人已將手中的《國王基金申請單》揉成了一團，丟在地上。
他們是貴族中的“年光族”，或許是因爲土地少，獲得的年貢有限，或許是因爲自身生活太過排場，以至於入不敷出，總之就是手裏根本沒有閒錢。甚至有不少人是依靠借貸維持生活的——維護各種場合的禮服，支付私生子的生活費，參與例行的沙龍、狩獵或賭博，都需要花費大量的銀幣。而這些對於凡爾賽宮的貴族們來說，都是生活的基本元素。
他們根本沒錢投資國王基金，也就是說，8年後他們將斷絕收入來源而餓死。
很快，一名身材高大，頭上的捲髮明顯缺乏保養的貴族逆着去認購基金的人羣向前幾步，對臺階上的王太子大聲道：
“殿下，土地租稅是貴族們的傳統權利，是老國王封給我們祖輩的榮耀，您不能就這麼輕易廢止它！”
周圍裏立刻傳出附和聲：
“對，我們要傳統權利，而不是基金！”
“那些年貢是我從父親那兒繼承來的，它理應得到尊重！”
約瑟夫只是淡然地看着這些人，他早就料到會有這種情況，也早就做了預案。
這些不去認購國王基金的貴族是最窮的那一撥，故而影響力也是最弱的，但也要顧及他們在生活無着之下可能對國家造成的破壞。
東方那個姓李的驛站公務員就是在這種境況下，直接顛覆了一個帝國。
約瑟夫輕咳了一聲，銳利的目光望向最先跳出來的那個高個子貴族，冷聲道：
“或許您還記得您的先祖是如何獲得封地的？”
後者被突如其來的問題搞得有些愣神：“是，是……”
約瑟夫氣勢迫人地一指他：
“是他們跟隨國王的軍隊，在戰場上用過人的英勇與無畏，贏得了屬於自己的榮耀！”
第389章 瑪麗王后的安心與愜意
約瑟夫說着環視那些臉上仍帶着不滿之色的貴族們，繼續高聲道：
“而他們的子孫，卻只知道躺在他們的那份榮耀之上，貪圖享樂，碌碌無爲，甚至爲從貧窮的農民手裏弄一點兒租稅，不惜違背國王陛下的意願，不惜影響法蘭西的未來！”
在這個時代，開明專制已經是歐洲貴族們的共識。同時，啓蒙思想也影響深遠。所以他說“影響法蘭西的未來”，貴族們就算心有不滿，但潛意識裏也知道這是對的。
“如果你們的先祖知道你們今天在這裏的言行，一定會爲你們感到羞愧的！”
約瑟夫不給貴族們反駁的空隙，立刻接道：
“如果我是你們，就會沿着先祖的步伐，去戰場上像一個勇士那樣，爲國王陛下，爲法蘭西浴血奮戰，去奪取超過先輩的功績，獲得令人矚目的榮耀！
“你們的雙眼所注視着的將是廣饒的歐陸，心中關注的是帝國間的興衰榮辱，履行的是法蘭西賦予你們的義務，去戰勝一個個強大的敵人，從而贏得無盡的財富與榮耀！而不是爲了農民繳納的區區幾個銀幣就暗自竊喜，或者爲失去了那點兒錢就委屈得像個小姑娘！
“你們，應該讓先祖爲你們的勇氣而自豪，爲伱們的勝利而歡呼！而非用先祖之名，來維持你們那空虛而微不足道的生活！”
約瑟夫一口氣說完，在場的貴族們頓時都呆愣當場，他們自幼接受的關於貴族榮耀的教育，令他們熱血沸騰，同時卻又羞愧難當。
這就是約瑟夫的策略。
對於這些遊手好閒，沒有收入，又很能鬧事的貴族們，其實普魯士人早就給出瞭解決方案——讓那些沒有繼承領地的貴族後代全部參軍，成爲職業軍人，並根據軍功進行封賞。這些小貴族們窮得叮噹響，爲了能打拼出一份家業，在戰場上相當的玩命，撐起了普魯士軍隊的脊樑。這就是容克貴族的來源。
約瑟夫自然不是想搞出法國版的容克。有近衛軍團大量的平民士兵來稀釋，這些貴族也無法抱團形成利益集團。
不過這些貴族平日雖然遊手好閒，但卻都具有不錯的教育基礎，特別是騎術、劍術、射擊之類，都是必修課。
只要對他們進行嚴格的訓練，並強化紀律，他們的單兵作戰能力是要強於平民士兵的。
此外還有一點，法國王室本身就是最大的貴族，所以還不能隨便放棄這些舊貴族們。至少他們對於國王比較忠眨跏业睦胬壸钌睿^對不會智笸品跏摇Ｈ绻茏屗麄內谌牍I時代的法國，對於王室其實是非常有益的。
而約瑟夫也知道，僅憑演講打雞血是遠遠不夠的。要讓一個階層踏實爲自己效力，就必須要給予他們相應的利益纔行。
他看着臺階下的反應，立刻趁熱打鐵道：“你們想依照傳統獲取封地？這完全可以！
“只要你們像先祖那樣，用血與劍建立功勳，就可以得到榮耀與封賞。
“法蘭西的土地並不算多，但在海外，卻有着幾乎無窮無盡的土地。你們的英勇作戰爲法蘭西贏得的殖民地上，必將有屬於你們自己的封地！不論是面積還是租稅收入，都會百倍千倍於你們之前繼承的那點兒領地！
“來吧，加入皇家軍團，去贏取你們燦爛而光榮的未來！”
陽臺上，瑪麗王后聽着兒子慷慨激昂的演講，看着那些鬧事的貴族眼中逐漸充滿了狂熱的光，心中震驚之餘，更是欣慰無比。
原來兒子根本不需要自己爲他兜底。他站在那裏，就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高塔一般，所有的挑戰與困難在他面前都變得不值一提。
她露出開心的笑容，不再理會下方那上千名貴族，轉身回屋，愜意地捏起一塊乳酪蛋糕放進了嘴裏。有約瑟夫在，或許以後自己就可以多休息休息，安心享受美味的甜點了。
……
凡爾賽宮西南角。
在四名侍衛夾護之下，英國外交大臣韋爾斯利侯爵神色陰鬱地瞥了眼面前的和平廳大門。
他知道，將會有一場極爲艱難的談判等着自己。
原本他計劃在法國引發暴亂，以此來要挾法國人。沒想到他的船還沒抵達勒阿弗爾港，就聽到暴亂平息的消息。
不過上帝關上了他的門，卻爲他開了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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